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要不就去前面的谢山吧!我年轻时去过,那里的人过得快活…”
那人说的谢山,在嫦娥她们的资料里没有记载,但据他介绍,离三道梁大约300公里。这个集镇大约二十多年前才有的,是世界地来那里狂欢的人留下来后形成的。
嫦娥根据他的描述,找到了一些关于那些人的资料。他们就是当年闻名遐迩的“唯乐主义”倡导者。非常滑稽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年“去情感化运动”的活跃分子的后代。
其实,人类的历史在某些方面就是个反复横跳的历史。余庆也在横跳,他无视现在高度发达的基因自由,一心想要重新回到原生态的社会里去。
余庆十分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人。从他刚才行走的姿势来看,他或者他的祖辈大概率编辑进了某种攀爬的优势基因,以方便他们上下树木和松鼠互动。
人不应该觊觎别的生物的特长,更无需感谢为他提供食物或情感愉悦的生物。万物都有自己的角色,谁越过了界限都不会长久。
余庆对三道梁的好奇已经过去了,开始考虑抵达第四乐园以后的各种应对之策。他希望那里只有女人,或者有一个和小狐狸年龄相当的小男孩。假如突然出现几个和自己对着干的男人,肯定头痛得很。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私。他想如果第四乐园里有一帮男人,他将给他们提供尽可能的帮助,但不打算带他们和自己同行。
这时,那个人打破了余庆的沉思,指着下面那一片乱搭乱建的房子说:“那里就是谢山。”
余庆忙喊道:“红红,下去,停在正前方那片空地上。”
那人谢过他们之后,便朝前面闹哄哄的地方走去。望着他一蹦一跳的背影,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庆说:“鹰总是笑马跑断腿也到不了它的高度,而马也会笑鹰扑腾得再高,也不过为了去更远的地面。你们笑他,他们也许在心里笑我们呢。走吧。”
小狐狸这时候不停地摇余庆的手,说:“大哥哥,大哥哥…”
“怎么啦,什么让我们的小狐狸这么激动?”
原来她看到前面路边有两个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转圈呢。
尧丹问:“相公,他们这是在干吗?”
“我也是孤陋寡闻,不知道啊。发羊角疯了吗?”
小狐狸一个劲地说:“吃饭,吃饭!”
余庆仔细一看,那两个人还真是在吃饭。只见不远处有一根炮管似的东西,不时射出一团食物出来。那两个人旋转身体,张开大口准确无误去接住空中抛下来的食物。
余庆笑道:“这玩的什么梗?在这里没点技术看来还得挨饿呢。”
嫦娥说:“据说当年的唯乐主义者就是这样的。他们认为吃饭不过是不得已的需求,如果不是以一种快乐的方式去进行,饿死也罢了。”
第112章 唯乐主义
经不住尧丹她们的怂恿,还有小狐狸好奇地求告,余庆决定进谢山逛逛再走。
这里到处都是随意搭建的简易房子,好像为了随时可以遗弃似的。余庆他们走过时,横七竖八卧在庭院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听到有人唱着一首非常动听的歌曲,小狐狸拉着余庆就往那里走。原以为那儿有什么演唱会呢,但当他们走到跟前时,却是两个年轻人敲着一只鞋子,摇头晃脑在那里即兴发挥。
让余庆他们大开眼界的是,有一个大长腿的女人,居然坐在门前舔自己的脚丫子玩。而在不远处,也许是她的丈夫,竟拿着一根针刺自己的手指头,一边喊叫,一边跳脚,一脸陶醉的样子。
尧丹小声问:“相公,他是不是疯了?”
“我看不像,应该是他们的一种娱乐方式。”
余庆看到尧丹她们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告诫道:“你们可不要大惊小怪的,不能用常规逻辑去推理运算,得出错误的结论。”
他的话音刚落,尧丹突然飞奔向前跑去。余庆唯恐她闯祸,背着小狐狸就跟了过去。
只见前面一棵树下,正有几个人围观一个翼人上吊呢!尧丹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举起他的身体。
翼人拿掉脖子上的绳子,指着尧丹的鼻子骂道:“这是谁的铁疙瘩呀,在这里放肆!”
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
余庆忙走上前去致歉,说:“实在对不起,她以为你在寻短见,所以跑过来救人的,你知道她的逻辑是固定的…”
翼人皱了皱眉头说:“真无知。我们这是在体验将死未死的极致之乐,她懂什么!”
围观中有人说:“算了,看来他们都是路过的碌虫,哪里知道个中乐趣。”
这时翼人做了个让余庆大惊失色的动作:他把绳子突然套在了余庆的脖子上,准备将余庆吊起来,让余庆也感受一下极致之乐。
却说娥英见余庆有性命之忧,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咔嚓一声把翼人拉绳的那只手给折断了。
正在娥英要去扭断翼人的脖子的时候,余庆慌忙喊道:“娥英停手!万万不可!”
余庆此时心里直叫苦,这次又惹上麻烦了,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了。他忙拿下绳子,去查看翼人的伤情,不停向翼人道歉。
翼人没有理睬他,用另一只手捏着断手的伤口处,站在那里不停地颤抖,嘴里“嗬嗬嗬”地乱叫。这时有人唤来了一名类人姝医生,上前去为他治疗。
谁知翼人大声吼道:“走开啊,我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等我受不了时,自然会叫你。”
翼人居然还朝娥英微笑道:“这位合金姐姐好手法,谢谢你啊。”
余庆见此情景哭笑不得。他有些尴尬地向围观的人说:“抱歉,我们对这里的生活方式一无所知,搅了大家的兴致。”
有人答道:“没事。刚来这里的人都是这样,在这里和我们乐友们一起生活了几天以后,便乐不思蜀了。”
余庆问:“我要怎么赔偿这位…”
翼人说:“算了,包扎一下半个月就好了。不过,你得请我们大家喝一顿泺!”
余庆不解地问:“‘落’是什么?”
翼人笑道:“不是落,是三点水加一个快乐的乐,称‘泺’。这是我们谢山刚发明的一种饮品,它比酒更让人陶醉,简直是快乐之水,所以我们给它取名叫‘泺’。”
余庆说:“原来如此。那我就请诸位喝泺。”
“我们这里几乎什么都是免费的,就这个泺产量太少,所以才要收费的。你不会后悔吧?”
余庆笑道:“古人有句诗说: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没问题!”
众人不停用脚击地,喊道:“好!好!好!”
余庆他们被簇拥着来到一个小广场。夕阳照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张绯红的地毯。
余庆原以为是要去一个类似酒廊之类的地方,想不到他们只需要一块空地而已。大家随心所欲在这里席地而坐。没多大工夫便有类人姝走了过来,向每人发放了一只空碗。
余庆还以为有谁过来给他们倒上那个叫泺的饮品呢,谁知竟只来了一队类人姝在他们眼前跳舞。正在他疑惑时,发现自己的空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盛满了液体。
小狐狸以为是水,抓住余庆的手就喝了一口,顿时跳脚大哭起来。余庆赶忙也尝了一口,又酸又辣又麻,害得他直打哆嗦。
余庆慌忙抱起小狐狸哄她。可她一个劲哭个不停。余庆起身对众人说:“对不起,我得带她去找水漱一漱口。”
这时有人起身拉住他说:“人生有什么比快乐重要,你不是想反悔开溜吧?”
余庆对嫦娥说:“你去把这儿的费用全结了。”
然后他转头对拉住他的那人说:“这下可以了吧?”
那人愤怒地说:“你以为我们是在向你讨喝的,是否?我们只是为了聚在一起尽情欢乐一下而已!真扫兴。”
余庆一时语塞。这时娥英向类人姝要了一碗清水,递给小狐狸漱口。小狐狸把漱口的水吐在了脚边的地上。
不知谁喊道:“真是暴殄天物!把那个小碌虫赶走!”
余庆听了大怒,吼道:“谁是小碌虫!那个说话的人站出来!”
余庆旁边的人忙对他说:“误会。我们这儿对谢山以外的人都叫碌虫,并没有骂人的意思。”
余庆哼了一声,嘲讽道:“是吗?巧得很,外面的人都叫谢山的人跳蚤。”
这一下引爆了全场,谢山的人全站了起来,摔掉了手中的碗,朝余庆他们扑来。
娥英她们急忙出手相帮,把扑过来的人都推倒在地。余庆赶忙背起小狐狸,朝停车的地方狂奔。
这时他听到后面笑语喧天,简直气坏了。他停下来,冲那些人吼道:“跳蚤!小丑!我告诉你们一个更快乐的地方:西方极乐世界。”
谁知那些人笑得更欢实了,喊道:“谢谢你,过路人!你给我们增添了不少笑料。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余庆甚是无语,只得高一脚低一脚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去。
嫦娥她们也陆续回来了。不过尧丹在车子周围转了几圈也没有上车,她喊道:“相公,你有没有发现车子和原来有什么不同?”
余庆说:“红红,打开所有灯光。”
说完他下车去查看了一下,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忽然尧丹喊道:“相公,是右边的机翼被谁拆走了一块板子!”
余庆看了看车子的左右两侧,说:“还真是的。他大爷的,拆一块板子去有什么用啊!”
娥英也跑过来看了看,说:“是不是刚才那帮人干的。”
“不会,他们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不在作案现场。”
嫦娥说:“现在左右不对称,这上了天八成升力也不平衡。现在走不成了,除非只走陆路了。”
“你们还是分头去找找吧。从陆路走,猴年马月才能到!”
娥英说:“我要留下来保护你。让她们去找。”
“好吧,正好你多教小狐狸几个词语。”
小狐狸把头从车窗里伸出来说:“好吧。”
余庆笑道:“我们的小狐狸又学会一个词了。”
娥英趁热打铁,又开始教小狐狸表达意见的词汇,如可以,不能,反对,支持等等。
余庆看着小狐狸那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欣慰,不禁抚着她的头说:“小狐狸,你可以我们的希望之光,要好好学习。”
小狐狸仰着头严肃地说:“不能!”
余庆一愣,问:“怎么不能?”
娥英笑道:“她是想说你不能打扰她。”
余庆连忙收回手,说:“是微臣狭隘了,陛下继续。”
于是余庆转过脸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两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嫦娥和尧丹还没有回来。的确,大晚上的找一块合金板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反一人家拿到家里了或者用得什么地方去了,想要找回来就更难了。
小狐狸早打起了呵欠,现在已经在娥英怀里睡着了。
娥英指了指小狐狸,小声说:“今天只学会了二十个词汇。”
余庆笑道:“对于人类来说,这已经相当不错了。你不能用类人姝的角度去看她。谁像你们啊,两秒钟就能把满世界的知识都灌装到大脑中去。”
“主人,其实也有给人类上传知识的地方,你是不知道还是忘了?”
“好像还真有这回事。可他们要对大脑先作手术改造一番。我想让小狐狸按生长的节奏一步步来。八九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是吧。”
“主人说是就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说吧,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就是…主人…我觉得嫦娥可能是个奸细…”
余庆扑噗一笑道:“呵呵,你是如何得知的?她可是一路跟我闯过来的,为我出了不少力。”
“这个当然。不过她也许是胜天集团里的人派来的,只是阻止你去染指集团的事,并不是要你的命…他们不敢…”
余庆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什么证据吗?”
“没…是感觉。她最近常常一个人在那里摇头晃脑。”
“这算什么感觉,没道理呀。”
“不是这样。我过去为故主收集情报的时候,如果长时间没法和他联络上,就会不舒服,情不自禁摇头晃脑想要甩掉里面的海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