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在空中飘扬弥漫,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怪味儿里面掺了辣椒粉、蒙汗药、强力泻药。
张扶鸾听到了布袋解开的声音,毫不犹豫闭上眼睛,同时猛地吐气吹向前方。
丹井夜交龙虎气,碧霄春蹑凤凰翎。
张扶鸾师承龙虎山正一派,如今的第五十代天师便是他的师爷。
哪怕隔着一层遮脸黑布,他吐出的悠长气息依旧如长龙一般,将撒过来的石灰吹散大半,仅有少数粉末飘到面罩上。
只是,借着这短暂的一闭眼,对面的司空揽一脚蹬出,正中短剑剑身。
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坚固梁木,难以拔出,
张扶鸾果断弃剑,速度突然拔高一截,伸手抓握住意欲跃上房梁、冲出天窗逃之夭夭的司空揽的脚踝,将他拽了下来。
重新落地,司空揽不想打也得打了,霎时间拳影交错,十数记沉闷的砰砰声后,便被张扶鸾击中麻筋,反绞双手,双膝跪在地上,
甚至连用头撞击货架、引发声响、召来库房护卫都做不到他的脖子也被勒住了。
“尺素拳?”
挤压气管之下,司空揽双目通红,认出了拳法来路,艰涩道:“你是,张扶鸾?”
惊惧与错愕情绪同时升起,甚至后者还要更强一些。
永安帝虽然不像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皇帝那样谈玄修道,整天“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但和龙虎山的关系还算不错,经常请正一派道长来宫里讲经,偶尔还出资敕建楼阁。
张扶鸾作为天师徒孙,也曾跟着师父面圣讲道,前途光明远大,为什么会掺和进涂家的事情?
还穿着身不见光的黑衣。
被点出姓名,张扶鸾依旧面不改色,而是抬头看向幽暗中的货架,压低声音道:“蚍蜉阁下,看戏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龙虎山传承悠久,功法门类齐全,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典籍可供参详。
张扶鸾能感觉到,那两道静静伫立于黑暗中的身影。
短暂沉默后,灰雨的轻笑声响起。
“你在搜蚍蜉?还是舍命赌徒?还是铸星砧台总裁?你只需要知道他是Lv20新人类,全能ACE,可盐可甜大top,绝对核心、断层C位、唱跳俱佳,软糯可口哈基蚍咚!”
清脆的脑瓜崩声过后,李晟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随手解下面罩,露出脸庞,随意道:“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他能看出张扶鸾的身份,是他有咨询统合眼镜,能直接发动盒武器。
张扶鸾能猜到他的身份,就有些奇异了你这是正经武侠位面么。
司空揽双眼圆睁,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屋子里还有比自己先到的第三个人?!
“阁下之气,清浊难辨,顺逆难查,全无跟脚,并非此界中人。何苦来这一滩浑水。”
张扶鸾讲话时用了收音之术,声音只向前方传播,不会被宝库外听到。
见李晟无动于衷,毫无震惊表现,
他微抿嘴唇,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四尺画,轻飘飘展开、甩出,“在我下山时,师尊交给我一幅画,嘱咐我家国天下、万民苍生,皆系于此行作为...”
画卷展开,上面竟清晰印着涂家宝库、敞开天窗、月光下对峙的四道模糊身影,
仿佛早有预知,将此时此刻场景提前画了出来。
画纸飘扬,张扶鸾右手拔出钉入房梁的短剑,蹬踏地面,以一鹤冲天剑诀直刺李晟。
先天武者的体质,加上正一派剑法,这一击疾若雷霆,重若千钧,
真有如专诸之刺王僚,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白虹贯日;山上彻也刺安倍,JK扑街...
哦,这年代还没有安倍啊,那没事了。
李晟寸步未退,随手捡起旁边货架上的两块木质镇尺。
【骑士不死于徒手】技能发动,镇尺的形状、重量、密度、材质等信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肌肉记忆瞬间生成。
啪!
两块镇尺合于一处,牢牢夹住短剑剑锋,同时,李晟的视线仍牢牢锁定在那副缓慢飘落的画上。
画纸曾沾过水,墨迹些微晕染,张扶鸾自己看不出,戴着资讯统合眼镜的李晟却能透过晕染看见,
货架上由荷兰商人赠送的的玳瑁鎏金青铜摆钟的指针,指向02:56:00.
当前时间,02:55:57.
三,二
秒针归零,下一瞬,司空揽背上的巨型鳞片,凭空生出无边吸力,他来不及呼喊,便被吸入鳞片当中。
鳞片坠落在地,恐怖吸力继续直指猝不及防的张扶鸾,后者收剑刺向地面,
头发、衣衫、四肢后方,亮起一道道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谱涟漪。
整个人如同面条一般,被拉拽伸长,卷入鳞片内。
这吸力只针对活物,库房里半点微风也无,所有财宝安安稳稳地摆在货架上。
李晟扫了眼自己被拖拽出的光谱残影,技能栏里【顽石扎根诀】毫无用处,【使魔换位】的图标亮是亮了,但根本没生效。
他心中有所明悟,当即扭过头来,朝灰雨大喊了两句,便拔出钢铁旗枪,直接坠入鳞片当中。
第三百六十三章 嵌套
“...”
灰雨怔怔地看着李晟消失的位置,头上充当发饰的cpu滋啦滋啦作响,亮起电光,液态金属起伏不定,逐渐维持不了人形,
嘭!
她的脑袋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张着血盆大口、千手千眼的不定型液态金属。
杀!杀光岛上所有人!
砍死敲死掐死勒死溺死烧死放血死剥皮死...
不定型物质原地膨胀,再膨胀,几乎要与房梁一般高。被撞倒的货架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
但终究,她还是恢复了理智。
重新恢复人形,紧绷着脸,从地上捡起那块鳞片,开启【潜灵奇袭】技能,在大门被外面守卫撞破前,飘出屋顶天窗。
再睁眼时,李晟已然站在一间七米见方的石室里。
墙壁、地面以及天花板均由某种灰色硬质石材构成,没有切削拼接痕迹。
石室角落,放着一颗夜明珠,荧光微弱而稳定,提供些许照明。
除了李晟之外,锦衣卫的司空揽,和龙虎山的张扶鸾,也都被卷入了石室当中。
司空揽摇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一看到其他二人,立马警觉地向后连跳,背紧靠着墙壁,大喊质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涂家的...秘境。”
张扶鸾明显知道得更多一些,来到墙边仔细抚摸。
石室材质硬逾钢铁,用拳头砸,只能听见沉闷砰砰声,不知道具体多厚。
身处密室,司空揽额头青筋暴跳,攥紧拳头,“狗屁秘境!我问你这是哪?”
“司空兄,稍安勿躁,”
张扶鸾回过头,冷静道“那位蚍蜉先生可比你我冷静得多。”
此刻李晟正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拿着那副预言画,右手手掌一翻,拿出【寻死笔记】给出的几张画纸。
张扶鸾的预言画,和【寻死笔记】的画作形式相同,但纸张材质、画笔种类、绘画风格均有较大差异,明显不是同款。
且在【寻死笔记】给出的预言里,李晟、司空揽、张扶鸾三人表情严肃,手持武器,行走于黑暗隧道当中。
不像仇敌对手,更像是临时组队、共同求生的队友。
这些画,是上岛之前李晟预测的未来可能死亡场景。
也正是因为这些画,李晟才没有第一时间将张扶鸾和司空揽列为敌人,将二者杀死。而是让灰雨带着鳞片离开,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参与后续寿宴,见机行事。
画上的未来不一定必然发生,但概率要比其他情况高很多。
“张道长,解释解释吧。”
李晟收起【寻死笔记】,抖了抖那副预言画,“涂家究竟有什么秘密,谁给你的预言画,以及这里是哪。”
“...半个月前,龙虎山下的村子,牲畜频繁失踪,有人声称在夜里看到了畸形妖魔出没。”
张扶鸾说道:“此类情况无非是猛兽,或者成了气候的百年精怪。师父带我下山,在村民的牲口棚里转了几圈后,发现许多盐粒,表情显得很意外,
支开了我,独自走进林子,和一个穿着蓑衣的高大人影交谈了些什么。
回来时,他表情古怪,手里拿着封信,当天晚上就返回山上,将信交给了天师,也就是我的师爷。
夜里天师把我叫过去,交给我这幅画,以及铜牌请帖,让我尽快下山,前往黄江府渡口,赶赴寿宴,到涂家库房找到所谓的、关乎我大明亿万百姓未来祸福的神蜕。”
“神蜕?”司空揽表情微变。
锦衣卫的一大规矩,就是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比如别去问“为啥我大明的皇帝老是易溶于水?”
或者“太祖皇帝当年当乞丐时到底卖过go子没有。”
等极度作死、容易玩九族消消乐的问题。
不过,神蜕二字,司空揽确实在锦衣卫的档案里看到过。
“或从天而降,或土中而出,或水底浮现,凡人难以理解之物,即为神蜕...”
司空揽脸色难看道:“前朝延年间,川地有陨星天降,硕大如斗,状若眼球,见之者皆疯。
成化年间,南直隶有农夫在水边捡到太岁,带回家切片食之,次日阖家化为黑水,渗入地下。此后村里常有畸形儿,多头多手而无脑,却能口吐人言,活至五岁方死。”
“没错。”
张扶鸾点了点头,环顾四周道:“这个秘境应当是在神蜕内部。有入口必然有出口,当务之急是先出去再说。”
说罢,他继续仔细搜索石室,试图寻找暗门。
司空揽脸部肌肉轻微跳动,他本能地怀疑张扶鸾在撒谎,或者刻意隐瞒了什么,奈何武力上打不过对方,
只好转头看向李晟,低声道:“蚍蜉先生,你不担心你家侍女么?”
“其实我更担心岛上的其他人来着。”
别看灰雨现在成天手机不离手,满嘴二次元,一副抽象精神小妹的模样,
她本质上仍然是嗜杀成性的战争机器、为屠戮而生的纳米机器人。
如果李晟真不明不白失踪了,灰雨能干出什么,想都不敢想。
李晟耸了耸肩,也加入到搜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