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299天 第136节

  “而且,你必须从心底里认清一个事实:只要你还拖着这具原生、碳基的肉体,就无法获得并承载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超能力’。

  那些超越凡人物理界限的力量无论是直接操控能量、展开大范围的意识屏障、进行多维感知,还是其他你无法想象的形式都建立在彻底‘脱胎换骨’之后。

  也就是你的核心意识与经过特殊设计和强化的非生物载体完全融合、同步的基础上。现在的你,躺在箱子里所经历的一切,仅仅是在为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支付必要且昂贵的‘代价’和‘门票’。”

  “那这个过程到底要多久?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余庆急切地追问,声音因为虚弱和焦躁而显得有些沙哑。

  “到底还要在这见鬼的箱子里躺多少天?一周?一个月?还是更久?我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足以保护瓮山、对抗威胁的真实力量?”

  他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可以期待的目标,这关乎他所有的战略计划和心理防线。

  “信息采集和身体结构的初步建模需要固定的基础时间,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意识适应过程,这因人而异,没有标准答案。”姑姑的回答依旧模糊,如同笼罩在迷雾中。

  “我只能向你保证,在你进入‘终极办公室’并通过那里的生物特征认证之前,你的肉身不会提前崩解,我们会利用技术手段维持它最基本的生命活性和形态完整性,确保你能完成那道最后的‘手续’。

  但至于后续的意识同步效率、载体固化速度、基础能力加载乃至实战应用磨合需要多久……那取决于你的意识韧性、与载体的兼容性以及很多其他不可控因素。

  我现在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可能很快,也可能……遥遥无期。”

  姑姑的再次闭口不言和“遥遥无期”的可能性,让余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他最恐惧担忧的事情,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冰冷的现实一个力量上青黄不接、脆弱不堪的“空窗期”。

  进,代表新力量的彼岸遥不可及,不知何时才能抵达;退,赖以生存的肉身正在持续、不可逆地衰败,走向终结。

  他将被死死困在中间地带,进退维谷,如同被折断了双翼的雏鸟,只能眼睁睁看着风暴可能再次降临,却无力庇护他想保护的一切,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他发狂。

  他尤其害怕想到余萱和余岚,以及她们腹中尚未出世、承载着他未来希望的孩子。她们是他黑暗中的光,是原生人类延续的火种,却也可能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他害怕她们会像老陈那样神秘失踪、像小雅大雅那样精神受创,被“置换细菌”或是其他更隐蔽、更恶毒的未知东西感染、控制,

  那样的话她们最终失去宝贵的自我意识和情感,变成被幕后黑手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若真如此,对他而言将是彻头彻尾的、精神上的毁灭性打击,比肉体的消亡更甚。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卑微的、不常有的恳求,再次向姑姑提出:“能不能……请你,或者动用天青城的技术,帮我清除掉她们身上可能存在的威胁?

  比如那种已知的‘置换细菌’,或者其他你能检测到的类似东西?我不求绝对安全,只求至少确保她们目前是相对‘干净’的,是暂时安全的!给我一点准备和应对的时间!”

  线路那头,姑姑的全息影象似乎轻轻摇了摇头,尽管余庆看不到她此刻的具体表情,但能感受到那种跨越空间的否定意味。

  “没有意义。这种想法本身就过于天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基于更高维度认知层面的、近乎残酷的冷漠。

  “你以为‘置换细菌’是唯一的,或者最主要的威胁?大错特错!你的视野还是太狭窄了。

  根据我们平行人类多年来的持续监测和分析,如今地球整个生态圈中,自然演化存在或被某些高等文明周期性‘播种’的、具有类似潜在意识干扰、精神影响或基因修饰功能的微观共生体……

  为了便于你理解,你可以将它们统称为‘细菌’其种类至少有七千多种不同的谱系和变种,而且这个数字可能还是保守估计。

  你们瓮山目前发现并命名的,不过是这其中最普遍、结构最简单、最容易被现有科技观测到的一种而已,如同冰山一角。

  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渗透在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里,每一滴看似洁净的水源中,你们脚下的土壤深处,甚至其他动植物乃至部分类人姝的体内,都可能是它们的载体或温床。

  想要为你重视的人彻底清除、建立一个绝对‘干净’的环境?除非你有能力把整个星球(地球)的生态圈彻底格式化、重启一遍,但那意味着所有碳基生命的集体终结,包括你和你在意的一切。”

  余庆听得目瞪口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七千多种?!甚至更多?!

  地球,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在姑姑平淡的叙述中,竟然成了一个布满无形提线、危机四伏的巨大傀儡剧场!而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在舞台上被动表演而不自知的木偶!

  “感到震惊吗?这说明你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还缺乏足够的认知。”姑姑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说着足以彻底颠覆普通人世界观和生存信念的话语。

  “站在我们‘平行人类’的视角俯瞰,碳基生物体,无论你们自诩为‘原生人类’保持着所谓的纯粹,还是那些经过不同程度基因修饰、适应了特定环境的翼人、狼人、龟人,哪怕是某些势力疯狂实验下创造出的三头六臂的怪物,本质上,都已经被认为是这个星球上相对‘低级’和‘原始’的生命形态。

  在你们之上,视野之外,存在着无数个在科技、意识或存在形态上更高级的生命体其中也包括我们‘平行人类’都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和目的,将你们的存在、你们的社会结构、你们的进化挣扎与情感纠葛,视为一个宏大的、开放性的实验场。

  你们是我们用以观察自然进化路径、测试某些技术边界效应、收集不同意识模型数据的……‘小白鼠’而已。

  不同的高级生命体,或许在‘饲养’方式、‘实验’介入程度和观察侧重点上有所区别,但本质上,你们作为被观察、被研究对象的地位,并无根本性的不同。”

  “小白鼠……”余庆眼神空洞,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充满屈辱意味的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屈辱、愤怒和荒谬感的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们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牺牲奋斗,所有的理想与坚持,在这些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竟然都只是一场被冷眼旁观的、记录在案的数据化实验?!这比直接的毁灭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悲哀!

  “是的,很形象,就是小白鼠。”姑姑毫不留情地肯定了他这残酷的认知,并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

  “而小白鼠在面对实验干预时所产生的愤怒、不甘、挣扎、恐惧……这些激烈的情绪反应和反抗行为,在实验者的记录中只是实验过程中一个关注的情绪化现象、有价值的数据波动和行为样本而已。

  它们或许能增加实验的复杂性观察维度,但本质上,改变不了实验的宏观设计、整体进程,以及你们作为被研究对象的根本地位。”

  余庆紧握双拳,因为过度用力,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片浸透骨髓的冰凉和麻木。

  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守护原生人类尊严、争取独立未来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他仿佛能听到自己世界观崩塌碎裂的声响。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认知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志彻底压垮、吞噬之时,姑姑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数据,话锋陡然一转。

  她带着一丝极少在她声音里出现的、真实的疑惑和探究意味,幽幽地说了一句:

  “不过,与此形成鲜明对比,让我始终感到有些困惑和难以解释的是……

  根据我们对你进行的持续性高精度生物监测数据来看,你的体内,目前竟然没有感染任何已知的、被刻意‘植入’或通过环境引导至生物体内的特异性共生细菌。

  而且一例都没有,无论是‘置换细菌’还是其他已知谱系。

  这在你所处的、几乎被各种微观共生体饱和渗透的环境中,尤其是在你频繁接触各类人群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小概率事件,在统计学上属于异常值。

  也许……你真的有些特殊,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基因或意识层面的……‘天赋异禀’?或者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异常案例。”

  余庆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诧与茫然所取代。他自己……是特殊的?是“干净”的?没有被任何已知的“细菌”感染?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现在主要身处瓮山,但之前也去过不少地方,与那么多人,甚至非人存在有过近距离接触,呼吸着同样可能充满“细菌”的空气……

  “我……我真的有天赋异禀?还是……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实验安排’?”他难以置信地反问,心中五味杂陈,疑云密布。

  这突如其来的、指向他自身秘密的信息,像是一道微弱而诡异的光,勉强刺破了浓重得令人绝望的黑暗,却也让前方原本就迷雾重重的道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吉凶未卜。

  他究竟是谁?或者说,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唯独他能在这场遍布全球的“细菌”盛宴中幸免?

  这所谓的“天赋”,究竟是命运给予的一线生机,还是某个更深层、更庞大实验计划中,一个尚未揭晓的、福祸难料的环节?无数的疑问,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第177章 希望之光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如同在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底部,骤然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的火苗。

  余庆脑子里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果能搞清楚这“天赋异禀”的根源,破解他体内这种异常抵抗力的奥秘,那么,是否就意味着有可能将这种“能力”赋与余、余岚她她们,甚至……

  那些在“细菌”威胁下苦苦挣扎的所有生命?七千多种共生体,如同七千多柄悬停在每一个原生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畸变、疯狂或死亡。

  这希望带来的激动如同暖流冲刷四肢百骸,但冰冷的现实紧随其后,迅速将这暖意冻结。

  瓮山的技术水平,即便在东好她们夜以继日的努力下有所提升,也仅仅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和低水平的科技应用,面对这种涉及生命本源、基因层次的深邃奥秘,什么也干不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他那神秘莫测的“姑姑”。只有她们,拥有着这样的掌掌控能力和技术。

  但是,能完全信任她吗?将如此关乎族群命运、关乎至亲安危的核心秘密,完全、毫无保留地交付到她的手中?

  余庆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犹豫,几乎要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一个局外人般,仔细回溯与姑姑相遇至今的每一个片段。

  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她应该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她无形之手常在背后为他化解的危机。尽管她对自己似乎有某些偏执的、不容置疑的“保护”与“安排”……

  那种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摆布的不适与压抑,回想起来,仍让他感到一阵阵不适。

  然而,剥离这些令人不快的表象,客观地审视,姑姑似乎……确实从未表现出明确的、要直接加害于他,或是彻底毁灭原生人类的意图。

  她的行为模式,更像是一种基于那稀薄却无法否认的血缘纽带,所衍生出的、混合着天然关怀与冷酷计算的复杂情感。一种居高临下的“帮助”,一种不容反抗的“指导”。

  她似乎真的认为,她所规划的道路,对余庆,甚至对所有“值得存活”的原生人类,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瓮山原生人类的未来,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最终,他还是向姑姑发出了联络请求。

  余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而郑重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希望她能分出一部分顶尖的研究资源,派出具备专业微观生命信息解析能力的化身,来帮助探究他体内这种异常抵抗力、这种“洁净”禀赋的来源。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能够“看见”的细节,只将其描述为一种基于身体状况推断出的“异常抵抗现象”。

  姑姑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很有意思。授权已下达,即刻出发。”

  仅仅数个小时后,数个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线折射下才能勉强看到一丝轮廓的、如同水母般飘忽的隐形化身,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瓮山的简易力场防御,接入到余庆所在的区域。

  它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最敏锐的哨兵和探测器都未曾察觉。这些化身围绕着余庆,开始进行一系列前所未有、精细到纳米级别的活体采样和分析。

  余庆只感觉到皮肤偶尔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静电划过般的触感,以及体内深处某些难以言喻的、仿佛基因链被轻轻拨动的奇异感觉。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和冰冷的精准。

  研究结果出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当那份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流呈现在余庆和姑姑(通过全息投影)面前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双方依旧感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复杂的三维基因图谱旋转着,高亮标注出一组极其独特、结构精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异质DNA片段。它们如同外来的宝石,被完美地镶嵌在余庆白细胞基因序列的核心区域。

  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这组片段与已知的任何人类基因图谱乃至所有已收录的生物基因样本,都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更关键的是,基因甲基化修饰痕迹分析表明,这组片段并非来自遗传,其“写入”他基因序列的时间,相对于漫长的进化史而言,可以算是“近期”才发生的事件。

  这组异质片段稳定地表达着,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能够不断自我更新的蛋白质外壳。

  这种外壳仿佛拥有生命和智慧,能够精准识别绝大多数试图侵入细胞的特定微观共生体,并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出复杂的生物信息素,巧妙地“欺骗”这些共生体,使其误判目标状态,无法完成关键的寄生锚定或信息干预步骤,最终导致入侵失败。

  “自然进化出如此精准、高效且具有广谱针对性的基因片段,理论上需要数百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环境筛选和无数偶然突变的积累,其过程充满了试错和冗余。”

  姑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察觉的、真正意义上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凝重。

  “在你身上发生的这种‘进化’,速度之快、目标之明确、效率之高,完全违背了现有的生物学基本规律。

  这强烈表明,你并非自然选择的结果,而是得到了一种强大的、外在于你自身生命系统的外力促成。某种……人为的,或者说,非自然的‘馈赠’。”

  她刻意加重了“馈赠”二字的语气,仿佛在暗示这其中可能隐藏着未知的代价。

  外力促成?人为的馈赠?余庆紧锁眉头,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拼命地回忆,自从走出第一乐园后,一路经历的风风雨雨,接触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到过的光怪陆离的地方,遭遇过的险死还生的事件……

  记忆如同蒙尘的胶片,一帧帧快速闪回,试图找出那个可能在他身上动了手脚的“存在”或“事件”。

  是某个擦肩而过的神秘人?是某个不明的药物?还是某个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环境?

  似乎……并没有。

  他虽遇到不少波折,但并未遇到过什么明显超出常理、能直接、无声无息地改写他生命底层代码的存在或事件。

  就在记忆的迷雾重重笼罩,几乎要让他感到绝望之时,一个被尘封许久的、几乎被他忽略的画面,猛地冲破了意识的封锁,清晰地闪现在他的脑海。

  那个…陆教授最后安息之地的神秘小院!还有小院里那棵独一无二、美妙绝伦、散发着空灵气息的“谪仙树”!

  他清晰地回忆在那小院短的暂逗留…他坐在那棵谪仙树上,采摘并食用了不少谪仙树上绽放的、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色泽温润如玉的奇特花朵!

  “难道是……那些花?”余庆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

  他不再犹豫,将这个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姑姑,包括小院的位置、谪仙树的神异外观,以及自己食用花朵的经过和当时的感受。

  姑姑在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正在急速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迅速和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余庆,听着,立刻停止向任何其他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东好、余、余岚,吐露关于‘谪仙树’和你曾食用其花朵的事情!这件事,可能牵扯到远比我们目前想象中更为复杂和危险的层面。

  陆教授……他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简单。我会亲自安排,动用最高保密等级的资源,暗中调查这棵‘谪仙树’的机理和特性。”

  为了进一步验证猜测,余庆猛然想起了离开陆教授小院时,那个名为“恶”的机器人送给他的临别赠礼:用谪仙树的枝条精心熬制而成的汁液。

  他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只用过一次,为余娲解毒。此刻,他立刻将这瓶水找了出来,交给了姑姑派来的化身进行分析。

  很快,一份初步的成分报告便反馈回来。报告确认,那石瓶中的水的确含有一种极其微量的、结构异常复杂的未知活性成分。

  这种成分能够温和地刺激细胞活性,促进新陈代谢,甚至对基因的稳定性有轻微的正向调节作用,其分子结构与初步推测的谪仙树生物标记物存在关联。这证实了谪仙树的确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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