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299天 第120节

  每一次点射,枪身传来几乎微不可察的震动,一道幽蓝光束射出,远处便有一名敌人身体一顿,然后如同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身体在粒子层面悄然瓦解。

  然而他们的代价是惨重的。敌人的攻击精准、狠辣、配合默契,且完全不顾自身伤亡。

  当他们终于以付出多名保镖牺牲、两位战斗类人姝彻底损毁、人人带伤的代价。

  强行突破了这段不足五十米却如同地狱回廊般的死亡通道,踉跄着才撤入更深层的安全枢纽。

  此时,余庆的身边,只剩下两名伤痕累累、血染战袍的保镖,以及另外一具左臂被彻底熔毁、行走系统受损、只能蹒跚移动的战斗类人姝残躯。

  厚重的安全闸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暂时将追击的枪声和死亡隔绝在外。

  通道内只剩下他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爆炸和交火声,提醒着他们,战斗远未结束,猎杀仍在继续。

  余庆感激地握着那两名保镖的手,尽管他感觉那手和自己不同,长满了密密的毛,仿佛老虎的爪子。此刻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那两位战斗型类人姝,更让余庆瞬间呆若木鸡。其中有一位竟然长得和嫦娥一模一样……

  余庆失声问道:“你是……”

  那位类人姝答道:“是我,官人,我是嫦娥……才改装成战斗型类人姝的。这次可能再也没希望了……”

  余庆正打算走过去拥抱她的时候,她已然失去了活性,一下跌倒在地上,裂解成十几块碎片,散落一地。

  余庆伸手去把她的头抱起来,抚摸着那张依然艳丽的脸庞。

第154章 反击

  这种粗暴直接的攻击力量在一个小时以后,终于被消灭了。

  胜天内部被冲击得一片狼籍,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与能量过载的焦糊味,救援机器人和医疗小组无声而高效地穿梭其间,搬运伤员,收殓牺牲者的遗体。

  几十人伤亡,一万多只灵敏的响鸟化为焦黑的残骸,九百多个高度拟人的类人姝或支离破碎或眼神黯淡地倒在岗位上,景象凄惨。

  幸运的是,胜天的核心服务器、高精度制造工厂以及最深处的战略备份库均未被波及,关键资产并没有受到损失。

  控制中心的主全息屏上,代表电力和内部秩序的网格正从边缘的警告红色逐渐恢复为稳定的幽蓝。显然这是一次闪电式的突击,企图以最小代价造成最大混乱,并没有大规模的后续进攻力量。

  但余庆他们刚刚喘口气,并通过全息影像相互确认主要成员平安之时,胜天的数字神经中枢控制中心突然又迎来了洪水的般数据冲击,这一次的攻击更加阴险和致命。

  余庆面前的屏幕原本流淌着绿色的、令人安心的正常数据流,瞬间变成了咆哮的、混乱的红色和黑色漩涡,仿佛张开了巨口深渊。

  一个巨大、裂开的、如同腐烂果实般的圆球代替了常生冷静的形象,圆球中央一只狰狞的、布满血丝的魔鬼般红色眼珠缓缓转动,凝视着控制中心内的每一个人。

  “天智核心遭到攻击!未知源头!算法结构…从未见过!它不是常规编码,它在…在生长!它在污染我们的核心训练数据集,正在绕过‘坚壁’防火墙!”

  一名资深工程师声音发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疯狂敲击。

  “不是病毒,是某种…数字形态的癌细胞!”另一人惊呼,声音带着绝望,“它在自我进化,复制,变异!对我们的每一个清理指令都产生抗性,甚至能吞噬我们的数据包作为养料借力冲撞!”

  所有试图隔离或清除它的努力都徒劳无功。攻击性数据流甚至开始反向追踪安全人员的操作习惯和思维模式,发起了极其精准、恶毒的反制,导致数名工程师因系统反馈的精神冲击而短暂昏厥。

  一个个灾难性的消息接踵而至,冰冷的电子音汇报着噩耗:

  “警报!外部数据接口被强行突破!有海量伪造数据包注入……

  是关于伪造河谷刻石现场的多角度‘解析文件’,以及……以及散布我们将发动针对性生物武器攻击的虚假信息,指控我们计划制造恐慌以摧毁目标公司的信誉并趁机低价收购它们!”

  “检测到高度伪造的董事长余庆和总裁常生‘私下庆祝’生物科技公司股价暴跌的视频正在全球传播!画面中两人正举着血色的、如同鲜血般的葡萄酒碰杯……”

  几乎是实时地,公共网络监控屏幕开始疯狂弹出滔滔不绝的、被引导的谩骂和谴责,社交媒体的趋势榜单瞬间被“#胜天阴谋”、“#余庆常生”、“#生物战骗局”等标签淹没。

  “全球各大新闻网络、社交媒体平台……数以百万计的匿名账户和受控机器人同时发布经过篡改的‘胜天机密文件’片段!指控我们自导自演牟取暴利……”

  “多个知名情报黑市出现所谓的‘胜天内部绝望员工’正在兜售更多无法验证的‘铁证’!要价极高,但购买者踊跃!”

  “公司全球商誉指数雪崩式下跌!市场恐慌情绪指数飙升!”

  “接到超过九十七个城邦和地区监管部门的紧急问询函和要求立刻停止运营接受全面调查的禁令!我们的多地分公司已被当地执法单元包围!”

  胜天公司屹立数十年的数字大厦的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公信力,所有巨型企业赖以生存的基石,正在被对方用最肮脏、最迅猛的手段快速腐蚀、瓦解。

  混乱中,内部加密通讯频道传来安全主管沙哑而绝望的声音:“总裁!我们溯源查到,在电磁脉冲攻击发生前三分十二秒,总部西侧防空阵列的敌我识别代码被一组高级临时权限覆盖了整整十秒!

  操作日志显示……指令来源追溯到的授权密钥……来自……来自内部安全调度台的一个未经识别的休眠账户!它被激活了!”

  内鬼!而且级别极高,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安防指令!控制中心内瞬间弥漫开猜疑和惊恐的气氛,每个人看身边人的眼神都带上一丝审视。

  余庆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致命的信息,主全息屏上忽然被强制切入了一段极其卑劣的伪造视频:画面中,他和助理娅时在一个看似私人休息室的地方忘我地亲昵……

  娅时半倚在他身边,而他一边手指看似暧昧地在娅时裸露的背脊上滑动,一边对着画面外(暗示是常生)发号施令。

  影像中余庆用一种漫不经心又贪婪的语气喊道:“大胆去做,怕什么,这抵得上我们十年的收益。那些小丑的指责不过是噪音。”

  而常生的声音则从画外传来,充满了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伪造出的)怨愤:“……董事长的计划太冒险了,一旦真相曝光,我们整个集团都会被他推上舆论的旋涡,万劫不复……”

  紧接着,娅时轻佻地转了一下身,画面快速切换到一个经过模糊和音轨处理的片段,看起来像是余庆发出一声低沉的霪笑,然后用一种冷酷到极点的语气说:

  “必要时可以牺牲掉一些外围团队的人,就说是他们是被胜地公司收买的内鬼,故意破坏胜天的声誉,把事情推到他们头上好了”。

  这些把戏虽然技术上仔细看或许能找出瑕疵,但其内容粗糙却无比恶毒。在这种生死存亡的高压环境下,猜疑和恐惧的种子只需一点点水分就能疯狂滋生。

  这视频不仅针对外界,更是精准地射向胜天内部的心脏,让员工们人人自危,唯恐自己成了那个被高层牺牲掉的“外围团队”,内部士气几乎跌落谷底。

  然而,布局深远的对手没有料到的是,他们这几乎完美的组合拳,只给胜天带来了十六个小时的极致混乱。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得益于余云山时代深谋远虑留下的云山行政系统。老爷子坚持够用就行的原则,已经在一百多年前就固化了。它只接收按固定格式输入的数据并且从不更新操作系统。

  当然常生呕心沥血建立的那个完全独立的、物理隔离的并行的行政系统,原本是想取代云山系统,现在却意外成了一道屏障。

  敌人攻击的、渗透的、污染的,只是胜天对外的、正在运行的这个并行系统,云山系统则深藏在地下基础设施网络中,依靠独立电源和非IP网络连接,维持着最核心的指令畅通。

  云山系统很快直接连接到了各个终端行政系统之中,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行。

  常生的全息影像在云山系统的内重新亮起,他低声说:“暂时物理切断平行系统的一切数据输入和输出。对其中的数据进行深度净化与溯源。”

  工程师们首先释放出早已准备好的“数字抗体”。

  这是一系列针对性的算法,并非直接对抗那“数字癌细胞”,而是通过注入大量经过特殊编码的“诱饵数据”,引导癌细胞进行特定模式的复制和变异,逐渐使其偏离核心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系统悄悄记录下其每一个进化步骤和源头指令特征。

  同时,另一组团队开始对注入的伪造数据包进行最精细的解剖。每一个视频、每一份文件都包含着隐藏的元数据、编码习惯乃至渲染引擎的微小瑕疵。

  通过对比分析,他们迅速锁定了几处关键特征:伪造视频中使用的光线渲染算法源自一个鲜为人知的图形库,而非自然环境下的复杂散射和光度变化;

  音频伪造软件虽然经过伪装,但其噪声配置文件与某款工具有高度重合;而那海量的匿名账户,其激活时间模式和网络流量曲线,与之前监控到的几个可疑智库的宣传活动惊人相似。

  证据在迅速汇聚。但要彻底扭转舆论,需要的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懂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董事长,关于河谷刻石,”常生的影像转向余庆,“我们找到了他们无法伪造的东西。”

  全息屏上展示了被敌人宣称是伪造的那块河谷刻石的高清扫描图。胜天的地质勘探团队提供了关键证据:

  他们调用了事发地点的商用卫星遥感数据(源自其他公司,与胜天无关),通过多光谱成像,清晰显示了那块石头在所谓“伪造事件”发生前至少十二年,就已经存在于河谷之中,其表面风化痕迹与周边岩石完全一致。

  更重要的是,通过激光扫描,发现石头底部朝向地面的一侧,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被磨平的符号,与现存最古老的几种人类文明遗迹中的某个符号有九成相似这个符号绝无可能是现代人伪造的。

  余庆当机立断:“召开全球全息新闻发布会。不是录播,是实时直播,允许所有人质疑和提问。”

  全球数十万双眼睛注视着胜天突然发布的紧急直播信号。画面中,常生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其中,他没有过多辩解,直接展示证据:

  刻石的时间印记:卫星历史影像对比图清晰无误,附带第三方地质权威的实时认证连线。那个隐藏在石头底部的古老符号的特写镜头,让所有考古学家为之震惊。

  同时,古里耶文的刻字至少在十五年前就出现在那些石头上。

  技术团队逐帧分解了敌人发布的伪造视频,高亮标记出图形算法的不自然衔接处、音频波形的人为修改痕迹,并侧屏滚动播放元数据分析和源代码比对结果,精准指向其伪造工具来源。

  那段极其侮辱性的、余庆与娅时的伪造视频显示的时间被证明是伪造的。另一段真实录像显示,那时他正与娅时、常生以及几位安全主管商讨的正是加强总部安保的议题,毫无视频中的荒唐内容。

  真实的音频记录着他当时说的话是:“……必须确保关键资产万无一失,牺牲任何短期利益都是值得的。”两相对比,伪造者的恶意无所遁形。

  接下来全息屏上展示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一片看似原始宁静的森林,地表之下却隐藏着庞大的基地,能量信号和通讯密度极高;另一处是荒无人烟的戈壁荒漠,一个巧妙伪装的地堡入口缓缓打开,露出内部先进的生产线。

  这些全息影像由胜天的侦察单元冒险贴近拍摄,带有经纬度坐标和时间戳。

  “这些设施,”常生的声音冰冷,“正在进行包括非法基因编辑、意识干扰技术和下一代网络武器的研发,旨在颠覆全球稳定。袭击胜天,只是为了夺取我们的资源和技术,并掩盖他们的进行生物武器试验的事实。”

  直播瞬间引爆全球。舆论再次发生惊天逆转。

  几乎在直播结束的同时,胜天的反击全面展开。不再是单纯的辩解,而是精准的物理打击。

  那些被锁定的、散布谣言的智库和媒体受到了胜天的反向攻击:他们原先注入到胜天的破坏性数据包,都被回流到他们的系统中。

  更致命的是,胜天将森林基地和荒漠地堡的精确坐标、结构图、防御弱点分析,匿名发送给了与那些周边城邦地区有宿怨的力量。

  一时间,全球的焦点从质疑胜天,迅速转向了扑向这两个突然暴露的神秘基地的各方力量。新闻频道开始直播隐约传来的冲突画面:森林上空升起浓烟,荒漠地区出现了陌生的武装车队逼近。

  余庆和常生站在正在缓慢修复的主控制中心内,望着外部屏幕上传来的混乱讯息。敌人的谎言被戳破,其巢穴也正面临围攻。

  “他们低估了胜天的韧性,也高估了自己手段的隐蔽性。”余庆缓缓说道,眼神锐利如刀,“混乱结束了。现在,轮到他们品尝自己酿造的苦果了。”

  反击,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内鬼,也到了该被揪出来的时刻。控制中心内,常生的目光悄然扫过每一个正在忙碌的身影,无声的审查已然启动。

第155章 他们是谁

  常生那看似随意的扫视,实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每一张脸上最细微的波动瞳孔的收缩、嘴角的紧绷、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甚至是指尖无意识的颤抖。

  信任,这个在平日里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此刻已成为最稀缺且必须被验证的资源。

  云山系统的隔离与深度净化仍在继续,对外界的舆论反击已然展开,但内部的毒瘤必须首先清除。余庆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转向常生,微微点头。

  常生的全息影象变得更为凝实,他的声音通过云山系统的独立内部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核心管理层和安全团队的耳中:“启动‘清道夫’协议。一级静默。”

  整个胜天总部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静默力场。所有非必要的内部网络通讯被暂时冻结,物理区域的权限被重新严格划分,人员流动被限制。

  每个人都留在了攻击发生时所处的位置附近,等待指令。这种突如其来的“冻结”本身,就是一种高压测试。

  安全主管柯金此刻脸色苍白。休眠账户被激活来自他的管辖范围,他难辞其咎。

  他主动交出了自己的所有权限密钥,配合常生派来的、来自绝对忠诚的,余云山时代留下的少数类人卫队人员(只效忠于董事长和总裁,且独立于公司常规体系)进行审查。

  审查首先从数字溯源开始:常生亲自带领一队绝对信任的工程师,深入那被污染的并行系统残留数据海洋,追踪那个“休眠账户”的激活痕迹。

  敌人虽然狡猾,使用了多层跳板和加密手段,但在云山系统强大的算力和常生近乎变态的逻辑推理能力面前,任何数字行为都会留下幽灵般的印记。

  他们发现,激活指令并非直接来自内部,而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伪装成常规系统维护信号的数据包,从外部注入,但这个数据包能成功被识别并执行,必然有一个内部的“握手”信号响应。

  追踪这个“握手”信号的源头,是关键。

  其次从人事与行为进行分析:余庆则坐镇临时指挥所,与娅时一起,重新审视所有能接触到核心安防系统权限的人员名单。

  他们的近期行为模式、通讯记录(包括被云山系统自动备份的、他们以为早已删除的加密通讯)、财务状况,甚至心理评估报告,都被纳入分析范围。

  同时以其女性特有的敏锐注意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例如,某位负责网络监控的中层管理者,在攻击发生前一周,曾多次以“设备调试”为由,异常地在非工作时间段单独进入西侧防空阵列控制室附近的低权限区域,日志记录看似正常,但频率异常。

  又比如,另一位数据流分析师,在最近几个月里,其家人的医疗账户收到过来自境外、无法说明来源的匿名捐赠,恰好覆盖了一种极其昂贵的基因治疗费用。

  线索像零散的珍珠,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

  常生那边也取得了突破。他们成功剥离了“数字癌细胞”进化过程中的一层冗余代码,在其中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自我复制覆盖掉的“标记”。

  这个标记并非攻击代码的一部分,更像是一个编程者无意识留下的、带有个人风格的调试印记一种特定频率的、无效的数据脉冲序列。

  常生回忆起,大约在五年前,公司曾与东部“亚都”科技圈的一位天才但性格孤僻的算法架构师有过短暂接触,对方提出的某个非主流算法构想中就包含类似风格的脉冲序列。

  当时这个构想因过于激进且难以控制而被胜天拒绝。那位架构师后来似乎销声匿迹。

  几乎同时,娅时也将人事分析的焦点锁定在了三个人身上:安全主管柯全(动机可能为失职掩盖或被迫)、那位频繁出现在防空控制区附近的中层管理者田定克,以及那位家人收到不明捐赠的数据分析师李晓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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