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骨折的地方都集中在上半身，双腿双脚反倒是受伤最少最轻的地方。
在两名护士的搀扶下，程明下了床。
他先是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在发现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他便示意两名护士不要再扶着自己，径直走向了病房的门口。
程明打开门，在安保人员混杂着诧异和迷惑的眼神之中走了出去。
程明还没走出几步，一名医生立马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程先生您是打算出院吗？虽然您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今晚最好还是留在医院里观察一晚比较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给您安排出院！”
“我只是随便逛逛。”程明说道。
“这样啊……那需不需要我找几个人跟着您？”医生看了一眼远远跟在程明身后的两名护士和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
“那您务必注意安全。”医生又嘱咐道，“医院楼下的有个花园，里面的环境还不错，您可以去那里坐坐。”
“我能到医院外面去吗？”程明看向医生，认真地问道。
他想要确定一点白氏集团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究竟是不是一种另类的“软禁”。
“当然可以，我们从未限制过您的自由。”医生立马说道，“只是在您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之前，请尽量不要去离医院太远的地方。您也知道，这段时间龙城涌入了很多人，这些人鱼龙混杂，整座城市的治安压力也是倍增，如果您要离开医院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带两个人比较好。”
“我就在医院周围逛逛。”程明说道。
“那就好。”
在应付完医生之后，程明便坐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他径直穿过医生口中的那个花园，并没有多作停留花园的尽头就是医院的侧门之一，门外是一条商业街，只不过程明注意到，这条街上的商铺很多都挂着白氏集团的徽记。
换而言之，这一整条街可能都是白氏集团的产业。
“龙城三大家族之一……怪不得李明挤破了头都想要挤进白氏集团。”程明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两眼。
并没有人跟出来。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程明敢肯定，暗地里肯定有人还在跟着自己，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专门有人利用城市里的监控系统关注着自己的行踪……就连天上时不时飞过的无人机都有可能是白氏集团的眼线。
程明不是刚刚成为猎人没第几天的菜鸟，他很清楚先前G09失控事件的严重性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自己会不会被灭口，不过现在看来，白氏集团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或者说，他们在龙城的势力还没有真正达到只手遮天的程度。
程明随便找了一家水吧坐下，或许是因为这家水吧就开在医院的旁边，所以无论是店里的客人还是店员，对于穿着一身病号服的程明并没有投来过多关注的目光。
“先生你好，喝点什么？”吧台后面一名正在擦杯子的店员抬起头来问道。
“橙汁吧。”程明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问道，“话说……为什么菜单上的饮品，都没有标明价格啊？”
程明心想，仅仅只是一杯橙汁而已，就算这店再怎么宰人，自己肯定还是能承担得起的……更别说白氏集团刚刚让自己的个人账户里打入了一笔巨款。
“本店所有的饮品都是免费提供的。”店员笑着说道，“这是白氏集团的职工福利之一。”
职工福利？
程明这时候才注意到，店里的客人几乎人人身上都挂着白氏集团的徽章。他自己虽然没有徽章，但是这身病号服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能够住进白氏集团内部医院的人，那肯定也是这家店的服务对象之一。
“那这家店……接待外人吗？”程明问道，“我是指，非白氏集团职员的人。”
“非白氏集团的人，一般不会到这条街上来。”店员将一杯新鲜的橙汁端了上来，“而到这条街上来的人，就算不是白氏集团的职员，同样也是我们的服务对象之一。”
程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那名医生这么放心地让自己出来，感情这整条街都是白氏集团的势力范围。
程明感觉自己就像是那只翻不出佛祖五指山的猴子。
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
信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程明先生你好，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谈谈。”
第572章 陶格之死
“你是？”程明想了想，还是回复了一条信息。
“靠窗的第一桌。”对方立马回复道。
程明抬起头，发现靠窗第一桌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则是及膝的套裙和微微透肉的黑丝袜，一件被脱下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搭在旁边一把空椅子的椅背上。
这个女子的五官很立体，看上去似乎不像是纯血的夏州人，染成黑色的头发发根处也显露出一部分原本淡金色的发色。
年轻女子笑着对程明招了招手，示意程明坐到她那一桌去。
程明带着一丝疑惑，拿着自己的橙汁走了过去，在女子对面坐下，问道：“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年轻女子回答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那张报名表。”年轻女子说道，“每一名参与报名的猎人都要填写自己的联系方式，不是么？”
“所以，你是代表白氏集团在和我谈话？”程明疑惑道。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背后的势力并非白氏。
如果是白氏集团有事情要和自己谈的话，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这里不是很方便，请问程先生可以和我到隔壁去坐坐吗？”年轻女子问道。
“不方便，是指店里有监控摄像头吗？”程明问道。
“是。”年轻女子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对于对方的直言不讳程明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女子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这名可疑女子带着程明进入了水吧隔壁的酒店，她没有在前台处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电梯。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在狭窄的电梯轿厢里，程明能够清楚地闻到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洗发水香味。
从第三视角来看，这名女子就和安排在程明床边的那两名护士一样，是白氏集团美人计的一部分，但程明很清楚，这个女子的身份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她是白氏集团安排的人，她完全没有必要避开这条街上无处不在的监控。
她之所以带程明来酒店，就是因为酒店的客房是这条街为数不多的监控盲区之一。
面对程明的问题，女子笑而不语。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了六楼，女子从外套衣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刷开了601号客房的房门。
这是一间大床房，浅粉色的床上用品带着一丝暧昧的气氛，而床头柜上标着“有偿使用”的几盒小雨伞似乎也暗示着什么。
女子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带密码锁的金属手提箱，当着程明的面打开，里面是一套看上去十分精密的仪器，以及一支密封包装的一次性采血针。
程明对于这套东西并不陌生，这是用来采集感染者血液样本的工具感染者的血液里带有游离的诡物模因，但血液中的这些诡物模因会在血液离开感染者的身体之后迅速失活，所以想要通过抽血来采集感染者的模因样本的话，血液就必须经过特殊处理才能确保样本的活性。
而这套这价值上百万的精密仪器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像程明这种模因比较稳定的感染者，每隔三个月就要抽一次血，哪怕在外地执行长期任务，也必须定时在当地的诡物研究所进行模因检测，以确保感染进程的稳定性。
“你这是要给我抽血？”程明微微皱眉，“你想要我的模因样本？”
“想要程先生模因样本的人不是我，而是白氏集团技术部门的总工程师陶格。”年轻女子说道，“在程先生接受战力测试的那天，他就坐在面试官的席位上，程先生对他应该有印象吧？”
“有。”程明不动声色地说道，“但白氏集团作为一个民间机构，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采集注册猎人的模因样本，这是违规的行为吧？”
“想要程先生模因样本的人是陶格，并非白氏集团。”年轻女子摇了摇头，“如果程先生没有失忆的话，应该还记得那天G09失控的情景吧？”
“记得。”
“陶格在G09这个项目上投入了他半生的精力和心血，G09的模因序列十分稳定，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失控。在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之后，陶格认为G09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程先生的模因和G09的模因之间产生了一些特殊的反应。为了确认或是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才会拜托我来采集程先生的模因样本。”年轻女子解释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避开白氏集团的视线？”程明问道。
“因为白氏集团已经决定叫停G09的研发项目，陶格认为，只有拿到程先生的模因样本，才有可能复活这个项目。”女子叹了口气道，“作为陶格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是看着他从无到有一点一点地把G09研发出来的，这个项目就和他亲生的孩子一样，砍掉这个项目，就和杀死他唯一的孩子一样……”
女子从手提箱的海绵夹层里抽出了一张黑卡，放在了程明的面前。
“这是一张无记名储蓄卡，卡里存了价值六百万的黄金，拿着这张卡，在夏州联邦银行联合会旗下的任何一家银行都能把这些黄金提取出来，或是换成等额的现金。”年轻女子说道，“只要程先生愿意提供你的模因样本，这张卡就是你的。”
……
……
深夜十一点，刚刚和一众研究员结束聚餐的陶格坐在自己的车里，点上了一支烟。
他摇下车窗，默默地注视着隔着一条马路的商业街。
相较于灯红酒绿的商业街，马路这一侧就显得冷清很多，连路灯之间的间隔都要远许多，影影绰绰的绿化带就像是怪兽的巢穴，里面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距离程明提交“最终调查报告”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限，在他提交了这份报告之后，明天白天举行的董事会会议上，G09研发项目就会被正式废弃，所有的资料该封存的封存、该销毁的销毁，他也将不再是白氏军工技术部门的总工程师……
陶格一口气抽完了一整支烟，就在他想要再点一支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敲了敲副驾驶侧的车窗。
陶格打开了门锁，女人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随后皱着眉在鼻子前扇了几下。
“我和你说过不要在车里抽烟，味道根本散不掉。”女人抱怨道，“臭死了。”
“那下次不抽了。”陶格随手把刚点上的香烟扔了出去。
“谁管你下次啊，反正不是我的车。”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金属管，递给陶格，“喏，你要的东西。”
“谢谢。”
“那个程明倒是挺好说话的，没我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另外，他没要你的钱。”女人把那张黑卡也递给了陶格。
“为什么不要？”陶格有些意外。
“他说白氏集团已经给了他很多赔偿了，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女人复述道，“既然G09是白氏集团的项目，那么他愿意免费提供自己的模因样本。”
“这个人……还不错。”陶格似乎是一时半会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了一个十分概括性的“不错”，“如果之后还有机会和他打交道的话……”
“别之后了，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女人说道，“如果实验的结果证明G09失控和程明没有任何关系的话，那你要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证明G09的确存在严重的缺陷。”陶格说道，“那我就真的只能像蒙云峰说的那样……从零开始。”
“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陶格耸了耸肩，“和那些活了大半辈子一无所获的研究者相比，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你能看得开就好。”女人拍了拍陶格的肩膀，“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寻短见呢，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今天就不打扰了，下次有空你得请我喝一杯。”
说完，女人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嗯，下次请你喝一杯。”陶格点了点头，“就在龙城最好的酒馆。”
陶格踩下了油门，车子向着实验室的方向全速驶去。
……
换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和全覆式防护面具，陶格穿过消毒间，走进了实验室。
点亮电灯，只有陶格一个人的实验室显得很是空旷，他快步走到了实验台前，将那一台台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实验设备的电源依次打开。
等到所有设备的指示灯全部亮起，陶格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年轻女人交给自己的那支金属管，小心翼翼地插进了其中一台设备之中。
伴随着设备内部发出一阵“嗡嗡嗡”的运作声，实验室内的电灯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了起来。
“是电压不稳定么？”陶格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设备用电和照明用电应该不是同一条线路来着……”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只听到“咔滋”一声，实验室内所有的光源都熄灭了，整个实验室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停电？跳闸？”陶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想要借助手机的亮光去检查一下电闸，但却发现手机的屏幕怎么都点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