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当它是错觉。”孙杭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你可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三只猿猴造型的图案或是物品，尤其是在你使用时间回溯的时候。”
第623章 “换一张卡”
“三只猿猴？”左钧眉毛一挑，“你说的三只猿猴是不是一只捂着眼睛，一只捂着嘴巴，还有最后一只捂着耳朵？”
“你见过？！”孙杭心里顿时一阵激动。
“‘三不猴’，最初源自夏州儒家典籍《论语》里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后来随着儒家文化在夏州周边地区扩散，在扶桑、新罗、南洋等受到儒家文化辐射的区域和国家内也有出现过三不猴形象的工艺制品。但随着儒家文化的没落，现在三不猴这个文化元素已经极为罕见，仅仅只有‘非礼勿视’作为一个使用率不算太高的成语流传了下来。”左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孙杭的激动转瞬间就变成了失落。
“我知道三不猴的存在，在书籍和资料库也有着与之相关的记载。另外，如果你想要三不猴的工艺制品，虽然市场上比较难找，但以天枢塔的名义，应该可以帮你把人类活动区里所有与之相关的东西都找齐……”左钧说道，“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看到过三不猴的实物，那么我的回答是否定的。”
“那在这些记载里，三不猴有和诡物出现过联系吗？”孙杭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左钧摇了摇头。
……
……
对于前往埃及地区执行调查任务，左钧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在商讨一些细节问题之后，孙杭和曹教授便离开了这个封闭的房间，而左钧则是又回到了那张只有一支蜡烛的书桌前，继续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那些比砖头还重的大部头里面。
在玉柱的升降电梯里，沉默了一路的曹教授终于是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神色古怪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真是奇怪……”
“什么奇怪？”孙杭下意识问道。
“我从没见过‘一号’的脾气这么好过。”曹教授说道，“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阅读，而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和他人交谈……我们以前有事情去找他，即便他最后都会接受任务，但在交流的过程中，他往往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甚至有的时候都会让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在听你说话……所以我先前才和你说，他的脾气有些怪，需要你有个心理准备，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和他相谈甚欢？”
曹教授点了点头。
“他对所有人都这个态度吗？裴宗隽也一样？”孙杭问道。
“都一样，老裴的话，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曹教授说道，“你说十句话，他能回你一句都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起来，左钧算是人类吗？”
“人类和诡物的混合体。”曹教授说道，“比原生型感染者更高级的存在。”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那些因为负面情绪而自行诡化的感染者吧？”
“知道。”
“这种没有感染源，或者自身就是感染源的感染者，我们将其称之为原生型感染者。”曹教授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左钧也属于广义范围的原生型感染者。”
“那狭义范围呢？”
“感染者，顾名思义，必须具有感染其他人类或是事物的能力。”曹教授说道，“但是我们尝试了提取左钧体内的诡物模因之后，却发现这种模因不具备任何感染性，除了左钧之外，它和任何物质世界存在的东西都会产生互斥反应。既然不具备感染性，用感染者这个词去形容他显然是不严谨的。”
“哦。”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
……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孙杭再一次踏入了停运之后的肖家庄地铁站。
要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谁的变化最大，那无疑是上次被孙杭带回来的沙海遗民努尔这家伙已经完全沦陷于现代科技所铸就的安逸生活之中，对他来说，只要每天抽几管血，做一些毫无痛苦的身体检查，就可以毫无代价地享受各种见所未见、甚至连想都未曾想过的美食和娱乐项目……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伤病和死亡……
这分明就是天堂不对，沙海遗民的概念里没有天堂这个“词”，用他们的语言来说，这哪里是异端的逃亡之地，这分明就是至善至美的神国呀！
孙杭在他的眼里很明显地看到了一丝不情愿的情绪这也不难理解，换做绝大多数人站在努尔的位置上，这辈子肯定都不想回到那个除了黄沙之外就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了。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孙杭拍了拍努尔的肩膀，“只有你的猎手印记能帮助我们。”
“我知道。”努尔点了点头，“但你们答应过我，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让我永远生活在这里……或者，我这次可以帮你们多找几名猎手，我想，他们应该也会答应你的条件。”
“这件事之后再说。”孙杭点了点头，“你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帮我们找到你们聚落所在的地方就行。”
按照努尔的说法，在那条沉沙巨虫的遗骸内部，除了他们的聚落之外，至少还有另外三个遗民聚落，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名神官……或者说，三名旧文明遗留下来的人造猎人。
不过孙杭估摸着这些人之间应该存在着一定的联系，自己杀死努尔聚落神官的消息肯定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双方可以说是完全撕破脸了，战斗肯定是没法避免的。
上次那个家伙完全是过于自负才被孙杭趁虚而入，这家伙显然还有没亮出来的底牌，只可惜孙杭没给他打出这些底牌的机会。
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作战难度肯定会直线上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孙杭才没有带上那些训练营里出来的先遣队员，而是带上了这支由他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远征小队”。
再加上左钧这个“一号猎人”，纸面上的硬实力可以说是已经拉得不能再满了。
……
二十三时二十三分，幽灵列车准时驶入肖家庄站，可就在孙杭打算刷卡上车的时候，左钧却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换一张卡。”左钧对孙杭说道。
孙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就在刚刚，左钧已经发动过了一次时间回溯，把拿着这张余额不足的地铁卡的自己给救了下来。
只是让孙杭有些疑惑的是，既然自己遭遇了生命危险，为什么三猿却没有出现？
是三猿的优先级没有时间回溯高，还是说三猿猜到了左钧会出手，才没有任何动作？
第624章 列车上的沙海遗民
不过现在纠结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孙杭换了一张备用的地铁卡，刷完之后便钻进了幽灵列车的车厢。
在左钧的“护航”下，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都安然无恙地登上了列车除了孙杭一开始拿的那张地铁卡以外，其他的地铁卡倒是都没有出现余额不足的问题。
伴随着车厢门的闭合，老王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向了相邻的另一个车厢。
她走到了一个站着的乘客虚影前，打量了片刻之后，径直从虚影身上穿了过去。
“嘿，有意思。”老王笑着说道，“感觉就像是全息投影一样，说不定这车厢里还藏着用来投影的镜头呢。”
“那些人……是鬼魂吗？”看着玩心起来的老王在虚影身上来回穿透，白凌秋把头转向了孙杭，低声问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的话，算。”孙杭点了点头。
“啧，刚刚我还没觉得，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总觉得从它们身上钻过去，有股凉飕飕的寒意，搞得我后脖颈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老王说归说，手里却是一直没闲着她的指尖燃起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火苗，将其直接送入了一个虚影胸膛之中。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虚影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拉着拉环，另一只手夹着一个鼓胀的公文包，任由那颗足以熔穿钢铁的火苗在胸膛之中不断跳动。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白凌秋又问道。
“按照那群白大褂的说法，幽灵列车上的虚影，基本都是那些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误登上幽灵列车，然后没有在正确的车站下车的倒霉蛋。”孙杭说道，“一旦错过下车的机会，就会变成这种像是游魂一样的东西，被永远禁锢在列车上面。”
“还有另一种说法，其实这些人已经死了，虚影只是一段残存在车厢里的信息。”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天枢塔的研究人员研究幽灵列车的烛龙开口道，“不过鉴于上次发生的事件，我更倾向于孙杭刚才的说法。”
“上次发生的事件？上次发生了什么？”白凌秋忍不住问道。
“先遣小队因为地铁卡余额不足而被抹杀的队员，他们的肉身被幽灵列车碾碎了，但却留下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影，进入了车厢。”烛龙说道，“这可能就是幽灵列车里‘幽灵’两个字的由来吧。”
“地铁卡余额不足？”白凌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装着地铁卡的口袋，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不过有那位在，这种事情之后应该不会发生了。”烛龙说着看向了边上坐着的左钧。
左钧此时正捧着一本纸质书籍，旁若无人地阅读着……他似乎对读书有着一种莫名的成瘾性，即便是在执行任务的间隙，也要把碎片化的时间全部都用于阅读。
这不禁让孙杭联想到了那些上厕所的时候都要一边蹲坑一边刷题的高三卷王孙杭也不知道自己上没上过高中，但在他苏醒不久之后，他在电视上看到过一则略显搞笑的新闻：天府城某中学一个高三学霸半夜在蹲坑的时候刷题刷得太过忘我，等到他刷完一套卷子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结果两条腿都已经失去知觉了，一屁股直接坐进了便池里面，导致胯骨多处骨折、腰椎错位……
不过这个学霸也是幸运的，原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高考，因为永夜的降临，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好几个月……等到后来开考的时候，估计他也已经伤愈出院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这倒霉催的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
“幽灵，也算是一种残留的信息。”左钧合上了书，“两种说法其实都没错，或者说，物质世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被解构成最为原始的信息形式。”
“幽灵也算是物质世界的东西么？”孙杭随口问了一句。
“看得见，就算。”左钧回答道。
就在这时，朝着另一侧车厢望去的努尔突然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他用极其生硬的夏州语言向着众人喊道：“这里！这里有！一个！聚落的！人！”
众人立马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隔着两个车厢，有一个穿着打扮和沙海遗民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站在车厢中间的过道，一脸惊惧地打量着四周。
“他是你们聚落的人吗？”孙杭立马问道。
努尔摇了摇头：“他应该也是一名猎手，但他身上的图腾，不是我们聚落的，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我知道的聚落。”
“这么说来，这家伙大概率是在追猎沉沙巨虫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停靠某处站点的幽灵列车，然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这家伙直接登上了列车，又因为没有刷卡被认定为逃票，直接被幽灵列车的规则抹杀，然后变成了幽灵列车上的幽灵之一。”孙杭立马分析出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那如果对方持有地铁卡的话……是不是能反过来利用幽灵列车，进入夏州联邦的境内？”烛龙皱眉道。
“他们哪儿来的地铁卡？”老王回到了孙杭他们所在的车厢，“那地方不是被沉沙巨虫搞得啥都不剩了吗？就算有少量旧文明的遗产，要找一张夏州联邦的地铁卡，难度也太高了一点吧……”
“不……有的。”孙杭摇了摇头，“不仅有，还都是新办的卡，余额也很充足……”
“你是说先遣小队？”烛龙当即反应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孙杭喃喃道，“希望只是我在杞人忧天吧。”
“你是担心那群沙海遗民袭击先遣小队，然后抢了地铁卡来进攻夏州联邦？”老王眉毛一挑，“开什么玩笑……他们的科技水准就和原始人差不多，就算真能通过幽灵地铁来夏州，哪怕不派诡物猎人出马，光靠现代化的军队就足以把他们打得找不到北！”
“普通沙海遗民的确和原始人差不多……但别忘了，他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有着潜伏的诡物模因。”烛龙严肃道，“当务之急是立马联系上前哨站的先遣小队……”
第625章 枯桥村
不多时，幽灵列车便开始减速，最终冲出“隧道”，缓缓停靠在了一片洒满金色夕阳的沙海之上。
众人鱼贯下车，在使用喷射凝胶简单地制造出了一座浮岛之后，烛龙和另外几名队员便迅速将一台大功率通讯设备组装了起来。
电源接通、天线展开，烛龙拿起了通话器，沉声道：“通讯识别码1776，沙海第二先遣队呼叫沙舟前哨站。重复一遍，通讯识别码1776，沙海第二先遣队呼叫沙舟前哨站。”
“没信号？”王怡皱眉问道。
“不……”烛龙摇了摇头，“我已经连接上了沙舟前哨站的通讯频道，它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七十公里的地方……但是，没人回应呼叫。”
众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
……
夏州联邦，枯桥村。
这里是一处距离春明城区大约九十公里的村落，有着一千出头的常住人口和一座规模不大的食品加工厂，由于毗邻着通往春明城的317号公路，枯桥村也算是东南方向进入春明城的必经之路了。
为了拱卫首都，在距离枯桥村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便是联邦卫戍兵团第151营的驻地。
这是一个机械化步兵营，除了四百多名官兵之外，这个营拥有两辆主战坦克和十一辆装甲步战车，以及一座按照军事堡垒标准建造的军营。
不仅如此，这个步兵营甚至还配备了一支异常处理小队，其中包括两名诡物猎人和四名随军调查员。按照战斗力来算的话，151营在联邦的常规部队里绝对可以算得上是精锐级别了。
刘猛是151营二连一排的排长，今天正好是他的一排负责例行巡逻所谓例行巡逻，其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带着士兵们在村子周围的山区里转一圈就算完事了。
除了一小段防区没有公路需要爬山之外，剩下的路段只要一边开着车一边盯着车载模因监测仪的屏幕就行，简直轻松得不行。
后面车厢里的几名士兵已经在讨论晚上营区里的饭菜了，刘猛也懒得去说他们他在这里已经驻扎了四年了，执行过的巡逻任务少说也有两三百趟了，除了有一次317号公路发生了一次连环追尾的交通事故之外，这里就没有发生过任何特殊情况。
要不是营地里还有个靶场可以练枪，这四年里刘猛甚至都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