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雨恋恋不舍地咬了咬嘴唇，还是跟李晟一起翻箱倒柜，搜索起了库房清单。
很快就在角落的大箱子里，找到了账簿。
“我看看...”
李晟拿出大功率电池、手持式扫描仪、工作站电脑，将这些设备连接到自己身上，一目十页，飞快浏览过去二三十年的清单。
涂家传到现在六代快七代了，从涂老太君往下，每代人都有遗传疾病。
通过每月采购、分发的药材目录，可以知道每一房的具体人员名字，以及他们分别患了什么病；
通过府里发出去的钱，可以知道涂家的商业版图，以及与岸上各路人士的交游关系；
“可疑，”
李晟眉头皱起，慢慢放下扫描仪，“十分甚至九分的可疑。”
“怎么了？”灰雨疑惑道，两只手里把玩着不同颜色顶级珍珠不让她拾，还不让她摸摸么。
“涂家上下疑点太多了。单看婚丧嫁娶这一项，所有从外面娶回来的女子，招进来的赘婿，全都有一笔每月发放的终生安置费。
每隔几年，还会派船，把儿媳、赘婿的家人从陆上接到岛上，邀请住上几天，再送回去，以解思乡之情。”
李晟说道：“相当于，涂家的每一代儿媳、赘婿，在来这儿了以后，全都被圈养在岛上，到死都无法离开。”
“圈养？”灰雨表情困惑，“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高墙绝红尘。涂家在搞什么宫廷吗？呃，虽然他们家的院墙确实很高。”
在高空无人机的俯瞰视角里，给涂家核心成员划分的居住建筑区面积确实足够大，院墙也特别特别高。
“不止如此，这种封闭属性还蔓延到涂家仆役，所有仆人都是终身雇佣，内部交叉通婚，很少从外界招人。仆人子女的读书也在私塾解决。”
李晟指了指清单上的月利钱这一项，“而在涂家人因遗传病死后，其配偶也会在几个月到一年时间里，以各种理由死亡。”
“涂氏隐藏了某个秘密，这些布置全都在掩盖某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灰雨反应过来，“难不成那什么龙宫故事是真的？他们家真的有龙珠？”
“不好说。”
李晟摇了摇头，“从药材采购项目来看，未露面的涂家大房族人，可能患有严重皮肤病。
涂家二房，也就是今天晚饭时出现的涂桥骅、涂桥儒一家，可能患有谵妄、躁狂。
涂家三房，涂东璁，可能患有生育疾病。
涂家四房，戴墨镜cospaly燕双鹰的涂望谟、涂望娟父女，可能患有眼科疾病。
涂家五房，没明确疾病。但是这一房的人，比其他分支族人，寿命更短，往往活不过三十岁。
奇怪的是，他们像是很早就认命了，连普通的调理身体药物都不服用。”
“...”
灰雨挠了挠小脑瓜，突然发迹、与世隔绝的民家族，遮掩丑闻的高墙，古怪的遗传疾病。
所有因素组合在一起，实在让人看不透。
哔哔！
李晟戴上手上的腕表一阵震动，高空无人机清晰看见，有道同样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沿着屋脊无声前行，向着库房方向接近而来。
‘果然，这些江湖人士也要在今晚有所行动。’
早就对此有所预料，李晟丝毫不慌，飞快收起所有设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账簿、箱子、灰雨拾的海螺珠，统统摆放回原位。
至于他自己，则和灰雨躲到了库房角落，隐藏在货架后方。
新来的黑衣人明显早有准备，从腰侧解下类似烤炉夹的金属器具，夹住沉重瓦片，稳稳举起，放到一边。
重复几次后，再从怀里拿出一根粗糙金属丝。
内力附着之下，金属丝堪比线锯，借着风声掩盖，三下五除二锯开椽木，开出一道小型天窗。
黑衣人活动了一阵身躯，施展缩骨术，丝滑钻过了只有小孩能过的天窗，轻盈落在地上。
随后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颗比乒乓球还大一圈的、浑圆无缺橘色海螺珠。
“不是俺偷嘞，是俺捡嘞。”
黑衣人如此嘀咕着，将海螺珠直接揣进了兜里。
第三百六十一章 鳞片
这都是我的词儿啊。
灰雨瞪大了眼睛，只见新出现的黑衣人左翻翻右翻翻，从架子上拿了些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小布袋里。
等等，有哪里不对劲。
一般的盗贼进了这等宝库，应当是有什么拿什么，恨不得装满一麻袋，自己手上也戴满戒指扳手。
但这名黑衣人却只拿了个小布袋，且神态从容不迫，只挑选高价值目标，稍微廉价点的宝物看也不看。
不像是为了偷盗而来，更像是为了寻找某件东西，以偷盗行为作为掩盖。
黑暗中，灰雨疑惑地看了眼李晟，后者张开嘴巴，无声做出口型，‘锦衣卫的司空揽。’
历史上锦衣卫的职权范围包括且不限于侍卫皇帝、监察文武、管理诏狱、传递文书、监督考试，性质接近于治安司法机构，
随着明朝体制僵化，锦衣卫内部卖官鬻爵，冗官冗员严重，不可避免堕落下去，直至随明朝消亡。
一件很搞笑的事情是，之所以后世文艺作品里锦衣卫有着“皇权特许、神挡杀神”的恐怖形象，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常凯申。
民国时期的进步人士，愤怒于常凯申的特务反动统治，又不能公开批判，因此便借批评朱元璋创立的锦衣卫，来影射民国时期那一堆肆无忌惮的特务机构。
朱元璋当过和尚，是个光头，常凯申也是个光头。两人都定都南京，都曾北伐，都曾肃清功臣。
所以骂朱元璋约等于骂常凯申。
而在这个魔改版的武侠位面，永安皇帝少年登基，一上来就攥住锦衣卫这个抓手，取消了“文武高官可荫子为锦衣卫世职”的政策，中断武人【文士化】的势头，
同时广泛吸纳阵亡士兵的子女进入锦衣卫，给他们最好的习武读书环境，修炼大内皇宫珍藏的武学秘籍。
这批新的锦衣卫绝对忠诚于皇权。永安帝剥离掉原本锦衣卫许多没必要的职能，专门让他们巡视天下，监察税收，有官吏或士绅胆敢偷税漏税就上大记忆恢复术。
靠着这些忠诚鹰犬，永安帝总算能把过去皇帝收不上来的税收上来，这才有财力去推行基建、税改、开海、殖民。
颇有种美国特勤局的诞生是为了查伪钞的微妙既视感。
司空揽作为此次上岛的九名锦衣卫之一，二十岁不到就已经是后天巅峰武者，所学的“踏雪摘云步”乃是顶尖轻功，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货架之间。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目标，司空揽挠了挠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竹筒。
打开竹筒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只小巧可爱的长嘴老鼠。
资讯统合眼镜隔空读取出老鼠名为【嗅宝】，和八爪海怪一样是本世界原生物种，嗅觉灵敏，能闻到相隔遥远的珍宝气味。
司空揽捧着高举过头顶，后者吸了吸空气，转头看向库房的东北角。
‘他在找什么？’灰雨好奇问李晟道。
‘one piece吧，大概。’
司空揽无声步向库房东北，掀开一块用于掩藏的双面绣华丽蜀锦，在锦绣堆里找到一个铁匣。
铁匣重且沉，外面挂着一把精密复杂大锁。
对此并不意外，司空揽活动了下双手十指，拿出两根弯曲纤细铁丝，捅进锁眼，专心致志撬了起来。
黑暗中，李晟双眼微眯，默默拿出无人机遥控器看了一眼。
奇怪，如果司空揽到涂家库房偷东西，是受锦衣卫命令，那高空无人机应该能看到他的同伙在附近放哨才对。
如果他没有命令，单纯是自己单干，又是谁让他去撬那个铁匣保险箱？宝库里的其他财物，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财富自由了。
正当思索着，遥控器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新的热源信号。
第三名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踩着屋脊，悄然接近库房。
他明显跟司空揽不是一伙的，看到屋顶上被搬走的瓦片、被切开的木板，显得格外震惊，下意识地拔出了短剑。
躲在阴影中的李晟与灰雨二人好悬没绷住，好家伙，一晚上能来这么多小偷，斗地主吗这是要。
司空揽全神贯注地撬着锁，用武者的高超肌肉控制力，仔细感受铁丝传来的力量反馈。
终于，咔嚓一声，锁开了。
司空揽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匣子，从中拿出了...一块扁平石料？
李晟挑起眉梢，那块石料呈扇形，足有一臂宽，其赤红如血，在微弱月光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五颜六色光华。
仔细看去，能清晰看见石料表面覆盖着树木年轮般的生长纹路。
那不是石材，而是某种超巨型生物的...石化鳞片。
司空揽端举着鳞片，这么大的东西显然不可能装进袋子里。他娴熟地从身上取下绳索，这就要将鳞片绑在背上。
然而，透过天窗照进来的微弱月光的变化，却给他提前敲响了警钟。
司空揽猛地抬头，正好与第三名黑衣人遥遥对视。
后者既没有离去，也没有呼喊叫来涂家护卫，而是直接沿着开辟出来的天窗，跳进库房，手掌在房梁上轻轻一攀，卸去力量，轻巧无声地落在地上。
双方皆以黑布蒙面，单看双眼轮廓，司空揽并不认识面前的黑衣人。
见对方没有叫喊，司空揽便默不作声地解下装满珠宝的小布袋，放在地上，用脚推了过去。
意思很明显，这间库房宝物众多，大伙都是来偷东西的，没必要撕破脸皮，恶性竞争。
岂料，第三名黑衣人，或者说龙虎山张扶鸾完全不为所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司空揽背上的那块鳞片。
在李晟的视角里，开启了扫描技能的资讯统合眼镜改，也只能从鳞片上读到一则简短信息。
【神蜕】
第三百六十二章 盗圣
沉默氛围如沥青般粘稠，锦衣卫司空揽的眼眸渐渐转冷，待到天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宝库陷入彻底黑暗的瞬间，
他猛地以脚尖蹬踩地面，整个人向后翻身，皂靴在墙上连蹬两下，借力向上跃起，左手如猿猴般攀住房梁，右手摘下腰间小巧布囊，陡然甩出。
司空揽不清楚面前黑衣人的身份，但能从对方悠长呼吸里，感应到此人内功深厚。真要单打独斗，不擅兵刃战的自己绝非对手。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在漆黑无光环境里，张扶鸾仅凭声响方位与气流流向，精准锁定司空揽位置，左手扶住货架，
右手握持短剑疾速划向攀住房梁、还未来得及收起双腿的司空揽。
啪。
关键时刻，司空揽甩出的布囊，随着绳子解除而散开。里面装着的白色石灰劈头盖脸洒向张扶鸾。
呃...堂堂象征皇权的锦衣卫打架撒石灰是挺难看的，不过司空揽从小就是这么学的。
他们这些来自边军卫所的孤儿，自幼饱尝人间冷暖，永安皇帝把他们接到京城，提供吃穿居所，派人教他们读书算数（未来能查账收税）、武功秘籍。
司空揽所学的，是百年前某位盗圣留下的功法，专精轻功、撬锁、点穴，会些许拳术，突出一个保全自身，不与人正面冲突，能偷绝不抢，能暗算绝不刚正面，能跑路绝不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