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是这样,但杀场实体一切皆有可能。”
长孙瑶苦涩道:“某些区域的时间是倒着流的,某些传说中的隐间甚至能操控命运、因果倒置。
在我族人死绝之后,当地县志突然多出一篇内容,声称我的一位祖先当过县长,在任期间沉迷玄门异术,大建庙宇,直至突然暴毙于任上。
当地一些百岁老人,也产生相对应的记忆。”
灰雨眨了眨眼睛,困惑道:“什么意思,世界线变动?”
“更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世界线,终于浮现。”
长孙瑶说道:“事件发生后,特事局的档案馆里,也凭空多出了尘封多年的绝密档案,指向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事实。
特事局并非杀场降临后才临时组建的,其前身可以追溯至冷战期间的绝密工程,再往上,还能追溯到我的那位祖先。
他和当时的其他几位‘奇人异士’,不确定是不是玩家,但可以肯定是超凡者。”
长孙瑶说罢,原本以为李晟和灰雨会惊骇万分,没想到二人出乎意料的镇静。
他俩亲眼见过时间回溯效应,还把真理之侧送到了四年半前杀场游戏刚开那会儿,对于所谓的世界线变动并不意外。
“这么说,你的祖先身为超凡者,并没有把超凡力量遗传给后代。一百年后,你的族人因某种原因全部死绝,你成为玩家。”
李晟搓了搓下巴,“所有超凡元素均来源于杀场,换言之,未来必将发生某个事件也许是以剧本任务的形式,将时间回溯至过去,赋予你祖先以超凡力量。”
“是这样没错。”长孙瑶点了点头。
这倒是解答了李晟的一个疑惑,难怪她能在殷市建立玩家公会、当中介掮客,挖特事局墙角。
而特事局对她的态度,颇有点“敬而远之、互不打扰”的意思。
“不对啊,”
灰雨的脑袋转过弯来,疑惑道:“如果说你在未来必然会回到过去,赋予你祖先以超凡之力,那岂不是说,在完成那个任务前,你是死不掉的?
头爆菠萝、咬打火机、喝敌敌畏、九龙拉棺、吃成大胃袋、站马路中间朝大卡车哈气...无论作如何都不会死,想怎么浪都行?”
“呃...”长孙瑶表情古怪,下意识看了李晟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清晰意思,‘不是哥们你家这灰雨也太抽象了。’
李晟同样回了个眼神,‘你都叫哥们了那还说啥,这灰雨给你养得了。’
‘这扯不扯你说。’长孙瑶结束眼神交流,无奈摇头道:“不能判断我绝对不会死。
谁也不知道未来如何,修正世界线的不一定是我,也可能是其他人。我本身并不具备命运层面的不可替代性,该死还是会死的。”
正是因为知道有时间回溯、世界线变动这回事,长孙瑶才这么拼命,抓住一切机会强大自身。
只有这样,她才有一线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上,救出自己的父母家人。
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心理负担,长孙瑶长舒了一口气,倚靠在战车车厢。
“到了。”
说话间,浮空战车已然来到了倒金字塔的最底部。
空空荡荡的地上,静静摆放着纸箱,与幻境画面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之处在于,纸箱边上,还站着...红星孤儿院的院长。
或者说,挪用了院长形象的异常存在。
他一脸微笑,右手轻轻搭在纸箱边缘。
李晟像是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推开战车顶门,跳下车辆,环顾一圈后,对院长说道:“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是异常存在T,还是,蔡安洁?”
院长歪了下头,轻笑道:“蔡安洁,听上去像是女生的名字。”
李晟撇了撇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必要演戏么?”
院长反问道:“不戏剧化一点,又怎么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嗯...确实。”
李晟被说服,他看了眼茫然的长孙瑶与灰雨,说道:“我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异常存在,马头人S、肉山L、灰绿巨人A、黑衣女人H、西装婴儿E,以及这位院长T,都是蔡安洁,
或者说,是蔡安洁的一部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孵化(4K)
“哪里说起呢...就先从秘境外围开始吧。”
李晟摘下身上的运动相机,连接至笔记本电脑与投影仪,将相机里记录的画面投映在墙壁上。
“我在进入秘境之后,先后遭遇倒霉坠楼的加拿大律师加里霍伊。
怀抱畸形婴儿、服毒自尽的越南女人。
误杀全家的面部识别变形症患者。这三个徘徊于秘境外围的异常存在,呈阶梯型排列。
即,生前遭受的苦难越多、怨气越重,死后的实力就越强,活动范围越大。”
李晟按下投影仪遥控器,掠过了击杀虫主感染同胞的画面,讲解道:“在抵达玩家营地之后,我找符钉画龙要了份资料,发现参与此次活动的玩家,都有着相似结论。
这很合理,毕竟恐怖片里就是这么演的。
顺带一提,如果是我要死的话,指定得穿红衣红鞋、喝完毒药、于中元节午夜十二点跳进毗邻城市水库的碎木机里,
一举成为最凶残的至臻巅峰Ultra超大杯SuperMax鬼王。”
???你搁这叠buff呢?
长孙瑶表情古怪,表面上静静听李晟说话,暗地里悄然取出纸张,藏在衣袖当中,随时准备动手。
“不过,有一个问题,不管是加里霍伊,还是越南女人,他们的死亡时间远在杀场降临之前。这就有意思了。”
李晟打了个响指,轻笑道:“两种可能,一,是秘境的核心,也就是那个纸箱,根据现实世界的文字记载、新闻报道,凭空捏造出厉鬼。
考虑到越南女人死时孤苦伶仃,无人在意,压根没留下痕迹,这一点可以排除。
二,所有厉鬼如假包换,是原装货。
只不过他们是先被杀场‘唤醒’,再被秘境吸收。”
嗯?
长孙瑶眉头微皱,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在灰雨已经先于她举起手,理直气壮道:“报告长官!没听懂!”
“举个例子,杀场在现实世界的地球上,会发布常规任务。其中一些任务常常会以无人古堡、废弃医院、荒废村庄等地点为背景。
系统为了增加难度,还会‘唤醒’以上地点的鬼魂,作为组成任务的一部分。
因此,越南女人等鬼魂虽然死期是在杀场降临前,但苏醒却是在杀场降临后,两者并不矛盾。”
李晟随口解释道:“回到正题,纸箱挖了杀场系统的墙角,将诸多枉死鬼魂吸纳进秘境,是出于什么目的?
组建亡灵大军?不像,鬼魂各行其是,毫无组织。
解脱超度?也不像,鬼魂被困在各自的死亡当中,谈不上救赎。
概率最大的可能性被排除,那就只剩最后一种解释作为秘境核心的纸箱,并不具备完整的个体意识,只会遵循本能,吸收枉死鬼。”
长孙瑶闻言一愣,下意识想道,这不理所应当么?无主的隐间,遵循程序自动运行。
等等。
她瞳孔一缩,突然明白了李晟的意思这隐间是有主的!
“没错,此时此刻,隐间的持有者,即是蔡安洁。”李晟咧嘴一笑,“也就是躲在纸箱里的那位。”
灰雨表情凝重,沉吟道:“秘境持有者蔡安洁出现的那一天,整个玩家圈都沸腾了,都在讨论蔡安洁是谁。”
“玩尬的是吧?蔡安洁就是你在幻境里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那个孤儿院里的小女孩。”
李晟翻了个白眼,轻轻给了灰雨一个脑瓜崩,继续说道:“24年8月28日,国内正式停止国际收养计划,
基于国内经济发展,孤儿数量减少,国内收养意愿增强等因素,正式结束了送养过16万儿童的跨国人口迁徙。
追根溯源,一方面,二三十年前国内孤儿院里有着大量先天残疾儿童,每人每月养护费仅120元,外国家庭支付的3万美元捐赠费,是维持运营的生命线。
另一方面,彼时刚加入WTO、参与国际分工的国内各界,也对国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接受国内外公知‘跨国收养=人生逆袭’的叙事。
但实际上么,仅曝光出来的跨国收养儿童遭遇虐待的概率是本土儿童的2.7倍,而施暴者定罪率不足15%。
由于监管缺失,大量儿童不明不白地病亡、失踪、遭到侵害。甚至被人口转卖、贩卖器官。”
“哦哦,这我知道。”
灰雨举手道:“我看抖音上说,那什么美国导演伍迪艾伦就跟小他35岁的亚裔养女结婚了。”
“没错。”
李晟点头道:“蔡安洁就是国际收养计划中的不幸者之一。她被送养到国外,遭养父母折磨致死,死后灵魂意外跌入杀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成为了隐间的持有者。
完整隐间的功能,是收容死者灵魂,将之度化净化,让其在纸箱营造出的次位面里长久存在。
蔡安洁很善良,即便在身死情况下,依旧没有因怨恨转化为厉鬼,而是本能吸纳跟她一样不幸的鬼魂。
但因为个体意志的涣散,并没能更进一步,将魂灵度化净化。
她的意志,或者说灵魂,分裂成了你们。
象征着羞耻Shame的马头人S。”
李晟按下遥控器,切换投影仪画面。
“象征着懒惰Lazy的肉山L。象征着愤怒Anger的灰绿巨人A。象征着希望Hope的黑衣女人H,象征着恐惧的Fear的兜帽人F。”
投影仪画面逐个切换,李晟顿了一下,“至于西装婴儿E,与你...”
“婴儿E是疲惫,Exhausted。而我则是思考,Think。”
顶着孤儿院院长造型的异常存在微笑道:“你是怎么推出这些的。”
“线索太多了,不是么?”
李晟摊手道:“随机出现在地表城市各处的儿童涂鸦,其实是红星孤儿院的童谣壁画。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小槐树,结樱桃,杨柳树上结辣椒。
孤儿院的院长是温州人,【岔淤荠】即是温州话里的蔡安洁。
出现在步行商业街里充满违和感的英国刑事法院,则指向蔡安洁被收养的地点在英国。她的养父母应该在她死后被判刑了。”
他顿了一下,搓着下巴说道:“不过有一点还是蛮奇怪的,地表城市貌似还有衔尾蛇图案,不知道指向什么。”
“那是...地下室门环的形状。”
院长平静道:“蔡安洁在被送到国外后,每天受到养父母打骂折磨虐待,吃的是残羹剩饭,被迫戴着脚铐铁链,锁在地下室里,
每天能从地下室出来的时间,要去清理农场动物的粪便,给养母按摩洗脚,等到晚上之后再回到地下室,睡在纸箱里。
每个夜晚以她从红星孤儿院唯一带走的、儿时玩伴赠送的蝴蝶发卡为心灵寄托。支撑她艰难活下去。”
难怪纸箱内部会有铁链碰撞的声音。
李晟点了点头,院长继续说道:“她曾经尝试过逃跑,有三次接近成功,但都被养父母和警察抓了回去。
白人警察即便知道养父母在虐待她,却偏袒白人的养父母,任由她被伤害在他们眼里,亚裔孤儿就是臭虫。”
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