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面相英俊中年男子正是二房第五代，涂桥儒。他看到他爹满身是伤，眼神里闪过痛苦、挣扎与庆幸。
“桥儒先生，”
张扶鸾拱了拱手，他不认识苦榆，跟涂桥儒倒是很熟，“令尊这是...”
“谵妄病。”涂桥儒勉强提起精神，摆手让仆役从苦榆手里拿过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爹敷药。
饭桌旁，青涛观的观主叹了口气，幽幽道：“涂氏后人，除了那位第二代的九十岁涂老太君外，剩下的每一代人，到了四十五岁左右就会患上各种疾病。
胸痹、肺痨、中风、谵妄，很难活过五六十岁。即便他们与不同地方的人联姻，也是如此。
可见市井里有关涂氏的龙宫传闻，纯属愚夫愚妇嫉妒仇富的谣传。”
李晟搓了搓下巴，一般的遗传病，比如冠心病、青少年型糖尿病、血友病、亨廷顿舞蹈症等，一个家族只会遗传一种，
涂家倒好，又是心脏病又是中风又是精神疾病，搁这整宝可梦全收集呢？人生五十苦来兮是吧？
“二伯，你怎么连二大爷都看不好，”
稍显油腻的声音从庭院另一侧响起，一身青衣的二十余岁青年走了过来，用颇为欠揍的语气，对涂桥儒说道：“别又像上次一样，从房间里跑出来，惊吓到了高祖母。”
“这是三房第六代的涂东璁。”
青涛观主小声道：“掌管南洋那边的生意，人不错，就是嘴很欠。”
“多谢贤侄提醒。”
当着熟人的面被侄子嘲讽的涂桥儒脸色微变，语气生硬，挥手示意仆役将他爹扶下去、送回房间好生照料。
未曾想，仆人的手刚碰到涂桥骅，满头满脸缠满绷带的老者就剧烈一颤，猛地挥动手臂，将仆役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院墙上。
随后狂性大发吼叫起来，“啊啊啊啊！”
周围仆人七手八脚地拉扯住涂桥骅手脚，居然都有些控制不住，反被他拉着走。
会武功的苦榆和张扶鸾被挡在人群外面，有心帮忙却挤不进去，眼睁睁看着涂桥骅大步跨过庭院，奔向脸色陡变的涂东璁。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陷入癫狂的涂桥骅一掌拍向涂东璁的眉心。
关键时刻，两道戴着墨镜人影从竹林间蹿出，年长男子拽住涂东璁的后衣领，将他猛地拽离原地，
年轻女子则捏着三根银针，刺入发狂的涂桥骅的脖颈，止住他的动作。
“卧槽，燕双鹰！”
第三百五十九章 算力
戴着墨镜、造型疑似cosplay燕双鹰的二人，正是涂家四房的一对父女，涂望谟、涂望娟。
他们迅速控制住发狂的涂桥骅，用绳索捆牢手脚四肢，再掏出小瓷瓶，往其嘴里灌入某种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棕色药液，令其渐渐平静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早就演练过一般。
“嗬，嗬...”
被紧急救下来的涂家三房少爷，久久未能从死里逃生的剧烈起伏情绪中恢复过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地上陷入昏睡的徐桥骅，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勃然色变，死死盯着涂望谟父女，嘴唇一阵颤抖，一脸有气没地方撒的憋屈表情，拂袖离去。
涂望谟父女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让仆役将涂二爷放上担架，送回房间疗伤休养，随后转头看向众宾客，“打扰到各位了，我家兄长久被病痛折磨，心智不复以往，还请诸位见谅。”
一众江湖人士都知道涂家的情况，纷纷出言安慰，惋惜于涂二爷罹患疾病。
灰雨嘬着鸡骨头，见李晟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这些涂家人出现有点巧。”
李晟说道：“如果将此次剧本任务当成跑团或者文字冒险游戏，那这三波涂家人，分别代表二房、三房、四房，从每波人身上能搜集到不同情报线索，或者开启不同剧情分支。”
涂氏家族，还有大房和五房没有出场，以及位于事件旋涡中心的涂家祖母。
理论上，要想搞清岛上过去以及未来将要发生什么，最快速的方法其实是直接绑走涂家祖母，严刑拷打逼问情报来着。
不过李晟不会那么做，一方面，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涂家祖母住在宅院最深处，周边少不了高手暗中护卫。
另一方面，他也不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不惜殴打老奶奶的坏人他更倾向于直接灌东莨菪碱、硫喷妥钠、戊巴比妥吐真剂+汲取脑熵+技能移动U盘+第二发汲取脑熵。
想到这里，他对灰雨说道：“别吃太饱，今天晚上有行动。”
灰雨神色一凛，点了点头，用指尖蘸了蘸酒水，在掌心书写道：“行动代号：【寒战】。”
？你搁这拍电影呢。
李晟眼角抽了抽，默默往嘴里假扒拉了两口饭。
吃完饭后，管家再度出现，给所有宾客安排房间。
为了方便活动，李晟特意挑了间最靠西侧的二层阁楼，等到夜深时分，大多数人都已睡下，涂家大院只剩下为寿宴通宵准备食材的仆役，以及小部分还在饮酒应酬的江湖人士。
躺在床上假寐的李晟陡然睁开双眼，悄无声息滑下床铺，手掌一翻，拿出一根工业内窥镜摄像头，
将管道伸到门缝下面，观察走廊。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再拿出纽扣大小的鱼眼全景监控摄像机，探出门缝，指尖一弹，
将背面贴着双面胶带的监控器，贴在走廊天花板上。
这套设备提前内置好了程序，如果检测到走廊里有人，特别是向着这间门口走来，就会给李晟发去警讯。
布置好后，李晟收回内窥镜，回到床边，低声道：“起来了。”揭起灰雨被子。
被子掀开，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向天花板，灰雨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玩王者荣耀专门下载的单机离线版本，一局九个人机的那种。
“你留一个分身在这，然后跟我出去打探情报。”
“好嘞。”
正好灰雨所在的蓝色方快被对面人机推掉水晶了，当即就坡下驴，液化掉小半边躯体，捏了个小灰雨出来。
“手机给我。”
不到桌子高的小灰雨表情冷峻地接过手机，如电竞选手般三根手指飞快触控屏幕，丝滑操纵露娜在己方高地飞来飞去，眨眼间将对面五人团灭。
灰雨和李晟同时惊了，瞪大眼睛道：“我靠，你操作怎么这么猛。”
“一是作为本体的你大脑升级过，而我们联网，所以我的算力也升高了。”
小灰雨指了指自己当做头饰发簪的CPU和信号收发天线，淡定道：“二是我关闭了许多没用的功能，节约了大量算力。
这些功能包括且不限于【网络冲浪】、【烂梗联想】、【CCB、SM棍哥、一眼顶针、俳句自由创造】、【番剧回顾】、【巨魔嘴臭反串引战】...”
“你是满嘴长牙，净唠那个beaker。”
灰雨连忙捂住小分身的嘴巴，自从脑袋连接了网卡之后，她就能用意念拨号上网了，网瘾程度上升到一小时不上网，全身就像有蚂蚁爬的程度。
“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灰雨尴尬地挠了挠头，如同在不及格试卷上伪装父母签名被抓包的熊孩子一般，格外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们去杀谁？”
“...先收集情报。”
李晟咂咂嘴巴，推开窗户，放了台无人机出去。
无人机攀升至五百米高空，定住盘旋，开启夜视功能监控整座府宅。
涂氏建筑群整体呈长方形，北部是一整片人工开辟出来的园林，西北是家族墓地，东北是涂家祖母、宗祠以及涂氏大房所在。
西南部为宾客厢房，中间住着剩下的二、三、四、五房，再往东则是延伸出去的私塾、库房、厨房。
“先去东边库房看看有什么线索...”
李晟嘀咕着穿上夜行衣，戴上面罩，如猿猴般翻上屋顶。
至于灰雨，哪怕她分出分身、减了重量还是会踩踏瓦片，因此变成中空的氢气球模样，吸满氢气，在低空慢慢飘着走。
踏踏踏。
黑衣人在屋顶上悄声奔袭，兔起鹘落翻过一座座楼阁，避开所有耳目。
高空中的无人机仿佛开了天眼，整片建筑群一览无余，连躲在假山后面谈情说爱的野鸳鸯都能看见，更别提那些毫无防备的涂家仆役、江湖人士。
“五魁首呀，六六六，七个巧啊，八匹马...”
饮酒划拳玩了半夜，不少武者已经醉倒，无人注意到，角落佯装喝醉的一道身影眼露精光，毫无声息退出酒宴，隐入夜色。
今晚，并不只有李晟在行动。
第三百六十章 账簿
涂家在南海经商百余年，且不像那些世家大族一样，对于土地兼并，“耕读传家”有着病态追求，仅在靠海的黄江府郊外买了些许地皮、房产。
积攒下的巨额钱财，除了笼络官员、交游三教九流、购置店铺、建造船只等必须项目外，都存进了库房当中。
因此，位于府宅东面的库房，管理也极为严苛，四面砖石墙体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门口外坐着六名库丁，另外还有四人两组，打着灯笼、牵着猎狗轮流巡逻。
从体型体格、呼吸频率、步伐姿态，能看出这些库丁统统都是武者，且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这个时代工艺最顶尖的燧发枪。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高手配火枪，敌人死光光。
武者+枪支，能发挥出1+1＞2的效果。何况这还是魔改版的武侠大明，说不定就会有【武者将内力附着在弹丸上、加大火枪威力】的神奇设定。
李晟略一合计，匍匐于屋顶，给气球形状的灰雨笔划了一下。
刚登岛的时候，她用一小部分液态金属伪造了请帖铜牌。
此时，放置在架子上的铜牌收到信号，无声融化，变成小小灰雨，“嘿咻嘿咻”地爬上货架，仔细倾听，确认库房里没有人员。
再跳下架子，通过本体与分支之间的感应，将消息传回到屋顶。
确认下面没人后，李晟拿出电子宠物蛋，将灰雨装了进去，再发动使魔换位，与下面的小小灰雨互换位置，直接出现在库房内部。
完成着陆。
李晟从地上缓缓站起，把灰雨放出来，发动【拼装布偶】特效，给她和自己都装了单眼夜视仪在眼眶上。
“嘶...”
灰雨扶着单眼夜视仪，环顾偌大库房，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要不要这么夸张？”
在南海经营了百年，涂家宝库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珍珠、珊瑚、玳瑁、名贵木料、书画、古时沉船里捞上来的器具，最角落还摆放着一大摞银色椭圆形球体。
这些玩意儿叫“没奈何”，本质就是银锭。
因为重量沉，椭圆形不好搬运，一般的贼人根本偷不走，只能大呼“没奈何”。
灰雨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光李晟买【铸星砧台】就花了四万多游戏币，折合现金可以填满一个小房间。
不过么...游戏币毕竟看不见摸不着，每天坐在价值四万游戏币的店铺里刷手机，
和站在宝库中间，被一个个装满金银珠宝的货架围绕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呼，呼。”
灰雨的呼吸都不知不觉沉重了几分，手掌不由自主地伸向一颗比乒乓球还大一圈的橘色海螺珠。
“小手不是很干净。”
李晟啪的一声打掉灰雨手掌，无奈道：“正事要紧，帮我找库房账簿。应该是放在一起的厚厚好几摞书，不会很难找。”
“不是俺偷嘞，是俺捡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