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呢？”
“然后我就昏迷过去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用单向玻璃制成的观察室内，身上穿着厚重的拘束衣，手臂和脖颈上插着很多输液管，脑袋上也贴满了电极片……”
“你那时候才七岁吧？你能记得那么清楚？”孙杭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段记忆至今十分清晰，就好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白凌秋低声道，“不仅如此，我还记得那只鸟头人身的怪物……正是我睡觉之前看的那篇故事里的主角，而在后面的梦里，我也看到了这只怪物的踪影。”
白凌秋看向了孙杭，似乎是在等着孙杭提几个问题，但孙杭却只是对她扬了扬下巴：“继续说下去。”
“我后来才知道，那只怪物杀了四个人，除了那名医生之外，还杀死了一名女佣和两名保镖，直到集团卫队赶到，才将那只怪物干掉……可让所有人都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我父亲距离我和那只怪物是最近的，可那只怪物却像是看不到我父亲一样，根本就没有去伤害它。”
“你能控制这些召唤出来的怪物吗？”孙杭问道。
“能，但前提是我必须在清醒状态下，一旦我陷入昏迷，召唤出来的怪物就会失控。”白凌秋说道，“研究所给出的说法是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我即便昏迷，潜意识里也会给召唤出来的怪物施加一个‘不准伤害召唤者至亲’的指令；另一种可能性是因为我父亲和我有着血缘关系，召唤出来的怪物会将他视为是召唤者的‘同类’，所以才没有攻击他。”
“你现在能召唤一次给我看看吗？”孙杭问道？
然而白凌秋却是摇了摇头：“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是不会使用自己的能力的？”
“为什么？担心身份暴露？”
“不……因为这种召唤能力，是完全随机的。”白凌秋叹了口气，“在召唤物出现之前，就连我也不知道会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完全随机……怎么听上去像是手游抽卡一样？”孙杭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就是抽卡……这本《夏州神怪志异》里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卡池’里面。”白凌秋说道，“它们之中最弱就是一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杂草，而最强的怪物则是足以毁灭掉一座城市……当然，我也不知道最强的那几只怪物能不能被召唤出来，但在我使用能力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它们也在随机的范围之中。”
“懂了，这些家伙就是UR和SSR，角色强力但是爆率低，正常情况下抽十次基本都是9张R卡，偶尔爆个SR还是因为十连保底了，是这个意思吧？”
“没有保底……但那些比较强的怪物，的确召唤出来的概率要更低。”白凌秋说道，“而且根据召唤出来的怪物强度，还会消耗相应的精神力，严重情况下甚至会导致我陷入昏迷……就像是我第一次召唤一样。”
孙杭：“然后召唤物就会失控？”
“对，这就是我不愿意使用能力的原因。”白凌秋说道，“万一真的‘运气好’召唤出了那些书里最强大的存在，我几乎可以确定它们百分之百会失控。而这种强大怪物的失控，后果我不敢想。”
“这确实是个问题……”孙杭点了点头，“那如果真的到了你口中千钧一发的时刻，结果你召唤出了一块石头或是一根杂草的话，那岂不是也很倒霉？你这能力有冷却时间吗？可以连续召唤吗？”
“有冷却时间，但召唤出来的东西越弱小，冷却时间就越短，如果真的只召唤出了石头和杂草的话，我几乎可以立马再召唤一次，直到召唤出有一定战斗力的怪物，能力才会陷入冷却。”
“呃……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保底机制吧？”孙杭嘀咕道，“有一说一，你这个能力还挺有趣的。”
“有趣……”白凌秋的语气之中充斥着一种淡淡的无力感，“或许，在你看来是很有趣，但对于我来说，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心惊战胆的，我完全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得了即将出现的怪物，也不确定它会带来怎么样的破坏……”
“在人类的聚居区里你这个能力用起来的确有不小的风险。但在无人区里，就不存在这份担忧了，不是么？”孙杭说道，“……说起来，除了河西走廊的无人区，还有一处更适合你这个能力的场所，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第578章 替身
“……埃及？”思索片刻之后，白凌秋试探性地问道。
“看来三大家族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嘛。”
“你们通过羊巧兮的关系网在龙城散布的信息我们还是有注意到的，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这不是一个玩笑或是暗号的话，那这个任务的发布人，除了天枢塔之外，不会有第二者。”白凌秋说道。
“挺好，帮我节省了不少时间。”孙杭说道。
“我能拒绝吗？”
白凌秋的回答在孙杭看来倒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个级别的任务基本上都是十死无生，对于一个家境优渥的大小姐来说，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可以一辈子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物质报酬一类的东西，对于白凌秋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
“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参与埃及的行动，我就可以帮你抽离体内的诡物模因，变回一个普通人呢？”
白凌秋愣住了。
“这不可能！”白凌秋的替身抢先说道，“模因感染是不可逆的……如果天枢塔拥有这种技术的话……”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从惊愕转变成了恐惧作为白凌秋的替身，她自然不可能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天枢塔真的拥有这种技术，他们也不可能对外公布。
理由也很简单，对抗诡物需要大量的诡物猎人，而诡物猎人只会在感染者这个特殊群体也才会“产出”，一旦天枢塔公开拥有治愈模因感染的手段，那么感染者的数量必然会越来越少……而诡物猎人的数量也会随之降低。
她甚至想到了一些更阴暗的事情……如果小姐拒绝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要求的话，自己和小姐会不会被对方给灭口呢？
白凌秋的替身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带小姐一起来接触这个男人的，不然最多也就只死自己一个人……不，不对，如果小姐没有跟来的话，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知道小姐的能力，也不会向小姐发出邀请……
白凌秋的替身缓缓侧身，将腰间挂着的枪套转向孙杭的视野盲区，同时将下垂的右手缓缓朝着枪套伸了过去。
如果对方真的打算灭口的话，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掉孙杭，但她显然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枪套上的磁吸扣时，坐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却突然笑了起来：“你难道觉得把我打死之后，天枢塔就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了吗？”
“至少……至少……”被看穿意图的替身立马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孙杭，死死咬着嘴唇。
“别开枪！”白凌秋立马低喝道。
“我会承担全部的责任！”白凌秋的替身眼中流露出一丝狠意，然后直接把枪口对准了白凌秋，下一个瞬间，她把枪口偏移了几度，对着白凌秋的肩膀扣下了扳机。
她的想法很美好，只要她先打伤了白凌秋，再打死孙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凌秋就能从凶手的身份转化受害者，从天枢塔的角度来看，要么就是这名替身疯了，要么就是这名替身除了被白家雇佣之外，身后还隐藏着其他“操纵者”……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下，至少在白凌秋中枪之后，白家都能摆脱第一嫌疑人的身份，只要……
枪声没有响起。
白凌秋的替身面色涨得通红，她几乎将全身力量都集中在了食指上面，可是那个扳机却怎么都扣不下去，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我的枪……怎么回事？！”
替身还没反应过来，但白凌秋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下了手枪，扔到了一边。
“你疯了吗？”白凌秋一把揪住了“白凌秋”的衣领，厉声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我只是……”
“没事，我不介意。”孙杭说道，“另外，关于你的质疑，我可以告诉你，天枢塔的确没有能抽离人类体内模因的手段……但天枢塔没有，不代表我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凌秋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遍孙杭，“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谁？”
在和陈景的沟通中，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一名实力极强的猎人，可问题是此时此刻，白凌秋竟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诡物模因的气息，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没有被感染的普通人一样……按理来说，这个距离下，不可能做到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漏，除非对方的模因能力是专精于伪装和隐匿的那一类。
“信不信由你，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孙杭说道，“直到围猎行动结束之前，你随时可以做出决定。”
“另外，关于我的能力，虽然天枢塔内部知道的人不少，但我希望你们还是尽量帮我保密。”孙杭又说道，“至于灭口，说实话，你们有点想太多了。”
“我会考虑的……另外，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代号吗？”白凌秋点了点头，“就我所知，排行榜上那些有名的猎人，似乎没有一个能和你对得上号的。”
“孙杭。”
“孙杭？”白凌秋的瞳孔微微收缩，“不久前解决了天府城永夜和奇美拉危机的那个孙杭？”
“是我。”
白凌秋盯着孙杭看了几秒钟，然后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说的话，但这件事我需要再考虑一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时间很宽裕，不用急。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向你隐瞒行动的危险性……不过只要是脑子正常人的，都知道这种跨越了小半个地球、深入沦陷区的行动有多危险。如果你要参加的话，你很可能会死在沦陷区里，甚至连兑现报酬的机会都不会有。”
孙杭走上前去，捡起了地上的手枪，将卡住扳机的液态金属抽走之后，塞回了白凌秋替身的手里，然后从两人身边走过，钻出了帐篷。
在帐篷的帘门落下，即将挡住他背影的时候，白凌秋突然开口道：“关于那个前往埃及的任务，能再透漏一点信息吗？至少……得让我知道任务的目标是什么吧？”
第579章 标记弹
“你知道斯芬克斯吗？”孙杭定定地看着她，问道。
“斯芬克斯……狮身人面像？”
“对，这次去埃及的目的，就是狩猎斯芬克斯。”孙杭说道，“至于为什么要狩猎它，这个属于联邦的最高机密，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为妙。”
“居然是斯芬克斯……没想到传说之中的生物也变成了诡物啊。”白凌秋喃喃道。
“我觉得你可能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不是传说生物变成了诡物，而是因为这些诡物在古代出现过，那些传说故事才流传了下来……那些出现在夏州神话传说的精怪，不是有很多都被证明是诡物了么？”说到这里，孙杭突然眼睛一亮，“说起来，你召唤的怪物里包括斯芬克斯吗？要是你能直接把斯芬克斯给召唤出来的话，那埃及行动就可以直接取消了啊！”
“斯芬克斯的形象在古埃及、古希腊和西亚的神话故事都有出现，唯独夏州神话里没有出现过这种生物……我那本书是《夏州神怪志异》，涉及的内容也只局限于夏州本土的传说故事……”
“那你第一次召唤出来的鸟头人身的怪物是什么？”孙杭问道，“我记得埃及神话里好像就有这怪物……应该是叫做‘托特’来着。”
“那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危宿’。”白凌秋说道，“在绘本里，描绘了它杀死窳的故事，后来，窳被复活，但却变成了一头嗜血的食人怪兽。”
“这本书真的是儿童读物吗？怎么感觉更像是儿童邪典……”孙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那里面有夔牛的故事吗？”
“有……但夔牛属于是其中实力最强、召唤概率最低的那几种怪物之一。”白凌秋说道。
听到白凌秋这么说，孙杭心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只不过是吞噬了一小块夔牛骨髓里蕴含的模因，就获得了如此强大的能力，要是这大小姐召唤一头完整夔牛出来……那战斗力，恐怕完全不亚于孵化完成的奇美拉十七号……
白凌秋的能力虽然很不稳定，但她的上限，绝对能够排进当下猎人排行榜的前十……不，前三都有可能！
只要她的运气足够好！
“我目前召唤过的怪物里，‘危宿’已经可以算是最强的那一类了，而以我现在的精神能力，我最多只能控制它十几分钟，然后便会陷入昏迷……如果我真把夔牛这样的存在召唤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它会先攻击你们的敌人，还是先攻击你们。”白凌秋说道。
“那你召唤出来的这些怪物有时间限制吗？它们是凭空生成在这个物质世界之中，还是说仅仅只是一个有质量的投影，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散？”孙杭又问了一句。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危宿’被杀死之后，它的残骸至今还保存在白氏集团的密室里。”白凌秋说道，“但是我可以用意念把召唤出来的怪物送回去……另外，如果召唤出来的怪物被杀死或者依旧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绘本之中记载着它的故事的那几页会变成一片空白……”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你这东西不像是一个卡池，而像是一件封印道具，这些怪物都是被封印在绘本里的，而你的抽卡就相当于是把它们从封印里给解放了出来。”孙杭分析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父亲的原因，龙城的诡物研究所并没有对我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也没有把研究报告上报给天枢塔……”
怪不得主脑那边查不到白凌秋的档案，而且白凌秋手腕上的猎人手环也和制式的手环有着很大的差异……孙杭心里嘀咕道。
看来除了龙城猎人管理总局之外，龙城的诡物研究所也有很大的“问题”啊……
此时此刻，身处龙城的某些人浑然不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甚至连人生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
一晚上的准备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上午七点，二十五辆印着白氏集团的徽记装甲车已经在距离陷坑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组成了一个炮击方阵，总计一百根120毫米口径的炮管高高仰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充斥着暴力感的金属光泽。
“这么多装甲车……这已经远远超出民间组织允许持有的武装力量上限了吧？”看着远处的炮击方阵，孙杭嘀咕道。
“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的，但白氏集团是一个军工企业。”烛龙说道，“这些装甲车，包括装甲车上的那些武器，全部都是他们的产品……他们完全可以用测试的名义，把这些东西送进无人区里来，完全合规合法。”
“第一阶段作战行动，开始！”伴随着陈景的一声令下，三百多架无人机瞬间从箱柜式机库内飞出，转眼间便抵达了塌陷区域的正上方。
紧接着，大量的“炸弹”被无人机投入陷坑但令远处围观的猎人们有些疑惑的是坑底并没有任何爆炸的声响传来。
“这都扔了有上千枚炸弹了，不能全是哑弹吧？”查尔斯愣愣地说道，“还是说，这些炸弹都被下面那只诡物给拦截了？”
“这不是炸弹，而是标记弹。”烛龙很有耐心地解释道，“是白氏军工新研制的一种武器，弹体内装的不是炸弹而是一种凝胶，这种凝胶会在接触到氧气之后迅速挥发，然后附着到诡物的体表，而那些没有成功附着的，则是会在变成气态之后自行分解……在专用设备的视野里，这些被标记成功的诡物会呈现出高亮显示。”
烛龙举起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陈景共享给他们的监测数据，查尔斯哪怕隔着好几米远，也能看到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亮点。
“好家伙，这些都是坑底的诡物吗？”
“应该都是菌丝傀儡一类的东西，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把下面的巨型真菌类诡物的本体给挡住了。”烛龙说道。
第580章 突击队
作为指挥者的陈景自然也看到了坑底的情况，他顿时下令道：“第一波炮击准备！所有单位装填四号爆燃弹，三个轮次的渐进式弹幕，对整个坑底进行覆盖式火力打击！”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咚咚咚”的闷响，密密麻麻的炮弹被投射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尽数落入了那个大坑之中。
而那些傀儡也很快做出了反应，不计其数的菌丝迅速织成了一张大网，兜住了绝大部分从天而降的炮弹，只有极少数的炮弹顺利从网眼之中穿了过去，剩下九成以上的炮弹，就连引信都没有被触发。
菌丝傀儡害怕火焰，但仅靠这几枚漏网之鱼是没法将坑底的菌丝傀儡全部烧光的，陈景眉头一紧，立马说道：“停止开火！各单位装填手把爆燃弹的引信改为定时触发，根据上一个轮次的炮弹飞行时间来设置引爆时间！九十秒后继续第二轮次的炮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