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够用了。”
楚宁雁的理由简单直接,“薪火团队到处都需要钱,不用和我客气了。”
薪火基地刚起步,动力装甲、武器弹药、人员薪资、基建材料……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行,我收下了。”
庄没过多推辞,伸手接过金条,随后聊起刚才的对话。
“哈本森其实很诚恳。”
楚宁雁侧过头,“你信他?”
“我不信。”
庄声音平淡,“刚才在会客厅,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撒谎。”
楚宁雁并不意外:“他城府很深,我都有点看不透他。”
“……我能。”
庄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我能观察他体内的诡雾波动,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撒谎。”
楚宁雁目光微动,注视着他。
“他对儿子的死,那份愤怒和悲伤是装不出来的。”
庄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确实很看重那个草包儿子,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在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他说的另一些话也是真话。”
楚宁雁立刻明白了他意思:“比如,索伦和丘山是毒瘤,必须清除。”
“没错。”
庄迎上她视线,“他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你背后的威慑力,但等他利用完你,坐稳董事长位置后,就会卸磨杀驴。”
庄靠回椅背,“就算哈里不是你杀的,他早晚还是会找个理由,把你这个最不可控的威胁铲除。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瞒不过我。”
第125章 整顿
楚宁雁轻微点头,没有多少意外。
“哈本森能爬到这个位置,当然比哈里那种蠢货更阴险,与虎谋皮……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庄问。
“我的二队队长任命已经下来了,队伍里鱼龙混杂,肯定有索伦和哈本森安插的眼线。”
楚宁雁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需要先整顿队伍,把这些奸细剔除出去。”
“你要怎么剔除?”
“可以拉出去练一练。”
楚宁雁说出了内心想法,“我会不断接那些最高风险的悬赏任务,把他们拉到野外,拉到尸潮里,这是以前一个老猎人教我的法子。
“安逸环境下,他们是温顺绵羊,但在生死边缘,是人是鬼总会露出马脚。”
“我懂了。”
庄点头,“你是想通过血与火做试金石,既凝聚人心,也铲除奸细。”
“嗯,那你觉得呢?”
庄认可这个办法,但觉得还不够。
“高压确实能逼出一些人,但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伪装会更深的,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试出来,测谎仪也不行。”
“……”
楚宁雁的语气有些无奈:“恐怕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又忘了。”
庄看着她,声音很轻。
楚宁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那个感知诡雾的能力,用来测谎?”
“对啊。”
楚宁雁猛然意识到什么,她那双眸子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是羡慕。
“没有副作用?”
“没有,只要近身我就知道。”
“那所有人……你都能测谎?”
“几乎所有。”
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但魔探除外。”
气息拂过耳廓,楚宁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体内没有诡雾。”她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
“所以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楚宁雁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后移开视线。
“我过去说的都是真话。”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指对你说的话,对其他人……不一定。”
“我也是。”
庄点头回应,“只对你说真话。”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奇怪,那份独属于老乡之间的信任,在此刻愈加清晰。
楚宁雁不太适应这种微妙的氛围,便看向了车载光幕。
【边缘电台】还在聒噪播放。
“伙计们,昨晚工业区那场大火,烧得可真叫一个噼里啪啦!我们的丘队长被人一锅端,死伤惨重,但连个屁都没敢放出来哈哈哈哈!”
主持人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猜丘队长现在一定很郁闷,防火措施没做好嘛,手下无一逃生,这老哥可真是……怎么形容呢,废物点心哈哈!
“哦对了,说到废物点心,著名摇滚歌手‘绞肉’最近也被粉丝揭穿,说他用的克隆人替身,本体早就胖成肉山了!听说奥丁娱乐已经介入调查,希望这位兄弟挺住,别被赔得倾家荡产咯。
“最后,提醒各位拾荒老哥们,天启教那群疯子又在城北搞集会了,祈祷天神帮他们脑子里的水排一排吧!这些疯徒还和蓝刀帮干了一架,结果蓝刀帮的怂货竟然跑了,丢人现眼。
“好了,今天的废话时间结束,这里是你们的老朋友迭戈,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都能活到明天吧!”
刺耳音乐响起,楚宁雁关掉了光幕。
车厢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浮空车引擎的轻微嗡鸣。
“对了,你是在哪里被解冻的?”
楚宁雁沉默了片刻,声音轻缓:“我的冷冻舱放在一处避难所的隐藏夹层里,后来被那里的住民发现了。”
“夹层?”
“嗯,夹层里能摆下三台冷冻舱,但是我爸爸没有躺进去,他在几百年前就消失了。”
“那另一台……”
“另一台躺着我的妈妈,她的冷冻舱耗尽电池,也过去了两百多年……嗯。”
话语戛然而止。
她声音停顿了会,怎么也说不出话,便转过头去,没让庄看见滑落的泪水。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关系。”
缓了一会后,她声音逐渐正常:“那你要跟我来一趟营地吗?”
“可以的。”
庄没有犹豫,“今晚就整顿那些老兵,第一把火必须烧旺。”
“我知道的。”
“二队有多少人?”
楚宁雁如实说,“二队有十个组长,两百多号人……我没有带过这么多人,使坏的人也会很多。”
庄毫不意外,“所以才要抓典型,杀鸡儆猴。”
他不断搜刮徐仁义关于军队管控的记忆碎片,逐渐浮现重组。
老人虽然偏执暴虐,但他管控下属的那套铁腕手段,确实高效可怕,庄只吸取了其中一些可用部分。
“你不需要让所有人喜欢你,但必须敬畏你,完全听你的,所以第一步是立威,让他们看到你的铁腕手段。”
楚宁雁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倾听。
“第二步,是拆解。
“队伍整顿不可能做到一劳永逸,之后肯定有抱团的老油条,有刺头,有索伦和哈本森不断安插的眼线,你没法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那太浪费时间了。
“但你可以把他们打散重组,无论老人新人,无论亲疏远近,定期打乱编号,分配到各小组里,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制衡。这样一来,旧的利益团体被打破,新的秩序才能建立。”
庄顿了顿,继续说:
“第三步,才是规矩。
“定下最严苛的规矩,也给出最丰厚奖赏,服从者有肉吃,有钱拿;违逆者无论资历多老,背景多硬,当众惩治,绝不姑息。”
庄看着她,“你有S级猎人的实力,有核子的暗中支持,有哈本森这杆大旗,还有我们的情报共享,你什么都不缺,只需要让他们看到你的獠牙。”
楚宁雁消化着这一番话,许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浮空车平稳降落在二队据点。
空旷营地里,几十个佣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围坐在几张铁桌前。
装备随意丢在地上,武装带松垮挂在腰间,丝毫没有团里该有的纪律性。
二队的前任队长,上个月在酒吧和人拼酒,结果撞上迅龙的“疤哥”,双方一言不合开打,被对方一枪击毙。
原本最有希望转正的副队长,被查出挪用款项,私吞一大笔任务赏金,也被撤职查办。
群龙无首。
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便在营地里扎了一个多星期,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当楚宁雁那辆黑色浮空车降落时,营地里的嘈杂声小了许多。
一众老佣兵抬起头,目光汇聚在这位新上任的“空降”队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