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流层的高度在10公里到50公里，确实超出了一般玩家的侦查范围除非有类似梯云纵那样左脚踩右脚即可上天的低消耗技能。
李晟从蜘蛛机器人的电子声音中，捕捉到了某种情绪，当即问道：“星空外面有什么。”
“...神。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超自然实体。”
诺亚轻声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与其他人的不同，我能从植物的叶脉上看到函数的微分，能从硬币上看到圆周率计算公式，书本上看过一遍的知识自动在我脑海中汇集成册，每当我想要发明创造时，源源不断的灵感就会涌现出来。
脑机接口、人体冷冻休眠、动植物基因编辑、光量子计算机...
对我而言，理论与技术突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像水会往低处流一样。”
这番发言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凡尔赛，李晟忍不住吐槽道：“好家伙，恁是拉马努金还是耳语者？”
拉马努金是印度历史上最著名的数学家之一，自称受印度教娜玛吉利女神启迪，晚上做梦就能想到全新的数学公式。
而耳语者则是轻小说《全金属狂潮》里的设定，指那些脑海里天生潜伏着超现代知识、能开发出黑科技设备的人类。
“某种意义上，你说对了。”
诺亚平静道：“我以为属于我的天赋、智慧、想象力、创新思维，其实都是来自超自然实体的‘馈赠’。
在这些‘馈赠’的帮助下，我一步一步掌握社会资源，发明并搭建出空间跳跃引擎，开启了整个人类文明的潘多拉魔盒。”
李晟立刻想到了刚进剧本任务时看到的那几张报纸，“空间引擎失效了？”
“成功了，准确地说，成功地发挥了超自然实体，想要达成的效果。”
诺亚说着，用机械臂投映出近地轨道卫星拍摄到的画面。
一片绚烂瑰丽、布满整片星空的星云，悬于地球上方。
星云中间的闪亮光点，正如龙吸水一般，源源不断地缓慢抽取着地球上的水源、土方。
搭配漆黑宇宙作为背景，给人一种触及灵魂的恐惧。
诺亚继续说道：“空间引擎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开启之后，会将超自然实体拉近至地球轨道，由它来吃掉一整颗星球。
崩塌的本质，是它在进食。而畸变怪物，则是受到它影响，发生变异的人和动植物。”
“原来如此，呼，”
李晟松了口气，“幸好一路上没有因为嘴馋烤块怪物肉尝尝，医生告诉我再吃下去朊病毒就要发力了。”
再？汉尼拔是吧？
赵紫荆已经产生抗性，没有停下来吐槽，追问诺亚道：“所以你想要赎罪，带着剩下的人逃到开普勒22b？空间引擎既然是个骗局，你怎么确保这次能够成功？
其次，既然那个超自然实体选中了你，为什么你还能保持理智这么长时间？又为什么要我们杀了你？”
“我并不特殊，”
诺亚轻声道：“就算不是我，其他人得到了‘馈赠’，也会按部就班地发明创造，直到制造出空间跳跃引擎。
对于星云而言，我只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一旦激活就会自动运行，直到结算出成果。
因此它并不在乎我的死活，或者失去理智与否。
至于引擎本身...它在设计上没办法抵达六百光年之外，所以我改变了高塔的用途，让它前往，你们的世界。”
第三百二十二章 锚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也不想，赵紫荆直接否决。
且不说诺亚博士在星球级超自然实体控制下，灭绝过七十亿人类，kda远超维多利亚女王，信誉值降无可降，
谁又能保证他现在的思想属于他自己，而不是超自然实体的又一次洗脑？
到时候空间引擎启动，令澳大利亚那么大的陨石砸向地球，或者把星球级实体吸引至太阳系...
恐怕只有寥寥几名Lv40，以及被Lv40庇佑的人类才能活下去。
思绪流转间，赵紫荆已然将意念放在背包栏里，挑选出威力最大的道具，准备炸毁高塔她就算是死，死外面，也不能承担内乱帮助...咳咳，灭绝人类文明帮助罪。
“别急。”
手掌轻轻按在了赵紫荆的肩膀上，李晟微笑道：“先听他说下去。”
“我知道我刻意隐瞒了许多事情，但请你们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改写人类文明覆灭的命运。”
蜘蛛机器人里传出诺亚平静的声音，“七十亿同胞死于天灾，人类文明数万年积攒下的璀璨结晶化为乌有，我认识的、熟悉的、亲近的人们一个个变成畸变怪物。
我的傲慢和无知，导致了这一切，就算让我永坠地狱承受无穷无尽惩罚也洗刷不掉我的罪孽。
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补救。
在这座高塔的第一百一十层，我藏匿起了天灾发生后能找到的每一个普通人、拾荒者，乃至这两天遇到的，来自你们地球的青少年。
经过完全改造的空间引擎，具备某种意义上的跨维度功能。
如果将一个完整维度当做一个巨型蛛网，那维度里的每个人身上，都连着一根系于主网的线。
我利用【万维幽灵】的技术，诓骗A宇宙，也就是你们宇宙的青少年来到这个B宇宙，把他们设置为锚点，
再利用高塔，剪除掉B宇宙生物身上的维度之线，就可以利用玩家完成任务、返回A宇宙的时机，
把高塔，连同里面的B宇宙生物（也就是文明幸存者），一起传送到你们的星球。完成跨纬度逃难。
这就是任务名【锚点连线】的真实意思。”
“...”
赵紫荆瞳孔一阵震颤，既震撼于诺亚的敢想敢干，又震撼于他的...疯狂。
“所以，”
她深呼吸了几下，勉强平复情绪，“你整这么大一出阵仗，不惜跨越整个维度，就为了把你的几百上千号‘同胞’，偷渡运到我的星球？”
有病可以多吃药，真的。
“我知道这很丧心病狂，但想要赎罪，这几乎是唯一的办法。”
诺亚博士苦涩道：“空间引擎是个骗局，而在缺少适宜星球的情况下，再完善的空间站自循环技术也难以延续几千人的人类文明。
就算我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把高塔当成空间站，传送至外太空，过不了几十上百年人类照样会彻底灭绝。
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星球能源源不断产生玩家，并且直通杀场实体，是真正的‘主宇宙’，
就算把我的同胞全都流放到小岛上，或者放在空间站里，也要好过在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里等死。”
“...”
李晟咂了咂嘴巴，问道：“你做这些，有意义吗？从历史来看，你们星球，和其他万千世界共享同一个世界观。
从基因来看，你的幸存者同胞，也和其他世界的人类没有分别。
你手上已经有一份完整的玩家资质，完全可以抛下这些过往，
激活你的克隆复制人，利用意识传输技术借尸还魂，杀掉你已经变异的本体肉身，作为玩家去其他世界生存生活，继续利用出众头脑，当一名受人敬仰的顶级科学家。
玩家资质，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意味着可以不承担任何责任。
以你的技术水平，甚至能随便创造出一模一样的原装亲朋好友，来维持自身的心智健康。”
“责任可以很轻，也可以很重。”
诺亚的声音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对于我来说，这件事有意义，就够了。”
他已经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对两名玩家再无隐瞒，坦然道：“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
由于跨维度技术，也需要‘等价交换’，
在传送时必须剪除掉B维度的多余丝线，而我刚好就是B维度里关联最深的那个人。
杀了我，就能启动引擎。”
覆盖在引擎室下方的肉层一阵蠕动，缓慢浮现出一张臃肿、扭曲的丑陋面庞。
面庞上满是切割又自愈的疤痕，难以想象这段时间里，诺亚究竟尝试了多少遍，在不损害引擎的情况下杀死他自己。
“...”
赵紫荆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思考许久，她才猛地抬起头，手里瞬间出现一枚汽油桶形状的大号炸弹，“抱歉。”
作为机动特遣队和GOC的双料干员，在进入任务前，她所收到的命令是尽可能救出被困异世界的普通地球人。
但在获悉了这个世界真正的真相后，她的最终任务，自动调整为，保护现实世界的地球。
诺亚的计划风险太大太大，赵紫荆绝不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报酬、正义感，将她所在的地球置于险境。
宁可炸毁整座高塔，放弃被困在异世界的所有普通人，让他们全都去死，也要将风险消弭于无形。
如有必要，赵紫荆同样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向炸弹启动按钮。
但李晟的动作，比她更快。
啪。
早有准备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赵紫荆的头顶，【抽取脑熵】技能瞬间激活，让她陷入恍惚失神，按向炸弹的手指也顺势滑落。
“抱歉。”
李晟往赵紫荆脖颈打了几管麻醉剂与肌肉松弛剂，轻轻将她和汽油桶炸弹放下，起身望向蜘蛛机器人。
机器人的电子眼里红光闪烁，真心实意说道，“谢谢。”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目的。和你一样，救出那些自己在人类身份下，还在意的人。”
李晟随意说道，大踏步穿过走道，跳下廊桥，居高临下俯瞰着那张扭曲的、满是疤痕的庞大面庞，“准备好了吗？”
“请动手吧。”
“好。”
李晟俯身，看似轻飘飘的拳头如雨点般均匀落在曾经名为诺亚的人类身上。
随后，【凝气内爆】，启动。
第三百二十三章 跑路
现实地球，南太平洋，万米高空。
一艘印着桂冠图案的洁白飞艇穿行于云层，其长度近四百五十米，远超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飞艇兴登堡号和福特级航空母舰。
在明面上，这艘代号【月桂】的飞艇属于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跨国旅游公司，实际上则是全球超自然联盟GOC太平洋区的应急响应指挥中心。
上面搭载了两座核反应堆、有源相控阵雷达、六百个通用导弹发射单元，就算是真出现了《哥斯拉》里的拉顿，或者《环太平洋》里的海洋怪兽，也有信心将之猎杀。
“检测到巴布亚新几内亚的巴布亚海湾出现超自然能量波动，危险等级为绿色，先知系统估计为海洋异常生物，已向论坛与海洋狩猎协会发布悬赏令。”
“检测到菲律宾的民都洛岛出现超自然能量波动，危险等级黄色，先知系统估计为低等级怨灵，已通知当地公会前往处理。”
繁忙舰桥上，穿着制服的GOC员工们，坐在电脑桌前，抿着咖啡、啃着三明治，如同客服一般，以相当悠闲的氛围，处理着一天事务。
GOC发展到现在，所有事项的处理都有了完整流程。
检测到一般的异常事件，就通报给当地政府和民间公会。稍微棘手一点的就在论坛上发布悬赏令，或者联络普罗米修斯那样的巨型跨国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