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有一位老者坐在原地,似乎刚刚从光线中出现没多久,就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人群吵闹了一会,不一会儿之后,另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他坐在老者的身边,用额头和对方的额头轻轻触碰。
肖恩看到,有许多东西从死去老者的体内被传送到了中年人的体内,其中还有几本金色的书籍。
做完这一切,中年人站起身来对那老者做出一些古怪的姿势,似乎是在祷告。
结束后,他挥挥手,立刻有一批人走上来,将那老者的尸体搬走了。
肖恩跟在那批人的身后,发现处理尸体的人竟然将尸体带到了城市外围城墙的塔楼之上。
拔干净衣服,他们将这样将老者的尸体放在灼热的太阳下面曝晒,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些看到尸体的人偶尔会抬头注视一会,但面上并没有多少特别的神情,只是看几眼之后又回去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交接?交接之后又有特殊的送葬仪式么……”
肖恩沉吟,依旧没有搞清楚这个种族的情况。
他在烈日下观察了大半天,发现这些从光中出现的人们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差别,除了可以从体内掏出各种东西以外,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否决者或者苦弱者,最大的特点便是耐高温,在那烈日之下,室外温度几乎超过五十度,但依旧有许多人顶着大太阳工作,额头也只有些许汗珠。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在工作,这个种族中也有一小批位于领导者地位的人类,包括之前那个交接过死去老者体内物品的中年人也加入了其中。
他们呆在城市正中心的建筑里商讨各种事项,肖恩躲在一旁观察了一会,虽然语言不通,但从他们的笔画和偶尔记录在羊皮纸上的内容可以看出来,对方也只是在商讨有关城市建设、人类生活的事宜。
特殊,但原始。
“还是得学会他们的语言才行……”
肖恩思忖片刻后绕到了城市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正在修补房屋上的漏洞。
这个中年人和之前那个中年人有几分相像,肖恩观察过,这两人应该是兄弟。
那爬上房顶的男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正准备取些水喝的时候,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肖恩接住对方,另一只手指挥周边物体飞舞,一个简单的仪式台便出现在了眼前。
意识读取的仪式。
读取一个人的意识并不简单,哪怕对方只是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人的脑海是一片宽阔的世界,在其中遨游而不迷失方向几乎是神明独有的特权。
不过,掌握着欺诈和谎言的肖恩一直都很擅长这方面的内容。
考虑到以前拷问别人时都能够正常沟通,而这地方甚至都不使用他熟知的语言,肖恩准备换一种方式。
意识读取还是要进行,但仪式换成了从黄金黎明那儿得到的审讯仪式肖恩以前一直不太看得上黄金黎明的那些仪式,不过眼下倒是比他一手操控更合适一些。
两者相结合,那个倒地的中年人痛苦地抽搐了起来。
肖恩脸色不变,只是在脑海中平静吩咐:“诺亚,帮我汇聚所有读取来的信息,用数据分析帮我分类整理。”
“是,圣徒叁大人。”
仪式的进行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很快,那个中年人就软软倒地彻底昏厥了过去。
“圣徒叁大人,整理完毕我初步尝试了一下解析,对方所使用的文字、信号等和已知文明没有相似之处,只能根据出现频率和出现位置解析出一部分常用字词。”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
肖恩夸奖一句,让诺亚将信息流提炼出来。
诺亚的数据分析能力足够强悍,但要凭空分析一种新的文字也几乎不可能。
但肖恩有别的。
“我通过这些得到的信息和简单的常用词语快速学会了这种全新的语言,程度接近母语者。”
欺诈之心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这些看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肖恩特意思考过欺诈的方式,最终还是决定先提炼信息再进行甄别,这会让自己付出的代价小不少。
果然,脑海中传来了一股不适感,但是,许多之前看上去都是天书的文字和信息正在逐渐变得明朗起来。
“啧,代价比想象中还是大了不少……出去之后又得杀人了……”
肖恩嘟囔一句并未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人的意识之中。
一个人的记忆和意识无比庞大,在这方面,普通人和强者的差别并不多,想要在一瞬间接收大量内容,会是极大的负荷。
不过,了解了语言,很多东西都简单了起来。
“诺亚,读取我脑海中新出现的对新语言的解析,然后结合分析这段意识,归纳总结出重要内容。”肖恩有概念的力量,也有科学分析的力量。
“是,圣徒叁大人,请稍候,分析中……分析完成,请问您需要我将归纳完的信息直接展现于您的意识中吗?”
“嗯,就这么做吧,重要信息就没多少了。”
等到信息全都展现完毕,肖恩也终于露出了恍然之色。
中年人名叫达,那个接收了老者遗物的人是他哥哥,名叫山。
的确是偏原始的起名,而他们的种族被命名为‘求影族’。
求影族的由来许久,达并不清楚,但肖恩已经知道了他们这一族的具体情况。
每六年六个月,求影族便会在灼日坠下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于这个世界上,第二天升起的普通太阳则称为影日。
影日又会在天空中来回六年六个月,这期间,求影族便等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直到灼日再度升起,他们便会从阳光中凭空出现,重新回归于世界之中。
他们至今都没有搞清楚这种情况为何出现,但为了求生,求影族已经制定了许多规则。
比如灼日将坠下之前,所有人不得呆在城市之中,因为他们发现,并不是消失在什么地方就一定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出现时所处的位置会有一定随机的变化,变化量不大,但是,如果呆在城市里,再出现时可能会出现在墙里、井中等位置,若是重叠,将会直接死亡。
所以,求影族只会在大平地上等待消失,以避免不多的族人死于意外。
另外,他们这样每六年六个月消失一次,期间的时间并非没有流逝,重新出现后,虽然外观和身体看上去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们的寿命已经在这种消失中走过了六年六个月。
刚才那位死去的老者便是这样,消失之前明明身体还不错,但出现后实际上已经到达了生命的终点,于是用不了多久就死去了。
而那种曝晒高处的送葬方式也是他们独有的,希望死者能够永远被照耀,最后化作灼日的养分。
另外,那个老者生前是‘记录团’的一员,所谓记录团,便是求影族的领导团体,主要负责记录求影族的历史不因为意外而中断,也负责城市的各项规划。
但规划作用不太明显,因为他们这一族总是消失又出现、出现又消失,很多东西都发展不起来,这座城市还是他们花费了几百年才建立起来的。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多久,求影族中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他们如今也快走到了尾声。
这样的生活似乎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但每个人似乎都开始有些忍耐不下去了。
第730章 献祭的仪式
城池的会议室内,一场争吵正在发生着。
那位名为‘山’的男人拍桌咆哮:“没有人愿意接过‘林’的衣钵,因为他们都知道,接过衣钵就代表着接过求影族的生死存亡!我接过了,我选择搏命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你们准备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继续苟延残喘?”
一位年老的女性点了点拐杖,‘咚咚咚’的声音在发潮发旧的地板上闷响,听着便令人心烦。
她没有因为对方的咆哮而生气,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山,你接过了衣钵,我们为你感到骄傲可你是否想过,坐在这里的人谁不是接过了某位逝者的衣钵?”
另一位男性老者也一脸淡然:“我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但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没有任何改变与其折腾族人们,不如尽量放开资源,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一些,反正,族人们已经适应了灼日的高温,也适应了影日的沉眠,我们或许就是这样存在的种族。”
其余老者们并未说话,但看他们的态度似乎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意思。
山失望地摇头,他咬牙道:“我度过了五个影日,五个灼日的轮回,他们称我为族内的中坚呵,哪一族的中坚实际寿命已经将近百岁?六年六个月后下一个影日来临,再等六年六个月又会是灼日,而那会我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你们呢?接近两百岁,随时就会逝去。”
“到时候求影族内再也没有人掌握献祭仪式,再也没有人能够尝试从宿命中挣脱出来,我们的族人以后就要在这样的轮回中过下去?”
刚才那位女性摇摇头:“也许这并不是我们的宿命,而是我们一族存在的形式至少,在灼日和影日的交替中,我们一族还能活下去……”
山粗暴地打断了这位老者,质问道:“活下去?我出生在灼日,那六年灼日的时间内,整个求影族一共有近两万的新生儿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上一个灼日期间,族内又有多少的新鲜血液?”
无人回答,山怒拍木桌:“我来告诉你们,只有四千不到!仅仅五个灼日,我们族内的新生儿数量就少了五分之四!刚到来的这个灼日期间呢?下一个灼日呢?再下一个呢?我们求影族一共还能撑住多少个轮回?!”
依旧无人回答,但老者们脸上的疲惫已经表面了他们的想法。
与宿命做抗争实在太累了,累到他们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这场回忆最终还是不欢而散,新上任的‘记录团’成员山留下一大堆失望又暴躁的话语,最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人们都散去,一开始发言的两位男女老者对视了一眼,前者微微叹了口气:“山……和我们当初刚上任时一模一样。”
后者只是抿了抿嘴,沉声道:“但到了最后,他也会明白的,他也会变成我们这样……苟延残喘……呵,若是能够看到一丝希望,谁又愿意这样度过呢……”
女性老者缓缓地抬起头,从天花板上的破损处看着那耀眼的太阳。
她没有眯起双眼,只是喃喃道:“都说,只要燃起的火光足够耀眼,天上的神明就会看到,就会把我们求影族从这样的境地中拯救出来……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燃起的火已经不计其数,其中死去的族人更是难以估量……可天上,真的有神明吗?”
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天上有没有神明不知道,但从房顶上听完了全部对话的肖恩正盘腿坐在屋檐下默默思索。
解读出了对方的语言,他自然开始搜集起了信息。
这群名为‘记录团’的领导群体,比他想象中要更加苍老。
不过,求影族倒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困难,他们等于每十三年就要消失平白消失掉一半的时间,而且看这情况,消失的时间内也会发生各种意外。
对于一个种族来说,这不仅是拖慢种族发展步伐的问题了,整个种族的生存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但是,看他们所言,求影族似乎有特殊的献祭仪式,结合之前自己所看到的痕迹来看,和黄金黎明献祭仪式一模一样的仪式现场应该就是他们所遗留下来的了。
求影族在利用这样的仪式去试图唤醒神明?
黄金黎明的这个仪式的确有向神明献礼的含义存在,但黄金黎明这个教会最终指向的是邪神万木,或者说,指向的是最初从世界之树诞生的那只剥皮使者。
现在这俩都死了,还都死在了肖恩的手里。
肖恩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难不成,之前万木或者剥皮使者曾经穿越到这个世界过,在此地留下了神迹,被求影族认为是可以拯救自己的神迹?
但是,之后又返回了星空……求影族的献祭仪式需要穿破世界的壁垒、再穿破星空的壁垒才能和对方联系上,这信号哪里能连上?压根就拨不通主的电话嘛。
不过,若是万木当初成功降临世界,那么求影族的献祭仪式便只需要穿破世界的壁垒就足够了,说不定,万木身为第一个降临的神明,还真有可能收到信号。
只是,万木都死了,这信号就算发出去也没人接收到啊。
所以,难道是我的错?
肖恩挑了挑眉头没有在意,这求影族的来历都不清楚,灭不灭族和他没什么关系。即便他真的大发善心,但这儿只是一个投影,真实的求影族指不定现在啥样呢。
不过,肖恩还是得面临一个问题自己要怎么出去呢?
过去肖恩也曾经进入过投影碎片,但那些碎片都太小了,小到进入者的精神力足够庞大就能轻易脱离。
这个完整的投影点则不同,肖恩已经尝试过多次,但每次他的精神力向外扩张试图接触以太层时,都会被一层壁垒给拦住肖恩怀疑,那是完整投影点将原本世界的运转规则也投影了过来,自己才没办法穿透。
要想出去,就得先想办法在这层无形的壁垒上打开一个口子。
“难不成,还真得走献祭仪式的路子?让世界外的神明看到祭品,等将目光投下时,壁垒应该会发生一些变化……”
肖恩向来是个行动派,不再关注求影族的动态,径直离开前往了城外。
四处寻找一番,肖恩把附近最强大的几只生物全都抓了过来。
“祭品有了,关键是,向谁献祭呢?”
肖恩目前所掌握的仪式中,可以指向几个目标神明,当然,都是老熟人,高啊、本我啊、血战啊、圣灵主啊……啊,对,还有自己的老朋友誓约之神。
“还得是老朋友比较靠谱一点……”
星空中那一大堆神明里,大半都和自己有仇,高、本我这种的,更是恨他入骨,稳妥起见,找誓约之神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