果然,八戒心念一动,即时便把身子变了过来,与那孩儿一般。
屋内、屋外众人见了,无不惊奇惊叹。
悟空也在此时,回头叮嘱道:“二位老者,带你的家眷与令郎令爱进去躲着,不要出声走动。我这兄弟,平日躲懒讨乖,万一走进去,跟你女儿混在一起,断难识认。”
说完这个,悟空又吩咐道:“还有,你拿一些好果子,与两个孩儿吃,不可教他们哭叫。恐灵感大王一时知觉,走了风讯。”
吩咐完之后,悟空拍了八戒肩膀一下,说道:“等我两人耍子去也!”
耍子,就是去玩耍的意思。显然悟空没把那个灵感大王当回事,就只当时带着八戒去玩闹一场。
好大圣,临出门前,又吩咐沙僧保护好唐僧。
说完这些,他变作的陈关保,八戒变作的一秤金,二人收拾俱停当了,却又问:“怎么供献?是捆了去,还是绑了去?蒸熟了去,是剁碎了去?”
八戒大惊失色,道:“哥哥,莫要作弄我!什么蒸熟、剁碎?我可没这个手段!”
老者也急忙说道:“不敢不敢!只是用两个红漆丹盘,请二位坐在盘内,放在桌上,着两个后生抬一张桌子,把你们抬上庙去。”
悟空道:“好好好!拿盘子出来,我们试试。”
那老者,即命人取出了两个丹盘,让悟空与八戒坐上去。
又有四个后生,抬起两张桌子,往天井里走了走,便又抬回放在堂上。
悟空见了,欢喜道:“八戒,像是这般子走走耍耍,我们也是上抬轿、去游街的和尚了。”
八戒哼了一声:“若是抬了去,还抬回来,两头抬到天明,我也不怕!只是抬到庙里,就要被吃哩,这个却不是什么好耍子!”
悟空听了,笑着说道:“你只看着我。那妖怪,若是划着要吃我时,你就趁机走了吧。”
八戒挠了挠头,问道:“你知他怎么吃哩?如先吃童男,我便好跑;如先吃童女,我如何跑?”
听到这话,一旁的老者说道:“往年祭赛的时候,我这里有胆大的,钻在庙后,或在供桌底下,偷偷看见他先吃童男,后吃童女。”
八戒听了,大喜道:“造化!造化!”
就这样,兄弟俩正谈论呢,只听得外面锣鼓喧天、灯火照耀。
同庄的其他村民,一齐簇拥到了门外,并直接打开了前门,叫喊道:“抬出童男童女来!”
这两个老者听了,都是哭哭啼啼,让那四个后生将他二人抬将出去。
话说陈家庄的众多村民,将猪羊牲醴与悟空八戒,喧喧嚷嚷,直接抬至灵感庙里,整整齐齐的排列下。
将童男童女设在最上首,一看就是最重要的祭品。
悟空回头,看见那供桌上香花蜡烛,正面只有一个金字牌位,上写‘灵感大王之神’。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神像。
悟空伸手摸了摸下巴。
光凭这个牌位,也瞧不出这个妖怪的来历,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村里的众多村民,此刻都像是灵感大王的信众,他们摆列停当之后,一齐恭恭敬敬的朝上叩头,口中喊道:“大王爷爷,今年今月今日今时,陈家庄祭主陈澄等众信,有老有少、年甲不齐,谨遵年例,供献童男一名陈关保,童女一名陈一秤金,猪羊牲醴如数,奉上大王享用!望您保我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祝罢,烧了纸马,也都不在这里多做停留,而是离开了庙宇,各自回了本宅。
第194章 灵感大王
那八戒见人散了,就扭头对悟空开口,说道:“哥哥,我们回家去罢。”
悟空看了他一眼,道:“家在哪里?”
八戒道:“我是说,咱们往老陈家睡觉去。”
悟空白了八戒一眼,道:“呆子,又乱谈了!既答允了他们,就必须与他们了结这个心愿,才是哩。”
八戒哼哼唧唧,一脸不约之色,道:“你才是呆子呢,反说我是呆子!咱们只哄他耍耍便罢了,怎么就当真的,与他祭赛给妖怪吃!”
悟空训斥道:“莫胡说!咱们做人做事,需要有始有终。一定要等那大王来吃了,才是个全始全终!不然,咱们若中途走了,定教他们陈家降灾贻害,反为不美。”
正说间,只听得呼呼风响。
八戒有些害怕,急忙说道:“哥,不好了!风响起来了,定然是那话儿来了!”
悟空也听见了风声,急忙吩咐道:“你闭上了嘴巴,莫要乱说话!等我去应对他。”
顷刻间,庙门外来了一个妖邪。
你看他怎生模样: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足下烟霞飘荡荡,身边雾霭暖熏熏。行时阵阵阴风冷,立处层层煞气温。却似卷帘扶驾将,犹如镇寺大门神。
那怪物伸手拦住了庙门,朝里面问道:“今年,祭祀的是哪家?”
原来,陈家村众多村民,办得这场祭赛仪式,是抓阄抽签选派的。这一年,派到了陈家二老的头上。
但村民们的抓阄抽签,这灵感大王不知道啊。
所以,他进门才有这么一问。
悟空上下打量了一边这妖怪的模样,这才笑吟吟的答道:“承蒙下问。这一次祭祀的童男童女,是庄头的陈澄、陈清家。”
那怪闻答,心中疑惑道:“这童男胆大,言谈伶俐。往年我来供养受用的那些童男童女,问一声不言语,再问一声,就唬了魂,用手去捉,已是死人。怎么今日,这童男善能应对?”
怪物心中疑惑,也不敢来拿,又问:“童男童女,都叫甚名字?”
悟空笑道:“童男陈关保,童女一秤金。”
怪物点了点头,说道:“这祭赛,乃上年旧规。如今你们被村民供献给了我,我当吃掉你二人。”
悟空听了,也不害怕,反而说道:“我二人不敢抗拒,请大王随便受用。”
那怪物听了这番话,更不敢对悟空动手了,只拦住了门,口中喝道:“你莫顶嘴!我往常都是先吃童男,今年倒要先吃童女!”
原来,他看悟空对答如流,不似等闲之辈,就不敢轻举妄动。
却瞧见童女呆愣楞的,像是个愚笨之人,就打算先吃童女。
怪物此言一出,却把八戒慌了神,急忙说道:“大王还照旧罢,不要吃坏例子。”
那怪见八戒害怕,立刻不容分说,放开手,就来捉八戒。
呆子扑的跳下来,现了本相,掣钉钯,劈手一筑,打的那怪物缩了手,往前就走。
只听得当的一声响,八戒喊道:“我一耙子,把他筑破甲了!”
悟空此刻,也现出了本相,睁眼去看。
原来,是冰盘大小的两片鱼鳞。
悟空立刻一声大喝:“赶上去!”
这二人出了庙,跳到空中。
那怪物因为是来赴会的,所以不曾带得兵器,空手在云端里问道:“你是哪方的和尚,到此欺人?破了我的香火,坏了我的名声!”
悟空道:“这泼物,原来不知我等来历。既然如此,我且说给你听,你仔细了!”
言毕,悟空也不着急去打这妖怪,反而仔细介绍道:“我等乃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奉钦差西天取经的徒弟。昨因夜宿陈家,闻有邪魔,假号灵感,年年要童男女祭赛,是我等慈悲,拯救生灵,捉你这泼物!”
说到这里,悟空喝道:“趁早实实供来!一年吃两个童男女,你在这里称了几年大王,吃了多少男女?一个个算出来,还给我,方才饶你死罪!”
那怪闻言,立刻抽身就走。
八戒赶上去又一钉钯,未曾打着,他化一阵狂风,钻入旁边的通天河内。
悟空见了,便说道:“师弟,不要去赶他了,这怪想是河中之物。且待明日,咱们设法去拿他,再送师父过河。”
八戒听了,便径直回到庙里,把那猪羊祭醴,连桌面一齐搬到陈家。
此时,唐长老、沙和尚共陈家兄弟,正在厅中候信,忽见他二人将猪羊等物都丢在院中的四方天井里放着。
唐僧快步迎上来,问道:“悟空,祭赛之事如何?”
悟空便开口,将自己和八戒遇到那个妖怪的一幕,以及最后他钻入河中之事,都说了一遍。
二老见悟空、八戒如此威猛,都十分欢喜,即命打扫厢房,安排床铺,请他师徒就寝。
却说那怪逃得性命,回归水内,坐在宫中,默默无言。
想他们这些妖怪,日常吃食、修炼,都需要大量血肉。当初来到通天河的时候,是他瞧见陈家村旱情严重,颗粒无收,这才动了恻隐之心,跟村民互相约定了祭赛之事。
要说起来,他要的也不多,每年祭赛一次,给一些猪羊牛鸡,再给一对童男童女便可。
若换成别的城池、其他国家,只要能保佑这一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年区区两个孩童,何足道哉?
要知道,随便一场水灾旱情、瘟疫兵乱,这百姓就要死伤惨重。
这陈家庄几百户村民,也是在他的庇护下,方才人丁兴旺、丰衣足食,甚至一个个都是富贵人家,远远胜过了西牛贺洲的其他百姓。
自从有了祭赛约定,这妖怪也是十分上心,经常在陈家庄附近巡视、巡查。平日里也都瞧见那些善男信女,对自己祷告跪拜,十分虔诚。
原以为,就这样持续下去,自己有了血食受用,百姓也有了庇护。分明是合作共赢,各取所需。
岂料,这陈家庄出尔反尔,居然让唐僧那两个十分厉害的徒弟,设计谋害自己!
这妖怪想到这里,真是又伤心、又难过,又气恼、又愤恨!
以他的法力和手段,若真想吃人,这陈家庄如今哪里还能有活人?
真是用到他的时候,一口一个灵感大王爷爷。如今家家富贵、户户有粮,用不着他了,倒是要一耙子将自己打死!
就在这妖怪呆坐在椅子上,默然无语的时候,水中大小眷族,跑来询问。
“大王,您每年享祭,回来时都十分欢喜,怎么今日如此烦恼?”
那怪闻言,便说道:“常年享毕,还带些余物,与汝等受用。今日,连我也不曾吃得一口!哎,造化低,撞着一个对头,几乎伤了性命。”
众水族大吃一惊,立刻追问:“大王,是哪个?”
那怪道:“是一个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往西天拜佛求经者,假变男女,坐在庙里。我被他现出本相,险些儿伤了性命。”
顿了顿,他见那些水族,都是底层小妖,对西游量劫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唐僧是何许人。
便开口解释道:“一向闻得人讲:唐三藏乃十世修行好人,但得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不期他手下有这般徒弟,我被他坏了名声、破了香火,有心要捉唐僧,只怕不得能得手。”
那水族中,听到吃唐僧肉可得长生,一个个都露出意动之色。
很快,便闪上来一个斑衣鳜婆,对怪物跬跬拜拜,开口笑道:“大王,要捉唐僧,有何难处!但不知捉住他,可赏我些酒肉?”
那怪听了,说道:“你若有谋,合心用力,捉了唐僧,与你拜为兄妹,共席享用!”
鳜婆听了,拜谢道:“久知大王,有呼风唤雨之神通,搅海翻江之实力。不知,可会降雪?”
那怪闻言,点头道:“会降。”
那鳜婆又道:“既会降雪,不知可会作冷,让这河面结冰?”
那怪又道:“更会!”
鳜婆立刻鼓掌,笑道:“如此极易!极易!”
那怪一脸疑惑,问道:“哪里极易?你且细细说来,讲给我听。”
鳜婆也不隐瞒,直接解释道:“今夜三更左右,大王不必迟疑,趁早作法,起一阵寒风,下一阵大雪,把通天河尽皆冻结。”
“我等有几个善变化的,变作几个人形,背包持伞、担担推车,不住的在冰上行走。那唐僧取经之心甚急,看见这么多人都在冰上行走,断然踏冰而渡。届时,大王稳坐河心,待他脚踪响处,迸裂寒冰,连他那徒弟们一齐坠落水中,一鼓可得也!”
此言一出,那怪一拍大腿,满心欢喜,连声称赞道:“甚妙!甚妙!”
言罢,即出了水府,踏长空兴风作雪,将通天河结冷凝冻,化作冰层。
却说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