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的这项决策,高瞻远瞩,是真正贴近员工、发掘公司潜力的妙招!”常生开场定调,语气诚恳,“我们必须全力支持,确保每一个有价值的想法都不被埋没。”
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正因为它如此重要,我们更不能让它变成一场混乱的、无效的一窝风运动。好的想法需要被引导,需要被放在正确的框架内评估,否则就是对董事长、对公司的极大不负责。”
接着,他抛出了精心包装的“执行细则”:
第一,成立“建议遴选特别工作小组”,由他亲自负责,组员包括各核心部门的老总。
“我们必须为董事长把好第一道关,剔除那些毫无建设性的抱怨、过于天马行空无法落地的幻想,以及……可能别有用心、破坏公司稳定的言论。
最终递交给董事长终审的,必须是精华中的精华,是真正具备高度建设性和可行性的方案。”
这番话,冠冕堂皇地将筛选和解释的大权,牢牢抓回了自己手中。
第二,建立“建议预审与辅导机制”。他鼓励所有员工在通过正式链路提交前,先与自己的直属上级或部门负责人进行“初步沟通和完善”。
“我们要发挥组织体系的优势,集思广益,帮助员工把不成熟的想法打磨成真正的‘金点子’。这也是一个上下级充分交流、提升团队凝聚力的好机会。”
这一条,无异于在所有员工和余庆之间,设立了一道无形的审查关卡。那些真正尖锐、直指常生管理问题的建议,很可能在部门一级就被“辅导”得面目全非,或直接胎死腹中。
第三,他强调奖励评选将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但“必须充分考虑建议的落地可行性以及对公司的实际贡献度”。
“有些建议可能听起来很美妙,但需要耗费巨资且短期内看不到效益;有些则可能触及公司核心机密或战略底线。这些都需要我们专业的管理层来进行审慎评估。”
他成功地将“价值判断”的标准,从余庆手中的“金钱奖励”悄悄替换成了他自己掌握的“现实可行性”。
会议结束后,常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余庆想用金钱砸开一条直达人才的通道?可以。但他常生,就要在这条通道上设置无数的路卡和引导牌。
最终能走到余庆面前的,要么是经过他常生“认证”的、无害化的“人才”,要么就是会被他以“专业理由”轻易否掉的方案。
他要让余庆的金钱,浪费在一场被他精心导演的、看似热闹非凡实则无关痛痒的“虚假繁荣”里。
他还要让员工们感觉到,即便有董事长的通道,真正决定他们命运和建议价值的,依然是现有的、由他掌控的管理体系。
这不是正面反抗,这是柔和的、彻底的驯化。他要将余庆凌厉的攻势,吸纳进自己庞大的官僚体系之中,然后用体系的巨大惯性和复杂性,慢慢消解、消化掉它。
棋,还在下。而且,才刚刚进入中盘。
余庆万万没有想到,常生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发出的凌厉一击化于无形。
他指节叩了叩自己的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是自己太轻敌了,常生这潭水,远比他想象得更深。
但常生恐怕也未曾料到,他这番看似从容的应对,却在无声中进一步垒高了余庆的威信。
在绝大多数旁观的高管和员工眼里,余总只是轻飘飘下发了一份文件,常生便立刻如此大张旗鼓地动员响应,这姿态,俨然是个不得不听从号令的下属。
余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他毫不犹豫,趁热打铁,当即以集团董事长的名义签发了一纸新的任命公告,高调宣布成立“建议遴选特别工作小组”,任命钟道乾为组长,常生仅为副组长。
这一招,看似寻常,实则狠辣至极。它不仅在众人面前再次明确强调了常生必须接受余庆领导的事实,更悄无声息地将常生此前所有的动作都定性为“越权”
既然组长是钟道乾,那么一切理应由组长主导,何时轮到他这个副组长来跳前跳后、发号施令?
余庆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常总身为集团总裁,行政事务千头万绪,建议遴选此类具体事务性工作,不应过度牵扯其精力。”完美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他选择钟道乾,更是经过冷冽算计的一步棋。正是这位钟道乾,不久前通过董事长专用渠道,实名举报常生涉嫌侵吞公司资产。
余庆断定,此二人绝无和睦可能,用钟道乾这把“刀”去牵制甚至刺痛常生,再合适不过。
局势的发展果然如余庆所料。
钟道乾空顶着一个组长的头衔,却根本指挥不动任何资源。没有常生的点头,他甚至连一次像样的会议都组织不起来,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尴尬的摆设。
但这枚“摆设”,却像一根尖细冰冷的鱼刺,深深扎进了常生的喉管。
它成了一个被常生严密控制的系统之外的“旁路”。
那些被常生压下的建议、被拦截的信息,如今竟有了一个绕开他、直接流向余庆的潜在通道。
在钟道乾略显笨拙却异常坚定的支持和鼓励下,一些原本就与常生若即若离,或深受其派系压制的人,开始尝试着通过这条新途径,向余庆递交新的建议。
甚至有人直接举报常生亲信团队中以权谋私的种种行径。
坦白说,余庆即便此刻掌握了这些信息和名单,也暂时无力彻底清算。但这一切对他而言,已然是一张清晰无比的“势力分布图”,谁是谁的人,谁在暗中不满,一目了然。
紧接着,余庆祭出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步骚操作。
他从汇集的建议中,精心挑选出对常生威胁最大的十条比如那条直指“彻底清查近三年新设分公司收支账目”的建议,简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抵在常生的喉头。
余庆将这十条定为“本期十佳金点子”,却以“保护提议者隐私,防止打击报复”为由,坚决不公开提出者姓名。
更绝的是,他大手笔地颁发了巨额奖金,而领奖的,竟然全是常生最得力、最核心的那批心腹!
这一招,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猛地浇进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真正提出建议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尖锐的心血谏言,竟成了常生嫡系的功劳和奖金,气得几乎吐血,暴跳如雷却又无处发作。
那股被窃取、被羞辱的怒火,最终全都烧向常生和他掌控建议通道的“特别工作小组”。
而另一边,常生的亲信们莫名拿到厚厚奖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钱来得诡异、烫手。但在真金白银面前,有几人能抗拒?他们大多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笑容尴尬,却还是实实在在将钱笑纳。
颁奖现场的气氛几乎凝固。常生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指尖无声地敲击座椅扶手。他的心腹们上台领奖时,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有人勉强挤出笑容,有人低头快走,有人接过奖金牌时手指微微发抖。台下议论纷纷,台上尴尬如刑场。
这扭曲的奖赏,像一颗精准植入的炸弹,在常生经营已久的铁板阵营中埋下了猜疑、不公和分裂的引信。
之后几天,常生和他的干将之间突然生出一种无声的谨慎。以往亲密无间的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生硬的礼节和避开的目光。
常生明知这可能是离间计,可当他看到那些人躲闪的眼神、忽然规范的措辞,还是难以消除心中疑虑:“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收买了?到底瞒了我什么?”
而他的心腹们也暗中忐忑,既怕常生责怪他们擅自收钱,又忍不住私下嘀咕:“他常生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大方过?有什么好处,从来是他拿大头……”
这样的现状,钟道乾当然义务上报了余庆。他还向余庆举报常生那些人偷梁换柱的可耻行径。
对此余生只能假装惊讶,让他去搜集更有力的实证。但这时余庆心里又萌生一念,打算再添一把火将他的两名心腹提拔为副总裁。
助理提醒他:“按照制度,任命副总裁必须召开全息会议当场宣布才生效。”
但这难不倒余庆。他本来也不是真要提拔那人,只不过是想借他们再挑一把常生的神经。
于是他让助理再发一则公告:
“拟对本期‘十佳金点子’奖获得者进行审查考核,擢升其中两人为公司副总裁,以期壮大管理团队。欢迎全体员工参与测评……”
公告一出,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氛围,骤然被推至悬崖边缘。
这则“擢升副总裁”的公告,像一道无声的追魂令,精准地落在了常生和他那群刚刚拿了烫手奖金的心腹之间。
它不再是隔岸观火,而是直接把他们所有人架上了必须表态的烤架。
常生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粘稠凝重。以往心腹们无需通报便可直入他的内间,如今却在敲门后多了一丝迟疑。
他们依旧汇报工作,但言辞谨慎,逻辑缜密,绝不多说一句题外话,仿佛每个字都提前打过草稿,生怕被嗅出任何一丝异心。
常生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个人的脸,试图从他们恭敬的垂眸、紧绷的嘴角里,抠出哪怕一丁点背叛的证据。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随口调侃或分享机密,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和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试探与回避成了主旋律。一次小范围会议后,常生状似无意地提起:“董事长这个‘副总裁选拔’,倒是别出心裁。你们当中谁要是感兴趣,倒也是个机会。”
话音落下,无人接话。几位干将要么猛地低头喝茶,要么假装翻看文件,要么干笑着回应:“常总说笑了,我们都是跟着您干的,没那些想法。”
否认得越快,听起来就越像心虚。常生嘴角勾了勾,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冷得吓人。他知道,他们都在怕,怕他试探,更怕自己成为被选中去“火上烤”的那个目标。
猜忌在私下疯狂滋长。小团体的私下聚会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加密的通话和讯息。
“老李,你说余庆这到底玩的什么花样?”
“不知道,这钱拿得我天天睡不好。”
“常总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他是不是觉得我真提了那些建议?”
“副总裁……这位置烫屁股啊,谁沾上谁就得被常总记恨死!”
他们互相试探,既怕同伴真的被收买向上爬,又怕自己成为被孤立和猜忌的那个。常生经营多年的“铁板一块”,如今内部已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裂痕,每个人都在裂痕边缘小心翼翼行走。
而常生的应对,则加剧了崩溃。他无法忍受这种失控的猜疑。一方面,他下令“特别工作小组”严格“复核”所有获奖者的背景和提议真实性这相当于公开调查自己的手下,侮辱性极强。
另一方面,他开始将核心业务悄悄转向几个他自认绝对可靠、但能力稍逊的老部下,逐渐边缘化那些“获奖精英”。
这一举动,彻底寒了一批干将的心。他们原本还心存侥幸,如今却明明白白看到:无论他们是否忠心,常生都已不再信任他们。
而那笔他们不敢花,也不敢退的奖金,和那个虚无缥缈的副总裁诱惑,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斩断了他们与常生之间最后的情谊。
矛盾不再隐形。常生失去了他最锋利的爪牙,而他的爪牙们,则在一片人心惶惶中,等待着不知是福是祸的未来。
余庆甚至不需要真正提拔任何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143章 无处可藏
常生失去了耐心。他预感到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站不住脚了。他想来个一了百了,让余庆再也开不了口。
当然,他不敢杀了余庆,而是要让他成为一个植物人,或者把他变成一个白痴。
这也是他一开始就想要做的事。
这个念头一起,便疯狂滋长,吞噬了所有迟疑。常生知道,他必须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以及他多年来通过庞杂分公司网络所积累下的、远超常人想象的科技与医疗资源。
首先,他要找到余庆的确切藏身地点。
一开始他就误入了余庆先预设的陷井,以为他真的在胜地公司那里,正和他们狼狈为奸呢。但经过他的眼线反复确认,余庆在胜地那儿的可能性为零。
常生动用了胜天公司刚刚开发成功的一项技术,只要知道一个人大体出没的方向,便能迅速把他找出来。
这项技术的原理非常简单,尽管过程相当复杂。它是通过人脸成像,生物特征指标来寻找一个人踪迹与活动轨迹。
人脸成像原是一种古老的技术,但现在发展得更加恐怖:它可以通过你的呼吸频率和肺活量从天上把你从芸芸众生中找出来。
而一个人的生物特征更是难以掩藏。它甚至可以通过预设在下水道的传感器找到你的粪便流出的地方,还能通过加装在街道上的微粒子仪从空气中检出你的皮肤碎屑,头发以及呼出的气体,散发的体气。
常生首先通过这一技术锁定了余庆实际上潜藏在亚都的某一个地方。接着他把范围缩小到了余庆的那个地下室附近500米的地方。
余庆正是从那里潜入地下暗道的。负责垃圾清运的类人姝从那里成功获取了余庆身上特有的物质,几根带有毛囊的头发,和他打喷嚏留在一根灯柱上的鼻涕。
他们虽然没有马上找到暗道,但通过那一带的地下排污管网里的仪器找到了余庆的排泄物。那里有余庆的生物特征。
接着他们放出了一条泥鳅式的微型仪器,定位到了余庆使用的那个洗手间。万幸的是,余庆并没有使用过那个洗手间,但他的排泄物的确借用了那根排污管倒排到城市管网里去的。
由于余庆现在居住的地方是地下七层,因此污水是抽排到上面去的,在未使用的时候是完全关闭的,而且有止回阀阻止上面的物体进入抽排管道,所以那只泥鳅“到此为止了”。
常生得到这一精准信息,开始策划行动。
其实早在余庆从瓮城去耀星的路上,被胜天后门程序控制的嫦娥便从余庆的头发里,提取了他的基因图谱全图,只是当时嫦娥无法找到上传的链路,直到进了宏丘,嫦娥才自动完成提交。
现在,常生利用得到的这个全图,委托一家由他间接控股、专注于尖端生物医药与神经科学研究的企业,利用获取的生物样本,实验室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余庆生理模型构建。
他们的目标不是要杀死他,而是寻找一个能精准、不可逆地破坏其高阶脑功能(如思维、记忆、意识),同时最大限度保留脑干生命基本功能(如呼吸、心跳)的方案。
“我们需要一种‘神经密钥’,”实验室首席科学家在加密通讯中汇报,语气既兴奋又恐惧:
“一种能针对他独特基因特征起效的神经靶向制剂和诱导技术,造成他永久性皮层及皮层下联合损害,但避开延髓生命中枢。最好能伪装成突发性脑出血或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急性发作。”
不到一个星期,常生获得了一种通过纳米载体包裹的特定神经毒性蛋白。
该蛋白可绕过人体免疫屏障,并依据预先输入的基因图谱,像制导导弹一样只攻击与意识、认知相关的特定神经元突触,引发大规模、不可逆的神经凋亡,最终导致皮层性昏迷(即植物状态)。
如何把这种蛋白注入余庆体内,常生也有绝妙的计划。他决定还是通过排污管道,让攻击性“泥鳅”在余庆如厕的时候,突然发动攻击。只需要1秒钟,泥鳅就可以将那种蛋白从他的屁股上注入进去。
为了确保一击命中,常生让十条“泥鳅”提前三天来到发现余庆粪便的源头处,并分布在那里的三个不同的马桶的存水弯里。
由于攻击时间只有一秒,而且那种蛋白只对余庆有害,所以即使攻击错了对象也很难被发现。他们计划连续攻击十天,直到再也没有余庆的粪便出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