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299天 第112节

  有个女人连续三天在那里如厕时,屁股突然被叮咬了一下似的,可事后又什么事也没有。她觉得很奇怪,便让她的类人郎将那个马桶拆走,无意中发现了那只“泥鳅”。

  这事很快报告给了当局。当局很快发现这个泥鳅实际上是个微型攻击武器,这事很快在亚都传开了。

  愤怒的当局开始在全城排查,并最终将那十条“泥鳅”逮捕归案。这引起了亚都人的恐慌,一些人再也不敢坐马桶了,而是让类人姝捧着专用盆子伺候自己。

  这事成了亚都的一大新闻,东好自然也知道了。那天余庆正准备去洗手间,东好一把拉住了他。

  余庆问:“怎么了?”

  东好说:“你不能坐马桶,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便盆。”

  余庆大笑道:“东好,你变态呀?”

  于是东好把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余庆。余庆问:“有谁要入侵亚都吗?”

  “不是,到目前为止只发现了十只。关键是它们就在我们上面不远处的那三个洗手间里。”

  余庆心里一惊,说:“那这个攻击显然是有针对性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大变,喊道:“这是针对我的!”

  东好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要嗦,赶快准备好,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余庆意识到这个地堡已经不可靠了,常庆的人也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可以肯定他们已经知道他藏身在这附近了。

  此刻只要一出地堡,他就会被发现。但在这种情况下,待在这里反而因为活动空间有限,极易被人瓮中捉鳖。

  至少,他现在应该回到地面上去,此刻先回到仓库里去,反而比待在下面安全。万一常生弄个比“泥鳅”更利害的玩意儿闯进去了,自己连个逃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以确认这个仓库暂时没有被常生盯上,不然他也不会去攻击二三百米外的马桶了,弄几只特殊的苍蝇或蚊子之类的玩意儿溜到仓库里就能要人的命。

  不管怎样,亚都是个和平之城,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敢在大街上公开杀人。余庆决定干脆不躲了,大摇大摆从仓库大门走出去,让常生的人看个够。

  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常生可能不杀死他,但可以制造一场足以让半死不活的意外。主要是,目前猜不到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意外。

  于是,余庆决定发挥仓库的特长:出货。

  一个仓库常年关着不出货反而更令人怀疑。既然这附近或许有常生的眼线,他们一定正在逐个排查。现在打开库门出货,有一定的合理性。

  只见仓库的门开始打开,二十只自行箱麻溜地滑出了仓库,直奔亚都城外而去。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余庆原来买下的类人姝,还没有开封过。如果用一般的成像扫描探测,里面都是人的形状。当然它们经不起生命识别仪器的照射。

  但二十只自行箱这样突然走出仓库,除非你事先认定了这里有问题,提前埋伏好了,并且安排了大量人手,否则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甄别出那些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反正若有人监视这里,还是得分散精力或人力去跟踪一段时间。

  接着余庆又出货了八十只箱子,从不同街道迅速向城外滑去。

  这些类人姝本来就是准备发往瓮城的,以维持城市将来在若干年内的良性运转。他准备了一千个呢,今天索取一下发了出去。

  接下来箱子源源不断滑出仓库,从各个不同方向出城,在不同时间,不同路线直奔瓮城而去。但它们都有一个途经点,就是老爷子的故居琼山。

  常生最怕老爷子还有什么可怕的安排,索性就让他怕个够。

  等这些装有类人姝的箱子出得差不多了,余庆这才和东好走密道离开这里。

  这条密道并非宏伟工程,只是原来的主人当年利用旧有管道和建筑间隙巧妙改造而成,狭窄、隐蔽,出口藏在亚都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地下储物室里。

  这栋居民楼的产权现在也在自己手里,登记在余娲名下。

  几分钟后,余庆和东好从储物室的暗门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们迅速变装,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与亚都普通市民无异的服装。

  东好也启动了光学迷彩,把余庆装入一只大行李箱里,她则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提着行李的普通类人姝形象。

  东好混入了午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亚都人出行都讲排场,一个人上街至少有八个类人姝跟随。东好故意混在这些人当中,此时阳光刺眼,人声嘈杂,各种气味混杂这是最好的掩护。

  常生的技术再强大,也无法瞬间从数百万流动的行人中,精准识别出一个刻意隐藏且刚刚换上了新衣服,没有了近期生物特征痕迹且装在行李箱里的一个目标。

  东好的步伐不疾不徐,完全融入周围人的节奏。她没有东张西望,避免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行为。她的传感器以最大功率隐蔽地扫描着周围环境,过滤分析着所有电磁信号和可疑动向。

  “暂时没有发现定向追踪信号,”东好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余庆耳中,“生物特征扫描波呈区域覆盖模式,非聚焦状态。”

  余庆心中稍定。他的策略初步生效。常生的注意力果然被那浩浩荡荡驶向城外的自行箱车队吸引了大部分资源。在城内,他们依赖的是卫星广域监控和算法自动识别,而非人力拉网式搜查。

  东好穿过数条街道,最终,东好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乘坐一部老旧的电梯上楼。电梯门在一处安静的走廊打开。余庆走到一扇门前,没有使用电子锁,而是用一把物理钥匙打开了它。

  门后是一个整洁但略显空旷的小套房。这里是余庆准备的最后一处安全屋,租金预付了多年,是余庆和一个狡诈的商人用物资抵租的。

  最关键的是,它与余庆名下的所有产业、常用身份都无关联,是一个真正的“盲点”。

  “我们到了。”东好反锁上门,把余庆从箱子里放了出来。

  东好解除伪装,开始快速扫描房间是否有监控设备或窃听装置。

  余庆笑道:“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人盯上这里。听说这里曾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人们认为是个凶宅,都避而远之。”

  东好说:“我怕他们早晚还是会找到我们。”

  余庆说:“没那么快。常生即便最终发现我没去琼山,甚至判断我还在城内,想要从亚都数十万套住房中找到这一间,也需要时间。而且,他之前的追踪严重依赖我的生物特征。”

  然而,余庆知道这并非一劳永逸。常生绝不会放弃。

  “东好,从现在开始你要关闭自己的一切对外链接,所有对外联系都由我亲自完成。有关外部的信息,我可以用灵犀和娥英她们点对点传递。”

  “同时,”余庆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需要开始下一步的计划。隐藏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彻底解决威胁的方法。”

  “那怎么解决你吃饭的问题?还有他们会不会再攻击你坐过的马桶……”

  “我会让娥英安排人定期把食物送到电梯里,你去那里接收就行了。至于我的一切废弃物则密封好也交给她处理。”

  为了缓解一下刚刚的紧张气氛,余庆自嘲道:“常生这老家伙,竟然连我的屁股也不放过。”

第144章 交易的本质

  常生找不到自己的猎物,勃然大怒。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全息投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映照出他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他调集了大量的资源去追踪那一千只装有类人姝的箱子,唯恐其中有一只里坐着的是余庆。

  监控画面、物流记录、交通节点的扫描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几乎耗尽了追踪系统的算力。

  由于那些箱子是在不同时段,从不同路径出城的,这浪费了他太多的资源。车队分走二十几条路线,甚至还有几批走走停停,躲躲闪闪,每一条线索都需要投入人力物力去核实。

  可最终结果显示箱子里并没有生物。扫描成像里只有精密固定的类人姝部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一只蟑螂都没有。

  可箱子从不同路径又似乎又都有向琼山集结,那个最让他忌讳的地方,老爷子的故居所在地。

  常生盯着地图上逐渐汇聚的箭头,眉头紧锁,仿佛能看到那位已故长者嘲讽的目光。常生又怀疑自己的人遗漏了什么。因此他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去反复确认。

  他命令手下将扫描数据精度调到最高,进行生物痕迹二次分析,甚至冒险动用了几颗高轨道侦察卫星,只为了看清那些集装箱在抵达琼山后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要命的是那些箱子又向四面八方走了。

  此时余庆已经彻底隐身了。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数字指纹或生物信号。

  常生找不到他,所以怀疑这一切都是佯动,而他依然还藏在先前的那个位置。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灼烧着他的内心。

  沿着原来的路径,常生的一只“老鼠”终于发现了余庆前两天藏身的地堡。

  那只仅有拳头大小、伪装成破损管道的侦察单元,在迂回探查了十七个废弃管道节点后,传感器捕捉到了地堡抽排口处一丝极微弱的、不属于此地的能量波动。

  于是两百只携带毒蛋白的“老鼠”从污水管道侵入到了地堡之中。它们无声无息,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利用超声波相互沟通,精准地绕过障碍,直扑目标所在区域。

  然而亚都当局正在调查“泥鳅”的事,也在排污管道里找到了老鼠的蛛丝马迹几处特殊的摩擦划痕、一段被异常拖曳的纤维线缆,并且打算再一次逮住它们。

  治安官的无人猫群已悄然布控了下水道的关键节点,张网以待。

  这些特制的老鼠可比“泥鳅”聪明得多,当它们发现自己被多频率信号干扰、前进后退的管道均被突然降下的隔离闸门封死,无处可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毁程序。

  内部的高能电池过载,引发猛烈爆炸,在地堡里引起了连环的同归于尽式的爆炸。那个仓库塌了。

  巨大的轰鸣声被闷在地下,传到地面时变成令人不安的沉闷震动,伴随着局部街道的明显下陷。

  这下把亚都当局彻底激怒了。这不仅是对亚都秩序的公然挑衅,更是对城市基础设施的严重破坏。

  老鼠的自毁原本也是一种销毁证据的手段,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可供亚都当局溯源的痕迹一块未被完全熔毁的碎片上有着独特的防磨损涂层,一节微型电路板的蚀刻工艺非同寻常。

  他们通过这些碎片检出了胜天特有的工艺和独有的材料编码。

  胜天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质疑声浪铺天盖地。

  而按照余庆的吩咐,娥英把余庆前些时躲入地堡的消息散播了出去,并通过多个加密信息渠道,详尽讲述了总裁常生试图霸占胜天,暗中加害董事长余庆的故事,这一下引起了举世的喧哗。

  故事的细节丰富,时间线清晰,与地堡爆炸事件完美契合,令人难以置信。

  这令常生坐卧不安。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全息新闻面板上不断跳动的负面新闻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正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更令常生无法招架的是亚都当局的代表。

  这位表情冷峻、身着高级治安官制服的鹰眼人和她的技术团队直接来到了他的顶层办公室,要求他在48小时内作出无可置疑的解释,并提供所有相关“老鼠”单元的生产、调度记录。压力瞬间达到了顶点。

  这个时候是击倒常生的最佳时机。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只需再加一把力,就能将这个强大的对手彻底掀翻。

  但余庆忽然冷静了下来,他在考虑一个问题:赶走常生以后怎么办,将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越过眼前的胜利,投向了更远、更复杂的未来。

  他得出的结论:这样自己可能死得更快。这个结论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复仇的冲动,让他从热血中彻底清醒过来。

  常生不是一个人,而是盘根错节的一棵大树。这棵大树的根系早已深入胜天的每一个角落,汲取着养分,也支撑着整个体系。

  尽管他已经挑起了他们内部的一些矛盾,但在生死关头那些人还是会抱成一团,因为他们已经结成了一个休戚与共的利益团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现实,让他们在外部威胁面前异常团结。

  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所以谁都害怕自己真正坐在他们上面。谁的屁股底下都藏着不愿见光的秘密。谁都清楚清算完常生之后,说不定下一个轮到他了。恐惧是最好的黏合剂,能将各怀鬼胎的人暂时捆在一起。

  关键是,新上任的人不用背负常生现在这样的压力,迅速成为第二个常生。历史和自己并没有私仇,是利益使然。下一个人也会在最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下决定自己的行动。权力的本质不会改变,只会更换行使它的人。

  另外一个最可能的后果是,当常生倒台后,胜天忽然没有一个长期经营才产生的核心,整个公司将立即像当今世界一样分崩离析,并被胜地的人趁势击溃。没有了常生这根主轴,庞大的机器瞬间就会散架,被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吞噬殆尽。

  如果这样,他拿这个烂摊子干什么?那么多胜天员工怎么办?想象着数千甚至数万人瞬间失业的景象,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还不如立即签署文件,无偿把公司赠送给常生他们呢。这个极端的想法反而让他看清了真正的利弊。

  如果可能,化敌为友是上上之策。最高的谋略不是消灭对手,而是将对手的力量化为己用。

  应该承认,自己对胜天没有尺寸之功,拥有它合法但不合情理。这份继承来的产业,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份沉重的债务,而非资产。

  于是,他让助理发布了一个告胜天全体员工的通告,说明自己和常生的关系相当融洽,外面流传胜天公的总裁意图加害董事长的传言纯属谣言,是别有用心的人想搞垮胜天的伎俩。通告的语气平和而肯定,仿佛之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过。

  这等于一下为常生解围了。不过此时常生内心并没有感恩戴德,他只是暂时停止了进一步的行动。他甚至因此认为余庆有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在常生的世界观里,胜利者从不心慈手软。

  不过余庆随后让助理给他发去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痛斥他这些时间以来对自己的种种恶劣行径。

  信件详细叙述了常生每一次行动的过程,将他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阴谋变成了一个透明的蠢事。这让常生后背发凉,怀疑自己身边有余庆无数个线眼。

  余庆同时还发去了他的儿子,女儿,孙子以及还在世的三族人等的最近的生活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捕捉到了他们不久前日常生活中最不经意的瞬间,暗示着他们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随时可以采取行动。

  这些照片都是余庆通过娥英从社会上高价收购来的。余庆明确告诉常生,只要自己出了问题,照片上的那些人将在24小时内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这不是情绪化的威胁,而是冷静的陈述,反而更加令人胆寒。

  这个警告一下把常生唬住了。

  这意味着,现在他不仅不能加害余庆,还得千万百计不要让余庆出事。保护这个最大的对手,竟然成了他最重要的任务。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

  常生承认从这几次交手下来,自己未必能把余庆打败。这个年轻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老辣和耐心。

  余庆在信的下一部分则表示基于胜天当前的利益,自己将不会追查他过去的任何事情。所有的老账全部一笔勾销,但他从此后必须恪尽职守。这样大度的宽恕,往往比追责更具威力。

  余庆告诉他,自己志不在胜天,只要他能坚守本份,他将依旧担任胜天的总裁,自己不会过问任何胜天的具体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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