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娅时的人逆向推算得出了一个模糊但至关重要的结果:那个引发地脉武器的能量脉冲,其发射源高度疑似来自西北方向约一千两百公里外的一片广阔荒漠上空。
“那片荒漠大部分是无人区,但有一个共同点,”娅时调出地图,“它的地下,是旧时代废弃的大型洲际通信光缆主干道的密集分布区之一。那些光缆很多早已废弃,但它们的管道系统…”
“这是一个绝佳的、不被注意的隐蔽通道和能量传输路径!”分析师接话道:
“他们不需要把武器发射平台长时间悬停在那里,只需要利用地下现成的管道和网络预先埋设好能量中继器或武器本身,需要时远程激活即可。甚至他们的总部…也可能利用这些废弃网络藏在沙漠之下!”
线索终于开始指向更庞大的幕后体系。
“对策呢?”常生看向余庆,“火山还在喷发,我们无法接近琼山。森林里的那个基地恐怕也已经提高了警惕。”
余庆沉思片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有张良计,我们有过墙梯。”
“第一,琼山方面,既然他们想消灭我们的终极办公室,那我们就帮他们把这场‘意外’坐实。现在我们开始询问星际移民的价格,并作出甩卖地球资产的动作。
总之,我们要让他们感觉到现在没有能力阻止鹿台行动了,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那个终极办公室完蛋了,这样可以麻痹对方。甚少可以让他们陶醉一下,放松警惕。”
“第二,对于荒漠的线索,不能直接派人大规模搜索,打草惊蛇。我们有没有这样的力量,它毫不起眼,却能无声无息靠近对方……”
常生说:“有,可以派遣‘蝼蛄’小队。”
“蝼蛄?”余庆愣了一下,看来常生手上掌握着不少自己不知道的力量。
常生说:“是的,那是胜天秘密开发的仿生地下勘探单位,形如纺锤,能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沿废弃管道或自行掘进,进行侦察和部署。
我们可以派出三组蝼蛄,从不同方向潜入那片荒漠的地下光缆网络。它们的任务不是直接寻找总部,而是监听和测绘。寻找异常的能量流动、加密的信号传输,或者…大型地下空间的震动回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余庆的目光投向屏幕上那片神秘的森林,“我们对那个研究所基地的监视不能停,但要换一种方式。他们不是用了电子雾霾和低频干扰吗?我们就给他们送点‘礼物’。”
“礼物?”娅时不解地问。
余庆没有理会娅时的好奇,继续对常生说:“我们公司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萤火虫’之类的东西?”
常生会意,说:“有。比萤火虫的目标还少,它们是森林蚊子,能携带超微型、超导性的磁力计阵列。我们可以将它们大量散布在基地周围。
一旦基地内部有任何超过阈值的能量活动尤其是类似他们启动地脉武器前的那种能量脉冲这些磁力计就能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磁场变化,即使有屏蔽也难以完全隔绝。”
“我们要预测他们的下一次攻击?”东好问道。
“不完全是。”余庆摇头,“更重要的是,通过分析这种磁场变化的特征和强度,或许能反向推导出他们所用技术的核心频率和模式,甚至…找到干扰或反制的方法。
同时,这也能告诉我们,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哪里。”
“第四,”余庆最后补充道,语气凝重,“关于那一百八十个嫌疑人的追踪,娅时,你亲自负责,按我说的策略,重点排查与余归一有过交集的那几个。
我要知道,余归一背后的人,和现在操纵地脉武器的人,是不是同一批,或者,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关系到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敌人。”
命令迅速下达,胜天这个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不过,余庆有些忧心起来。刚才常生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显然,他已经猜到琼山没有终极办公室,不然自己应该有所反应。可自己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告诉他那个地方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可能使常生对自己的猜忌进一步加深,以为自己向他隐瞒了更多的秘密。这为双方以后的合作带来不利影响。
事实上常生也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自己。今天他就无意中吐露了不少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项目。
一旦没有外敌,他不知道自己和常生的合作是否可以如此顺畅。但现在还是得最大限度信任对方。
接下来几天,全球各大星球旅行的价格暴涨了几倍,水星和土星这些离地球较近的地方的度假屋也在被人疯抢。当然,这都是娅时她们的杰作,目的是作出一个逃离地球的假象。
而胜天也在大张旗鼓在琼山“救灾”,当然也是做出一种评估“终极办公室”毁坏情况的姿态,同时寻找“关键”设备。为把戏演得更逼真,他们神神秘秘装了几大箱破石头运往了长金。
与此同时,三组沉默的“蝼蛄”小分队从秘密地点潜入地下,向着遥远的荒漠无声进发。成千上万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森林蚊子”被释放在森林基地周围的夜色中,悄然融入环境。
而余庆则独自站在巨大的显示墙前,神情忧伤。他并不想卷入这种没完没了的人间纠斗,但已经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现在他连第五乐园和第七乐园半个字都不敢提。一旦被那些人知道自己还惦记着那里,一怒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们抹平了。
全息影像中,琼山的火山正浓烟滚滚,仿佛他心中有一个巨大的伤疤。敌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果断,也拥有着更惊人的技术和资源,他惹不起也躲不开。
但他们已经暴露了太多。每一次行动,无论是盗取拓片、防御森林基地,还是引爆火山,都像是在黑暗中的一次闪烁,让余庆得以窥见其庞大的轮廓。
“你们想要阻止我的,我将一如既往力行…”余庆低声自语,仿佛在与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却恰恰告诉我,我就应该这么干,而且…你死我活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他知道,下一回合的较量很快就会开始。而下一次,他必须抓住那只幕后之手。
阻止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逆转那个由他祖先启动的、旨在让一切同归于尽的“鹿台行动”。
更是要阻止这伙人利用“鹿台行动”的毁灭性后果,达成他们那更深层、更可怕的,或许是彻底重塑甚至终结这个世界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似乎远不止财富或权力,而是指向了地球存在本身的基础。
第153章 突然袭击
然而,余庆他们以为自己的行动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却不知道对方已有所察觉。
胜天公司引以为傲的隐蔽技术和信息优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阴影层面早已被渗透、被解读。
对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观察着猎物的每一步移动,早已布下了致命的陷井。
而且他们决定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这不是仓促的应对,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蓄谋已久的雷霆行动,意图一击致命,彻底摧毁胜天的中枢神经。
他们的攻击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烈。甚至没有给余庆他们留下喘息和部署的时间。前一秒还沉浸在等待各方汇报的平静假象中,下一秒,毁灭的风暴已呼啸而至。
这天余庆正坐在控制指挥中心,身体微微后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控制台面,悠闲地望着前方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数个分屏分别显示着荒漠“蝼蛄”小队传回的稳定地质信号、森林基地外围“森林蚊子”传感器构成的静谧能量场拓扑图,以及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数据流。
他正等着派出去的小队各自报告进度情况呢,思绪甚至有一瞬间飘到了关于“基多”合成可能性的推测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位于屏幕右上角,那个通常只显示着蓝天白云和稀疏空中交通、代表总部外围空域监控的子窗口,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刺目的、不断旋转的红色三角警示符!
其出现之突兀,速度之快,甚至让尖厉的警报声都慢了致命的一拍!
“检测到未经许可的低空高速目标正在非法接近!数量十二!轨迹呈现多节点融合规避模式!已瞬间突破第一道防空警戒区!判定为极端敌对行为!”
监控席位上的一位类人姝操作员猛地抬起头,她的合成音调虽然依旧保持着程序化的平稳,但语速极快,透出一种非人的急促。
她的惊呼声被指挥中心骤然响起的、撕裂耳膜般的最高级别入侵警报嘶鸣声所淹没。
余庆脸上的悠闲瞬间冻结,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心脏猛地一缩。
坦率地讲,他虽然经历过被伏击的险境,但这种现代化、高科技的全面突击,尤其是直接针对他权力核心的斩首行动,他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比亲临传统战场更让人心虚,因为你看不见敌人,只能看到冰冷数据所代表的、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全息屏上瞬间切换出常生巨大的半身影像,他的表情异常凝重,但语气却强行保持着镇定:“启动主动防御协议!防空阵列最大功率!立即放飞五万只‘响鸟’前往拦截……”
他的话尚未说完,灾难的第二波次已然降临!
整座胜天总部大楼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如同垂死者的痉挛,随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骤然熄灭超过百分之七十!
空间瞬间陷入一种压抑的半黑暗状态,仅剩的应急红灯和少数依靠独立电源运行的设备散发出幽暗的光芒,将控制中心里每一个人惊愕、恐惧的脸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的血红。
“是超高强度、广谱电磁脉冲打击!敌人使用了战略级违禁武器!”一名人类技术员尖叫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外部电磁屏蔽系统部分过载烧毁!主能源总线宕机,备用电源正在切换,但需要时间!”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主菜前辛辣却致命的开胃酒。
几乎在灯光熄灭、人群惊惶的同一秒,大楼内部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如巨兽咆哮的爆炸声,伴随着脚下地板传来的剧烈震动,仿佛整座建筑正在遭受一头无形猛兽的啃噬。
“B7、B5、G2入口同时遭遇高强度定向爆破突入!对方有我们未知的重型破墙装备!”
“警报!地下三层管线通道失守!热信号显示有超过二十个敌人从废弃维修通道渗透!正在向上层快速移动!”
控制中心的三维战术全息图上,原本代表安全的蓝色网格模型,此刻被无数代表敌人的红色光点疯狂侵蚀。
这些红点如同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狂暴毒蜂,精准地从空中(利用EMP瘫痪防御系统后那短暂的、稍纵即逝的时间窗口)、地面、地下三个维度同时涌现。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如同被无形的指挥棒引导,疯狂地扑向大楼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心脏区域控制指挥中心和数据核心机房!
几乎在战术图刷新的瞬间,走廊外原本由警报声主导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枪声、爆炸声、能量武器独特的嗡鸣声和呼啸声猛地炸响,连成一片!
那是胜天安保部队装备的、能引发物质微观结构塌陷的诱子武器发出的微弱蓝光,与一种声音更尖锐、更具穿透性、带着不稳定脉冲嗡鸣的未知能量武器交火的声音。
墙壁被熔蚀的刺鼻气味和硝烟味已经开始透过通风系统渗入指挥中心。
“保护董事长!优先确保董事长安全!”常生的全息影像因信号干扰而剧烈闪烁,但他嘶吼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喧嚣。
他猛地一挥手,似乎在虚拟界面上操作着什么,同时,现实中一名距离余庆最近的安全主管大吼一声,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余庆从中央指挥台前猛地拉开。
几乎就在余庆被扯离原位的同一毫秒!指挥中心那扇厚达半米、采用复合装甲材料、理论上能抵挡重型激光炮直射的合金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所有爆炸的恐怖巨响!
整个门板向内剧烈扭曲,中心处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熔融状的可怕形状,高温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折射!显然是遭到了某种单兵携带的重型脉冲能量武器或是微型聚能炸药的抵近直击!
“滋啦”三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战斗型类人姝,从余庆身后的墙体伪装中破壁而出,它的光学传感器瞬间亮起骇人的红光。
它们的反应速度快得超乎人类极限,几乎在大门遭受攻击的预兆微响传来时就已启动。
它们的左前臂外壳瞬间滑开,弹出的一面由高强度能量矩阵生成的、闪烁着蜂巢状光纹的微型护盾精准地挡在余庆和爆炸冲击波之间;
与此同时,它们的右臂同步抬起,手臂结构变形重组,露出下面隐藏的精准型诱子枪口,幽蓝色的光芒急速汇聚,死死锁定着那扇即将崩溃的大门。
“敌人突破在即!走七号应急通道!快!”
保镖队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一边用手中的紧凑型脉冲冲锋枪向着浓烟弥漫的走廊方向进行压制性扫射,一边用身体护住余庆,引导他向后方一条隐蔽的通道撤退。
侧面的一面假墙滑开,露出了一条通道的入口。
通道内此刻已是烟雾弥漫,刺鼻的烟雾报警器尖锐地鸣叫着,与远处激烈的交火声混成一片。
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在烟尘中艰难地投射出一条条模糊的光路,能见度极低。保镖小队和那位战斗类人姝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将余庆护在中间,快速向前推进。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二十米,前方通道天花板处突然亮起数个极不显眼的红色光点那是激光瞄准器的斑点!
“有埋伏!”余庆喊道:“他们早已渗透进来了!”
余庆的话音刚落,前方通道天花板预置的炸药被精准引爆!
剧烈的定向爆破!绝非普通的炸药,而是某种先进的聚能破片装置!瞬间,无数被加速到极速的、灼热无比的合金碎屑和混凝土块如同死亡风暴一般向下倾泻覆盖!
“小心!”一名始终跟在余庆侧后方的保镖展现了惊人的勇气和反应速度,他猛地将余庆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和强化战术背心作为最后的屏障。
而与此同时,一位战斗类人姝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战术抉择它没有选择躲避,而是计算出了破片覆盖的核心区域,毫不犹豫地迎着爆炸中心冲上前去!
它的身体瞬间被炽烈的火光和浓烟吞没,高强度合金躯体被炸得扭曲、碎裂,但它也成功地用自身的结构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和致命破片,机体残骸如同盾牌般砸落在地。
爆炸的轰鸣声让余庆的耳朵瞬间失聪,只剩下持续的高频嗡鸣。他被那名幸存的保镖奋力拉起来,脸上沾满了混合着灰尘的粘稠液体,不知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汗。
视线因震动和烟雾而模糊,但他依然能看到,在前方尚未散尽的烟尘中,数个穿着漆黑如墨、线条硬朗的作战服、头盔上喷涂着那个诡异“裂球红眼”标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冲出!
他们手中的武器并非胜天熟悉的制式装备,而是一种造型更加狰狞、枪口闪烁着不稳定橙红色能量的脉冲步枪,此刻正喷射出致命的、足以熔穿装甲的高能粒子光束!
“开火!”
激烈的近身交火在这狭窄、昏暗、充满障碍和烟雾的死亡通道内瞬间爆发!
诱子武器发射时特有的、几乎无声的微弱蓝光,与敌方脉冲步枪那刺目且伴有尖锐啸叫的炽白光束疯狂地交错闪烁、对撞、湮灭。
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伴随着短暂的阴影和随之而来的残酷结果:
或是黑衣袭击者身体瞬间僵直、微观结构崩解而无声倒地;
或是胜天安保人员的战术装甲被熔穿、身体被碳化;
或是墙壁、管道被可怕的能量余波熔蚀出一个个坑洞,发出滋滋的声响,溅射出灼热的金属液滴。
余庆被保镖死死按在一个承重柱后的掩体里,他的心跳如同失控的战鼓,猛烈撞击着胸腔,持枪的手臂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和极度的紧张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出于好奇和前两天的临时起意,他才从装备部要来这把最新型的、带有智能辅助瞄准系统的紧凑型诱子枪,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保命的依仗。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地抬臂、粗略瞄准,枪身的智能系统自动完成了微调、锁定和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