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越来越大。外部,对森林基地和荒漠地堡的围攻正在新闻上滚动播出,但遭遇了顽强抵抗,对方的技术水平和武装程度远超预期,显然不是普通极端分子。内部,人心惶惶,拖延越久,变数越大。
余庆做出了一个决定。他通过云山系统,向全公司发布了一条简短指令:“所有部门负责人,即刻到顶层应急会议室参加线上会议,汇总损失评估报告。权限认证仅通过云山生物特征识别。”
这是一个陷阱。
应急会议室的接入点本身是安全的,但指令传输的过程,会经过一个常生精心设置的、极其细微的“诱饵通道”这个通道模拟了已被切断的并行系统的某个微小漏洞。
只有内心有鬼、急于向外传递信息(比如确认会议真伪或汇报此情况)的人,才会尝试触碰这个“诱饵通道”。
会议时间到。大部分负责人的全息影像陆续出现在会议室中。常生监控着那个“诱饵通道”。几分钟后,一条极其隐秘的、试图向外发送加密脉冲信号的数据流被捕捉到了!
信号源被瞬间三角定位来自数据分析和监控部门所在的楼层!
类人捍卫队团队立刻出动,无声而迅速地向目标区域合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那个区域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火光和浓烟!
“自毁装置!”常生冰冷的的声音在余庆和娅时的耳边响起,“目标发现了我们的追踪,或者收到了外部灭口的指令!”
混乱中,类人族卫队冲进起火的办公室。发现那位名叫柯全倒在自己的工作站旁,工作站已被炸毁大半,他本人胸口插着一块金属碎片,生命垂危。
而几乎在同时,另一队赶往李晓雯住所的类人卫队报告,发现她已在住所内自杀,留下的遗书声称自己因经济压力被迫泄露了部分非关键数据,但否认参与主要攻击,言语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两条线索似乎都断了。但余庆和常生都觉得太过巧合,像是被设计好的弃卒保帅。
常生重新审视柯全的爆炸现场传输回来的数据。爆炸很剧烈,但似乎有意避开了他个人终端的一小块存储区域。类人卫队们从中恢复了一段残缺的、被多次加密的通讯日志碎片。
破译需要时间。与此同时,对田定克的审查并未停止。尽管主要嫌疑似乎转移,但常生并未排除田定克是更高明内鬼的可能性。
他调取了田定克最近所有的生物特征监测数据(胜天对高层有隐秘的健康和安全监测)。数据显示,在攻击发生前约48小时,卡森的心率、皮质醇水平有一次异常但短暂的峰值,随后恢复正常,直到攻击发生时再次飙升。
这看起来像是紧张,但常生注意到,那次异常峰值期间,田定克正独自在办公室,日志记录他声称在“审阅安全报告”。
常生授权动用了一项极少启用的技术深层潜意识回忆引导。在田定克完全配合且自愿的情况下,对他进行引导,试图还原那异常峰值时间段内,他是否接触过异常信息或遭遇了潜意识层面的操控。
引导过程艰难而精细。最终,在技术辅助下,田定克模糊地回忆起一个片段:那天他似乎接到了一个通讯,对方的声音经过扭曲,但使用了只有他已故弟弟才知道的昵称称呼他。
对方提及了他女儿在西部某城邦的具体地址,并暗示如果他不“行个方便”,他女儿可能会遭遇“意外”。
随后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意识模糊,几分钟后醒来,只觉得异常疲惫,以为是工作压力所致,并未深究。
“意识干扰技术…”常生低语,与他之前公布的敌人罪证对上了。“他们短暂地控制了他,利用他的权限设置了那个休眠账户的后门,并抹去了他大部分显性记忆。”
田定克的嫌疑大幅降低,他是受害者而非叛徒。那么,真正的内鬼,或者说内鬼的操控者,级别可能更高,更隐蔽。
此时,对柯全通讯日志的破译取得了进展。
残缺的日志显示,他曾与一个匿名者联系,接收的指令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确保特定通道在特定时间畅通”、“观察并报告特定人员的反应”。
其中一条指令尤为关键:“…‘巢穴’的礼物已送出,确保‘幼鸟’顺利接收并反馈。”“巢穴”可能指敌人基地,“礼物”指攻击程序或数据包,“幼鸟”则可能指内鬼或内部接应点。
日志中还提到了一个精确的时间点,正是那伪造视频被强制切入主全息屏前的那一刻。日志记录柯全的操作:“激活展示协议#7,源:备用娱乐服务器”。
备用娱乐服务器!它的安全权限很低,通常只用于存放一些宣传片或员工娱乐视频,因此检查并不严格。内鬼提前将伪造视频植入其中,并设置了触发条件!
常生立刻排查所有在攻击前后有权限接触或操作过备用娱乐服务器的人员。名单很短。其中一个名字,让常生和余庆的目光都凝固了:技术保障部的副部长尤青。
尤青平时沉默寡言、技术扎实但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中年男人。他是公司老人,负责维护很多像娱乐服务器这类“不重要”的边缘系统,因此拥有广泛但不起眼的系统访问权限。
更重要的是,调查显示,他年轻时曾在东部亚都学习和工作过数年,攻读的方向正是神经网络与人工智能交互!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
类人卫队们扑向尤青的办公室和住所,但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的住所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就像从未有人住过。他的工作终端所有记录都被彻底擦除,手法专业至极。
但常生不死心,他调动了总部内部所有传感器(包括温度、振动、空气流动甚至极其微弱的电磁波动)的历史数据,运用超强算力进行回溯分析。
他发现,在攻击发生前一刻,有一条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定向数据传输,从尤青的办公室发出,射向总部外的一个中继点。传输的数据包结构,与那“数字癌细胞”的初始核心代码段高度相似。
尤青就是那个“幼鸟”,就是那个内部接应点,甚至可能是那“数字癌细胞”的协同设计者!他利用其不起眼的职位和权限,铺设了内部通道,并可能在最后时刻亲自发送了最关键的攻击值
虽然尤青逃脱,但他留下的数字痕迹足够常生进行深度挖掘。通过追踪他过去的网络活动、资金流向发现他有一个秘密账户,定期收到来自西部多个空壳公司的微量汇款。
那些捐款最终汇入点指向一个西部著名的、由基因改造失败者组成的极端组织“净世兄弟会”。
该组织一直宣扬技术憎恶论,尤其敌视胜天这类推动生物和人工智能边界的巨头,他们有动机,也有一定的技术能力(吸收了一些失意科学家)。
常生在高层会议上,将此次事件定性为“净世兄弟会”策划的、针对胜天的恐怖袭击,并宣布将动用一切合法手段追剿该组织残余。全球舆论也大多接受了这个解释,毕竟证据链清晰,符合认知。
然而,在绝密的内部报告里,余庆综合娅时和东好组织的团队分析,写下了他的怀疑:
1.技术断层:经查“净世兄弟会”以往的攻击手段更偏向物理破坏和网络涂鸦,此次使用的“数字癌细胞”和意识干扰技术过于先进和超前,远超其已知能力。
2.资源不符:袭击所需的资源(资金、高级装备、人才)并非一个受打压的边缘组织能轻易筹措。
3.尤青的动机存疑:一个在公司潜伏多年、技术高超的人,为何会效忠于一个反技术的极端组织?这不合逻辑。
4.东部线索:尤青的亚都背景、算法架构师的脉冲标记、意识干扰技术的成熟度(已知东部某些实验室在此领域领先),都隐隐指向东部区域某个强大的、隐藏更深的力量。
而且在攻击最激烈时,有几股试图窃取胜天核心专利数据的探测流,其编码风格带有明显的东部某防御公司的科技特征,且手法老练,与“净世兄弟会”的疯狂攻击风格迥异。
5.地堡抵抗:西部荒漠地堡的抵抗力度和装备水平,远高于森林基地。卫星影像显示,在地堡被攻破前,有少数几架极具东部科技风格的高速飞行器从隐秘出口逃离。
余庆的结论是:“净世兄弟会”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推向前台的幌子,一个被精心扶持和利用的代理工具。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来自东部某个心怀叵测的强大势力。
它们的目的不仅是摧毁胜天,更是为了夺取胜天的核心技术,破坏全球力量平衡,并趁机将自己的尖端武器和技术在实战中进行测试。
利用西部组织打头阵,无论成功与否,都能将自己隐藏于迷雾之后,避免直接冲突。
真相只揭开了一半。明处的敌人即将被清算,而暗处的巨影,仍隐匿于东方的重重迷雾之中。
第156章 黑色巢穴
荒漠地堡的围攻在灼热的戈壁滩上持续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与其说是战争,更像是一场精密而残酷的外科手术。
周边城邦的恐惧化作了行动力他们害怕这个深藏地下的毒瘤壮大后反噬自身,迅速组成了一支装备精良的联合武装突击队。
胜天匿名提供的精确蓝图和结构弱点分析,如同手术灯照亮了病灶,指引着突击队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地堡的重重防御。
他们的抵抗异常顽强,甚至带着狂热的绝望。他们操作着老式但依旧致命的武器,从隐藏的射击孔中倾泻火力。
有数名死士启动了嵌合在体内的爆炸物,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球,试图与进攻者同归于尽,震波让戈壁的黄沙簌簌落下。
然而,在绝对的信息透明和兵力碾压下,每一波抵抗都被迅速扑灭。最终,随着最后一道重型防爆门被定向聚能炸药撕开,地堡核心沉寂了下来。
当刺鼻的硝烟和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稍稍散去,联合调查队才谨慎地踏入这座深藏于地下的钢铁迷宫。强光探灯划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老练的士兵也倒吸一口冷气。
地堡的规模远超所有人最坏的预期,通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通风系统低沉地轰鸣,仿佛一头巨兽垂死的喘息。
这绝非临时搭建的据点,岩体开凿的痕迹和内部结构的老化程度显示,这是一个经营了近两百年,甚至可能更久的庞大综合设施,是一个真正的地下巢穴。
内部严格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拥挤但秩序井然的居住区,墙上还贴着极端教义的泛黄标语;广阔得惊人的地下训练场,摆满了各种年代的训练器材。
阴森的实验室,破碎的培养槽里残留着难以名状的有机物;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占据整整一层的武器库。
胜天的技术评估团队身着全封闭防护服,在常生通过高清摄像头和传感器进行的远程实时指导下,获准进入核心区域进行分析。
传回的数据流和超高精度影象在胜天控制中心的屏幕上展现,让余庆和常生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武器库的景象堪称奇观。它并非充斥着最新锐的闪光装备,反而更像一个冰冷而致命的军事科技历史博物馆,但每一件展品都保养得足以立刻投入战斗。
从百多年前几乎可以进博物馆的老旧型号化学能步枪、带着锈迹却关节润滑良好的第一代机械外骨骼,到几十年前的电磁轨道枪。
还有早期实验性质的光学迷彩斗篷,再到近年的声波震荡器,以及被严格密封在生化容器内的基因靶向病毒投放装置(已被胜天团队远程锁定并贴上危险标签),应有尽有。
许多武器上的铭文模糊不清,来自不同城邦、不同时代,甚至有些是早已停产或被国际公约禁用的型号,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跨越世纪的、偏执而系统的收集与储备计划。
“这绝非‘净世兄弟会’近期的仓促积累,”常生放大着一件武器上的生产编号,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这是一个持续了世纪之久的、系统性的武器收集、改造和储备计划。
他们像偏执的拾荒者,搜集着每一场战争遗落的牙齿,并进行现代化打磨。这个组织的耐心和长远布局,超乎想象。”
在武器库深处一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打开的加密隔间里,调查人员有了惊人发现。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具与不久前袭击余庆座驾完全同型号的单兵反载具脉冲导弹发射器。
它旁边还有三枚未使用的、闪烁着危险幽光的导弹。更关键的是,在发射器旁一个半嵌入墙壁的终端里,数据恢复专家从损坏的存储单元中,抢救出一段残缺的操作日志。
日志清晰地记录了一次代号“斩首”的任务武器提取记录,时间、地点与余庆遇袭事件完全吻合,执行人代号“秃鹫”。
经数据库快速比对,“秃鹫”被确认是“净世兄弟会”的一名高级行动队员,已在之前突击地堡入口的交火中被击毙。
进一步的微观扫描显示,其中一具发射器扳机护圈上的细微磨损痕迹,与袭击现场找到的导弹碎片上的撞击裂痕完全吻合。
这是直接将“净世兄弟会”与针对余庆的刺杀企图捆绑在一起的铁证。
最大的发现来自于地堡最深处、防护等级最高的核心服务器阵列室。然而,那里已是一片狼藉。大部分服务器机柜已被一种高效的燃烧剂熔毁成一堆扭曲的、色彩诡异的金属疙瘩。
显然,敌人在最后时刻执行了坚决的销毁程序。但胜天的专家没有放弃,他们从一堆烧熔的存储矩阵碎片中,奇迹般地抢救出几块残存的芯片。
经过数小时不眠不休的数据剥离和修复,一段关键音频记录浮出水面。
音频中,一个经过严重扭曲、但底层声纹模式被算法标记为“长老A”的声音,在一次会议中冷冰冰地讨论:
“…胜地公司的甄宓,她的魅力可能推动胜天和胜地在某种程度的合作或者和解,这将对我们在西部力量的清理计划构成致命威胁…因此,这个女人必须被清除。
时机要精心选择,最好是在她与胜天那个余庆举行结合仪式之后…要让胜天余庆自然而然地背上这口黑锅,让他们两虎相争,我们才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
执行者必须干净利落,尽量使用从胜天制药渠道流出的原料改制的神经毒剂,务必留下属于胜天的技术特征痕迹…”
紧接着是另一段短暂的记录,来自事件发生后:
“…目标已清除。胜地反应激烈,情绪失控,已宣布全面和胜天决裂…正如所料,他们双方开始调动所有力量,为大规模冲突准备…计划顺利…”
这些冰冷的音频残片,彻底证实了常生和余庆之前的猜测:甄宓之死,是“净世兄弟会”精心策划、栽赃嫁祸的阴谋,唯一的目的就是挑起胜天与胜地这两个巨头的全面争斗,他们好趁乱渔利。
紧接着,通过对地堡内残存的纸质文件碎片、身份标识牌、电子训练日志等的交叉分析和比对,“净世兄弟会”这个极端组织的诡异轮廓终于在世人面前逐渐清晰起来:
它是一个等级森严、结构紧密、带有强烈末世论色彩的极端宗教组织。
在科学如此发达的时代,其核心教义却充斥着对现代科技(尤其是生物和基因技术)的极度憎恶,自称是神明派来“净化世间”的使者。
成员多为对自身或家人成为基因改造失败品或受害者而充满仇恨的“纯化主义者”,被一套极端而扭曲的“纯粹主义”教义彻底洗脑,忠诚度高得可怕,对死亡毫无畏惧。
其顶层是由数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亚神”组成的长老议会,下设行动、研发、后勤、招募/洗脑等各职能部门。成员等级沿用古怪的宗教称谓,如“罗汉”、“金刚”等。
然而,最具讽刺意味的是,他们甚至不承认未加入组织的普通原生人类是“纯净之子”(净子)。
在他们扭曲的教义中,只有皈依并彻底服从“兄弟会”的人才能被称作“净子”。但“净子”自身绝不能触碰基因编辑技术那是“神”独有的权能。
教义宣称,若有“神谕”,即使将“净子”变成一只狗,也是神对其忠诚的“磨砺”和考验。他们的最高纲领,是清除地球上所有“非净子”的存在,建立一个唯有“兄弟会”成员的“纯净世界”。
为了达成这个疯狂的目标,他们的技术能力呈现出一种极其矛盾的“畸形先进”。在低技术层面(常规武器改造、地下工程、渗透破坏),他们表现得异常扎实和老练,经验丰富。
但在高技术领域,则严重依赖外部输入、盗窃或逆向工程。例如,他们能熟练使用并维护显然是来自东部的“影梭”无人飞行器,却完全缺乏独立研发同等技术的能力。
他们一方面狂热反对自身的基因编辑,视其为亵渎,另一方面却又痴迷于利用“基因编辑”技术作为武器,去“净化”他们认定的“异类”。
从恢复的数据看,他们的“基因编辑”和“意识干扰”研究,方向危险且激进,但失败率极高,手段粗暴残忍,更像是在进行疯狂而不计后果的人体实验,而非严谨的科学研究。
他们所储备的毁灭性武器(如特定基因病毒),目前更偏向于理论设计和少量样本储备,距离大规模、可控应用尚有距离,但其潜在的危险性足以让任何知情者脊背发凉。
然而,就在调查似乎即将触及最核心的秘密即“净世兄弟会”与东部神秘力量之间确凿的联系证据时,最关键的数据链戛然而止。
所有涉及外部通讯、资金往来、技术转移的核心服务器阵列,均遭到了最彻底、最专业的物理销毁并非简单的数据擦除,而是足以让任何存储介质永久性物理裂化的高温熔毁。
联合调查队的工程师发现,在地堡被攻破前的最后几分钟,有一道极其强大的、来源不明的诱子集束穿透了厚厚岩层,如同幽灵般精准地命中了这些服务器群。
其发出诱子的特征和打击模式,目前西部城邦所知的任何技术都没法办到。这种远程、精准、高效的毁灭方式,本身就暗示了技术水平的代差。
从废墟中抢救出的数据碎片里,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些指向东方的模糊代号(如“东风”、“大盟”)、几段无法追踪源头也无法破解加密方式的私人货币交易记录片段,以及几处出现在改装武器上的零部件,其材料学和加工工艺带有明显的东部科技圈风格特征。
这些线索如同幽灵的呓语,微弱却持续地暗示着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供给、并最终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进行切割,但无法形成任何能在国际法庭上指认具体对象的确凿证据链。
幕后黑手显得异常老练、谨慎且冷酷,始终完美地隐藏在“净世兄弟会”这层疯狂而喧嚣的面纱之后,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