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军工生产的爆燃弹采用的都是模块化设计，装在炮弹前端的引信随时可以更换这玩意除了可以当做炮弹之外，还能被改装成定时炸弹和地雷，甚至可以作为弹道导弹的弹头使用，可以说是一种通用性极高的弹药。
对于一名熟练的装填手来说，更换引信、设置引爆时间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白凌秋带来的二期猎团除了那些猎人之外，操纵这些重型武器的，全部都是经验丰富的退役老兵。
这些退役老兵在被白氏集团雇佣之后，平日里的身份就是各种顾问、武器测试员亦或是安保部门的职工，但到了关键时刻，把装备一发，那这群人瞬间就能变成一支战斗能力极强的私人军队。
九十秒的时间一到，第一轮的炮弹在孢子浓雾中残留的尾迹还没有完全消散，第二轮的炮弹便已经循着这些尾迹再一次落入了陷坑之中。
两秒钟后，坑内火光大起！
在炮击阵地后方的猎团猎人们顿时一阵欢呼虽然战斗到目前为止和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但又有谁不喜欢看现代化重火力对抗强大诡物的画面呢？
用查尔斯的话来说，能看到这种大场面，就算自己只能在一旁打打酱油，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爆燃弹内装填的燃烧剂才彻底消耗完毕。
望着浓烟滚滚的大坑，羊巧兮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感觉很对。”孙杭朝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原先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并没有减少多少爆燃弹制造出来的动静很大，但是对于菌丝傀儡的实际杀伤力低得有点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啧……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不是很怕火的吗？”查尔斯惊愕道。
“生物会根据环境的变化而产生适应性的进化，诡物同样也有着类似的机制，而且速度更快。”烛龙淡淡地说道，“上一次战斗之中很多菌丝傀儡都被烧成了灰烬，逃回坑底的那些菌丝傀儡把这个信息带了回去……这么多天过去，足以让它们的模因发生对应的突变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猎团指挥部，陈景和白凌秋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既然爆燃弹用处不大，那不如直接用常规炮弹轰炸！”蒙云峰指着屏幕里那堆只减少了不到一成的光点说道，就算诡物进化出了防火的能力，但最纯粹的动能依旧可以对它们造成有效的杀伤，我们这次带来的重型武器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消灭那些傀儡，以及削弱诡物本体的防御……虽然那群自由猎人有着一堆臭毛病，但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招募，可不是让他们来看戏的。我的建议是先进行多个轮次的轰炸，等到上层的傀儡被撕开一个缺口之后，再把那些猎人派下去……”
“来不及。”陈景摇了摇头，他想起了第一次和这些菌丝傀儡交手的时候，那些被打碎的傀儡碎块重新聚集到一起的场景，“这些菌丝傀儡只要没有被烧成灰烬，哪怕被炸得粉碎，它们也能复原如初，等到那些猎人降到坑底，他们面对的将会是成千上万的菌丝傀儡，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诡物本体。”
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他们是打算靠爆燃弹清掉上层聚集的菌丝傀儡，然后让诡物本体暴露在视野之中再决定下一步的作战策略当然，要是爆燃弹引发的大火能把虫草诡物的本体逼到坑外来，那就是最好不过的情况了。
可是当这些菌丝傀儡不再怕火之后，猎人就已经失去了彻底消灭它们的手段。
“我就不信它们能一直复原！”蒙云峰皱眉道，“把它们炸烂十次八次，炸成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就算要复原，也需要不少时间吧？只要能把这群猎人送到诡物本体的面前，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饱和式轰炸或许有用，但我们没机会尝试了。”白凌秋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弹药。”
“在穿越无人区的过程之中我们损失了一辆卡车，上面有六分之一的弹药储备。”一名负责管理弹药的退役老兵叹了口气，“第一波打击已经用掉了剩余三分之一的弹药，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弹药对于饱和式轰炸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龙城那边，现在已经很难组织起第三波人把更多的弹药送进来了。”陈景叹了口气，“车队规模越大，目标就越明显，越容易引来死亡沙暴的追击……而那些经验丰富的猎人和向导大半都已经在这里了。更别提这些傀儡还会适应性进化……谁也不知道等到弹药送到之后，它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蒙云峰双臂环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道。
“按你刚刚说的做。”陈景说道。
“哈？”蒙云峰愣了一下，“不是说弹药不够吗？”
“所以我们要集中全部火力，把上层的傀儡撕开一个缺口，打通一条临时通道，然后把猎人们送进去。”陈景说道，“我刚刚用电脑算过了，只要控制好爆炸范围，我们至少有六分钟的窗口时间我们可以用无人机把猎人们先送到陷坑正上方，炸开通道之后立马进行投放……六分钟的时间，足够让他们抵达坑底了。”
听到陈景这么说，蒙云峰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这个计划……听上去就是让这些猎人去送死啊……而且六分钟之后通道就会消失，他们又要怎么出来呢？”
“把诡物本体干掉，那些傀儡就会自行崩解。”陈景说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种计划完全就是孤注一掷、你死我活……要是那些猎人干不掉诡物本体，他们就死定了，抚恤金和集团名声啥的都是以后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你光是现在把这个计划说出来，那些猎人怕不是拼着违约都要退出猎团……甚至有可能引发最糟糕的事情。”
蒙云峰说到一半便再也没有说下去了。
“哗变。”站在白凌秋身后的“影子小姐”把他没有说出口的两个字补了上去。
“我们需要组建一支不怕死的突击队，愿意加入突击队的，任务报酬提升到三倍，抚恤金提升到五倍，还有额外的奖励。”在陈景的示意下，一名陈氏集团的保安将一个小匣子放在了桌子上，匣子里是几叠不记名的黑色储值卡。
“每张卡里都预存了三百万现金，这是我的私人财产，只要加入突击队，立马就可以领到一张黑卡，作为我发给勇敢者的激励金。”陈景继续说道，“既然天枢塔可以开出天价悬赏来吸引各地的自由猎人，那我们也可以有样学样……重赏之下，从来就不缺勇夫。”
白凌秋和蒙云峰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实力足够强的领头人，作为突击队的队长，带领众人冲向坑底……你们有适合的人选吗？”
这个时候，一直坐着旁听没有说话的程明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
说完之后就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刚刚他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就仿佛是有人接管了他的身体，操纵着他站起来说出了这两个字。
而现在，那个家伙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又把身体还给了程明。
指挥帐篷里所有人的视线此时都集中在了程明的身上，这个时候就算程明想后悔，估计这些人也不会轻易答应了。
“这是一个机会。”神秘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绝佳的机会。”
“刚刚是你？”程明在意识之中质问道。
“我只是帮你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而已。”神秘少女说道，“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在你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之前。”
第581章 重赏之下
……
经典名言之所以会成为经典名言，就是因为这些话具有很高的普适性，在绝大多数的场合下，都能得到验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三大家族开出的优渥条件之下，有二十七名猎人自愿加入突击队，再算上程明这个“队长”，总计二十八名“死士”被集中到了指挥帐篷里面。
“人数会不会有点太少了……”白凌秋看着这二十八个人，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次行动，参与者在精不在多。”陈景摇了摇头，“而且从陷坑上空到坑底，他们只有六分钟的时间……人数一多，反正容易引发混乱。”
蒙云峰用冷峻的眼神审视着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二十八个人不一定是两个猎团里最强的那二十八个人，但一定是对自己能力最有自信的二十八个人毕竟，在他向众人公布“突击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如果没能解决掉诡物本体，突击队成员能活着回来的概率基本为零。
自由猎人和雇佣兵们见惯了死亡，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害怕死亡，更不像中世界北欧那群不惜命的狂战士，完全把死亡视为自己的归宿，巴不得自己早一点能抵达传说中的“瓦尔哈拉”。
这二十八个人显然都认为自己能干掉坑底的诡物本体，就算干不掉，至少也有本事能活着回来。
比如说旁边那个身材瘦弱、一头乱发又干又枯像是稻草一样的家伙蒙云峰和这名猎人打过好几次交道，他知道对方的感染源是一枚诡物船锚，而此人的能力也和船锚有着十分明显的关系。
这种能力被对方取了一个“刻舟求剑”的名字，能力发动的时候，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标记点”，标记点会存在十几秒到几小时不等，具体取决于猎人自身的意志。
而当猎人再次激活能力的时候，只要他和标记点的距离不超过十五公里，他就会被瞬间传送回标记点。
这是正儿八经的空间传送而非高速移动，即便猎人所处的位置和标记点之间有着各种阻隔，即便猎人身陷困境动弹不得，只要能力成功发动，他就会立马出现在标记点的位置以一种赤身裸体的方式。
只有猎人本人能够享受这种传送功能，而他携带的所有装备，包括贴身衣物，都会被留在传送前的地方。
“无论突击队能不能干掉目标，至少这小子肯定能活着回来。”蒙云峰心里嘀咕道。
……
……
“陈景准备组织一支突击队……说白了就是敢死队，他们打算集中所有火力在傀儡群里撕开一个缺口，然后把这支敢死队扔进去和那条大虫草刺刀见红。”羊巧兮对孙杭说道，“之前你很关心的那个程明，主动要求成为了这支敢死队的队长。”
“我知道。”孙杭点了点头。
在新的作战计划出来之后，陈景和白凌秋第一时间就给孙杭发了一份过来，只不过孙杭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说，羊巧兮就已经把自己的二手消息给分享了出来。
“你不阻止他吗？”羊巧兮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万一他死在下面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弄清楚他身上的那些疑点了……真不怕抱憾终身啊？”
“如果他死在了下面，那他身上的那些疑点就不值得深究了。”孙杭说道。
在第二期猎团抵达营地的时候，孙杭并没有选择和这个程明进行接触。他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位于人群之中的程明，而对方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孙杭的视线。
程明身上有一股让孙杭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没那么熟悉的气息……孙杭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就仿佛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浮现在他眼前，但当他想要仔细探究的时候，却又发现这个场景和他脑海之中的记忆处处都对不上号。
很像，但不是。
“嚯，白氏集团还真大方。”羊巧兮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猎团营地那边的动向，一边嘴里也没停过，“六百多万将近七百万一套的‘破釜者’军用动力外骨骼一人一套，还附带全息成像的智能战术盔……让这些猎人们自选的武器装备更是那些在龙城都很难见到的好货……按照这么算的话，他们在这些猎人身上的投入，差不多每个人都要将近半个亿了。”
“半个亿？哪来的这么多？你怎么算的？”查尔斯愣了一下，转头问道。
“还有三大家族许诺的报酬和突击队的额外赏金啊，哦对了，我把他们每个人的五倍抚恤金也算上了。”羊巧兮说道。
“你就那么确定这支突击队会全军覆没吗？”查尔斯的表情稍稍有些绷不住。
“必死无疑。”羊巧兮耸了耸肩，“刚开始火力侦察没结果，现在换成肉侦了，但本质上都是侦察，他们现在连坑底的诡物本体变成啥样了都一无所知，你指望这二十几个人把那大家伙给干掉？做白日梦呢！”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猎人里有真正的高手呢？”查尔斯质疑道。
“天枢塔精英猎人，排行榜上连续五年没有跌出过前三十名的顶尖高手，烛龙，这家伙应该符合你口中‘真正的高手’定义了吧？”羊巧兮指了指烛龙，“你问问他，让他带这群人下去，他有几成把握能干掉那只诡物？”
查尔斯看向了烛龙。
“零。”烛龙平静地摇了摇头，“我的能力对真菌类诡物收效甚微，就算虫草诡物没有进行任何反抗，我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消灭。”
“你这不会是在谦虚吧？”查尔斯难以置信道。
“没有谦虚，前几天我抓了几只爬出坑的菌丝傀儡做试验，事实证明我的能力只能对菌丝傀儡产生最基本的物理杀伤，对方完全免疫了烛龙模因之中阴寒属性的负面影响，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对这些诡物的威胁，或许还没那些装甲车上的一门火炮要来得大。”
“所以，你也觉得他们会……”查尔斯停顿了半秒，“全部死在下面？”
第582章 “他会成功”
烛龙没有回答查尔斯的这个问题。
“如果你是指挥官的话……”查尔斯又换了一种问法，“你会同意这个作战计划吗？”
烛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没有站在猎团指挥官的那个位置上，所以我没法给你回答。”
“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查尔斯嘀咕道，“甚至都不用开口，点头YES摇头NO，动动脖子就行了。”
“身为一名诡物猎人，我只负责执行上级交给我的任务。”烛龙说道，“我很少会以自己的主观判断，去决定某个人或者某群人的生死。”
听到烛龙这么说，孙杭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入职的测试。
烛龙在成为猎人的时候，应该也接受过类似的测试。
只不过孙杭在完成测试之后，便把那些和“电车难题”一样几乎没有争论价值的问题抛到了脑后……但从烛龙的表现来看，他似乎至今仍在恪守着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真的假的？”查尔斯有些狐疑地打量烛龙一眼，“不是说你们这些顶尖猎人都一个比一个有个性么……我怎么感觉，你们就好像是傀儡一样。呃，傀儡这个词有点不好听，换个说法……战争机器？不对，战争机器那是军队……哦，对，狩猎机器！无情的狩猎机器！”
“你说得没错。”烛龙点了一下头。
“接任务，执行，任务成功或者失败，死亡或者返回……写任务报告，养伤或者休假，然后再接下一个任务。”查尔斯喃喃道，“我认识不少自由猎人，他们就是不喜欢这种不断循环的生活，才决定从官方机构离职……我有点好奇，你们在接任务的时候，会去想任务之外的事情吗？”
“你是一名雇佣兵，对吧？”烛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是啊……怎么了？”
“你有对人类扣下过扳机吗？”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继续看吧，虽然我认为他们成功的希望很渺茫……但事实上还是存在着很多变数的。”烛龙的视线移动到了孙杭的身上，“尤其是那个叫做程明的猎人，我认为他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孙杭你觉得呢？”
“他……会成功。”孙杭缓缓说道，他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物一样。
就在两分钟前，孙杭利用自己的权限，让主脑对突击队的行动进行了一次“预言”，这次没有任何预先准备的“即兴预言”所支付的代价极为巨大主脑几乎是调集了所有的算力和天枢塔将近三分之一的能源供给，用了整整半分钟的时间才得到结果。
主脑每一秒需要处理的工作浩如烟海，半分钟的停滞时间足以给整个联邦带来巨量的影响许多城市的网络连接和供电系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故障，各地诡物研究所的控制系统疯狂报错，有个研究所甚至直接解除了诡物收容区的所有安全措施，吓得工作人员还以为研究所遭到了诡物的入侵……
混乱影响了数以百计的城市和数以千万计的人口……而换来的预言却简短到只有四个字。
“他会成功。”
裴宗隽对孙杭说过，主脑给出的预言很多时候都是模糊且抽象的，这些预言会因为不同人理解能力和思考方式的差异而产生迥然不同的结论，就连裴宗隽都再三告诫过孙杭，主脑（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脑）的预言只能作为一种参考，绝对不能百分之百地去相信。
他之所以会相信自己的判断继而将一切都托付给孙杭，那纯粹是因为除了孙杭之外，他已经找不出第二个答案了。
主脑告诉他，人类文明的未来每一条路都是死路，只有那条有着孙杭名字的道路，尽头是看不清的迷雾。
谁也不知道拨开迷雾之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堵墙还是一个坑，亦或是一群择人而噬的怪物。
但这一次，主脑却给出了一个异常明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