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299天 第74节

  “很可怕的,一具具赤条条的尸体整齐地摆在那儿…”

  余庆打了个寒战,沉吟道:“看来我猜的不错…他们所谓的长生不老,是给人置换了整个躯体…”

  “那不就死了吗,还有什么长生不老?”

  “可他大脑里的一切记忆和意识都被完整地复制出去了,然后重新装入按照他的体貌特征制作出来的躯体里去,等他的意识醒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换了躯体。”

  “制造一个人的躯体会这么快吗?不得几年甚至几十年啊?”

  “所以他们有很多条生产线一样的东西,各种器官像机械零件一样先制造出来,然后连接起来。”

  “可是每个人长得都不一样…”

  “你们类人姝是怎样实现不同外貌特征的?”

  “啊,我明白了。无非是根据具体的对象把鼻子耳朵眼睛调整一下位置大小而已…”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也可以提前制作出大,中,小不同规格体型的躯体…方头,马脸…”

  “可这样似乎不需要动刀…你怎么确定用血来找…”

  “复制的不可能只是意识和记忆,他的一些生物特征包括血型等等是不是也要适当保持一致或者近似?这就需要采血或者动刀。

  这还有一个好处,至少让进来的人知道自己确实接受了延长寿命治疗。不然进去后一觉睡到出去,你是不是怀疑自己有没有接受治疗呢?所以即使不需要,也要割上两刀让人家看看。”

  “说不定他醒来的时候,还故意留个伤口在他身上呢!”

  这时余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尧丹:“你确定那些尸体是赤条条整齐摆放在那里?”

  “是啊,怎么啦?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倒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看来他们还要把那些躯体再利用起来,不然就直接处理了,至少也没有必要剥掉衣服…还有,后来二郎又带你去哪儿了?”

  “那个地方进不去,我们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好大一个房子。”

  “我想…那应该就是人体工厂了…后来还去了哪儿?”

  “一个院子外面,连门都没看见,所以没进去。”

  “那么沿路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情呢。”

  “特别的?雾很大,算不算特别?人是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余庆笑道:“扯淡!他大爷的,这里可别又是一个无人工厂。”

  “不会吧?凭什么这么说…”

  “会不会很快就有答案。”

  余庆说完便招二郎过去,把它带到了一个角落里去了。

  尧丹说:“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不准过来!我们马上回来!”

  过了一会儿,余庆走了回来,二郎却不见了。

  尧丹问:“搞什么鬼?二郎呢?”

  余庆笑道:“它去帮我证明这个地方是个无人工厂去了!”

  “它怎么证明?你带它去角落里做了什么?”

  “在角落里向二郎面授机宜呗,让它知道该怎么办。”

  尧丹拉着余庆的手撒娇道:“给我也面授一下机宜吧。”

  “不行,我怕你用小拳头打我。”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是…不太好。我拉了点大便让二郎闻了闻,你要不要也去补上?”

  尧丹说:“你真扯!这么无聊的事…”

  “谁说无聊了?二郎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别的人的臭臭味,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的工作人员绝对都是机械纤维之类的东西做的…”

  “可还有那些进来的人不会拉臭臭了吗?”

  “概率很小,他们进来接受的就是躯体死亡,只怕没那个时间了。再说,即使有可能,二郎找到了那种气味,也不影响我推理的正确性。我说的是二郎根本找不到那种气味的情况。”

  “如果碰巧今天没人拉臭臭呢?”

  “二郎的鼻子有多灵敏你是知道的。只要空气中有一点残留都逃不过它的搜索。”

  两个多小时以后,二郎回来了。它趴在余庆面前,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毫无疑问,它没有找到人的踪迹。这就是一个全自动的无人化工厂。

  如果那些在云仙阁外排队等待进来的人,知道自己翘首以盼的只是一堆按程序屠杀他们的机器,肯定全崩溃了。

  余庆现在陷入了不知怎么办才好的困境。从内心来说,他根本不想节外生枝为自己找麻烦。可听任一堆机器这样愚弄大众,他又于心不忍,甚少应该把真相告诉大家。

  其实,余庆最忌惮的还是云仙阁后面那个幕后主使。这个家伙是为了敛财还是故意愚弄众生呢,或者仅仅只是为了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如果自己坏了他的事,他会不会报复自己?

  他想,现在还是不要草率做选择的好。应该先把这里的具体情况了解清楚再做打算。于是,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既然这里是个无人化的工厂,它的重点防御又全在外面,在它的内部应该不会再有防止人类活动的拦截系统,所以他才敢跟在二郎身后四处溜达。

  尽管在浓雾的笼罩之下,他看不清这里的全貌,可一路走下来,就凭那些回廊水榭,曲径飞檐,余庆就断定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无与伦比的豪华庄园。

  这多么可笑,人类创造了这样的美景,最终却是为了让他们的机器用来戏耍同类的工具。

  余庆看了几个尧丹所说的地方之后,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在那个尧丹所说的大房子,他让尧丹把自己扛在肩上,从那些透气孔里朝里看了看,证实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宽大的车间里,人体的各种器官正在流水线上像玩具一样被生产出来。余庆瞬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

  他再也不想继续看下去了。这样看下去,他自己也会认为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这时,尧丹突然对不远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充满了好奇。的确,那栋小楼在紫色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充满了诱人的神秘色彩。

  尧丹问:“相公,这里不是没人吗?可那儿怎么看都像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你说的有道理。理论上安放机器的地方更多是从实用的角度出发去建造,而不应该像那栋楼那样,它太符合人的审美味道了。”

第100章 跨越两百年的相逢

  余庆对那栋二层小楼也充满了好奇,打算过去瞧瞧。

  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让尧丹先过去看看有没有不寻常的地方。

  尧丹过去转了转,回来说:“相公,没什么异常。不过那里大门紧闭,门缝里还长了一棵草,应该很多年没有打开过。”

  “也就是说,这是一处废弃的住宅了。不知当年是什么人住在这个地方,真是个世外桃源。可惜现在被祸害得面目全非了。”

  “那我们还进去吗?”

  “似乎意义不大。现在地球上被人类遗弃的城市数都数不过来,一处废宅想来也没什么可观赏的。”

  “不过那个门上的对联倒是挺有意思的,右边九个字,左边却有十个字,你们说怪不怪?”

  “有什么怪的,右边掉了一个字呗,年久失修了。”

  “绝对不是掉了一个字,那是刻上去的,两边还对得齐齐整整的,好像是故意为之。”

  “啊?那我倒要见识见识,对联还有这种玩法。”

  余庆随着尧丹走近大门一看,果然如她所说的,右边刻的是九个字,左边则有十个字,两边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对得齐齐的,显然不是漏字了,而是故意的。那对联写道:

  “八万里长藤孰花非吾果,两百年孤叟此曲他笙。”

  老实说,余庆看了半天也不知是何意。世上人们一时无法解开的谜底多的是,你不可能事事都能弄清楚。

  不过他从“孤叟”这两字猜想,曾经住在这里的可能是一个独居老人。至于其他的意思,必须知道他的生平经历才能猜透。

  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余庆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可不想为了一点点好奇心而耽误了自己的大事。来这里已经是节外生枝了,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那就是枝外又生枝了。

  而且那门看上去也透着古怪。一般门都是平面的,可这里的两扇门竟然是两根半圆形的大柱子。开启的方式应该是两根柱子转动到直径垂直向外,从而在中间形成一条间隙。

  但是没有发现开启大门的机关。尧丹前去推了推,可纹丝不动。对此余庆打了退堂鼓。他现在很厌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

  “算了吧,我们走吧。”余庆说。

  尧丹临走时,忍不住随手把那棵野草拔掉了。谁知那竟不是一棵真草,正当她疑惑时,门前的的灯突然全亮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再也没有其他的动静。尧丹推了推那两根柱门,什么反应也没有。

  “相公,这是什么意思?”

  余庆笑道:“也许是光线不足,它想开灯看看谁这么调皮。”

  但余庆很快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它突然开灯应该有明确的目的。这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让尧丹让开,自己走过去观察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望了一眼那红彤彤的灯,正在若有所思之时,忽然响起了一段欢快的曲子。这把他吓了一跳。

  在音乐声中,门头上开始喷出水来,清洗两根柱门。接着整栋楼一下子灯火通明,在浓雾中仿佛一朵朵鲜艳的花竞相开放。

  洒扫门扉,张灯结彩,这不是迎接贵宾的仪式吗?这让余庆更加疑惑不解,自己也不过偶然路过这里而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两根门柱转动,大门开启了。里面袅袅婷婷走出来一排类人姝,站在了余庆的两旁。接着又走过来一个双手捧一枝彩花的类人姝,笑盈盈献给了余庆。

  余庆有些不知所措。这时,那类人姝笑道:“欢迎回家!”

  “回家?”余庆问,“我这里有家吗?”

  “是的,主人,你是这里的第八代继承人。”

  余庆惊问道:“这里是先祖余云山的故居?”

  “是的,主人。我们在这里休眠了快两百年了,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按照故主的遗嘱,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后人将继承他的一切财产。”

  看来刚才他看那个红彤彤的灯时,他的生物特征已经被识别出来了。这个老祖宗还真是煞费苦心。

  余庆踏进大门的时候,感到自己脚下有点飘。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他来到金碧辉煌的大厅时,不得不为它的奢华由衷惊叹。这时他眼前浮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寂寞地徘徊的场景,难怪他要说自己是孤叟了。

  显然他知道自己有子孙,不然也不会设计这一切。可他生前为什么宁可做一个孤叟而不与他们联系或往来呢?

  这时,类人姝在他耳边轻声说:“主人,请跟我去书房,故主要见你一面。”

  余庆听了十分吃惊。既然是故主,又如何能见他一面?难道他和进入这里的人一样置换了一副新躯体…长生不老?

  余庆惴惴不安跟在类人姝后面上了二楼书房。但是书房里空无一人,类人姝关上门,也轻轻退出去了。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满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便走到书桌对面的沙发上自行坐了下来。

  他眯上眼睛,思考着等会儿这个祖宗进来之后,自己应该如何应对他。从血脉传承来讲,自己应该对他感到亲近,但实话说此时自己除了感到突兀和陌生,就只有一些畏惧了。

  突然见到一两个世纪以前的先人,换了谁都有点膈应。

  可余庆等了几分钟,也不见那个先人进来。

  他有点后悔走进这栋楼里来。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在世的人的继承人。他不希望有人限制他的自由。再说,他也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想想那些人体器官的工厂,他心里就不爽。

  他站了起来,无聊地研究沙发后面那幅和他一样无聊的古画,谁知道画家在表达什么,神经错乱而已。

  突然,他身后传来浑厚的男低音,说:“孩子也喜欢这幅画吗?在所有超现代主义的作品中,我最喜欢这一幅。它表达了对这个迷宫一样的世界的绝望。”

  余庆慌忙转过身去。毕竟他现在还在享受先人的恩泽,让他有经济能力负担一路的费用,所以应该诚惶诚恐向先人致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后面根本没有人。

  这时,书桌上的一个地球仪转动了一下,里面又传出来一个男低音的话语:“孩子,别找了,我在这儿。我一直在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和余潜那小子当年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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