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86营被选定为“样板营”。
因此,庄和华生得以提前脱离这种毫无意义的演练。
他们有了新任务,改造流水线。
车间里最老旧、最破损的几台机器被拆卸,搬走。
崭新的设备运了进来。
庄和另外几个罪民一起,将沉重的机器底座抬到指定位置。
随后,一小撮相貌不那么“狰狞”的流民被挑选出来,要求他们洗漱干净,再换上工作服。
庄两人也在内,他们站在队伍后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名管理人员站在他们面前,反复叮嘱台词,像是在训练鹦鹉。
“如果被问话,你们就说,劳动让我们找到了价值。”
他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你们还要说,对未来充满希望。”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对庄来说,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是核子那伙人暂停筛查了,等大人物离开后再继续。
大人物抵达的下午,天色阴沉。
所有在预定巡游路线上的罪民,都要通过一个临时搭建的消毒通道。
高压喷头从头顶喷下大量水雾。
劣质的消毒液,气味难闻,还带着轻微腐蚀性。
这不是为了他们的健康。
只是为了确保那位大人物,闻不到他们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穷酸味。
车队从隧道口缓缓驶出。
沉闷的轰鸣,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前方,是两架“男爵”重型机甲,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机甲身高六米,六条粗壮的机械腿支撑着庞大身躯,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产生轻微震动。
机体两侧,各挂载一挺重机枪炮,黑洞洞的多管枪口,非常有威慑性。
手臂位置,是两把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电磁钢刃,肩部还架着火焰喷射器。
庄毫不怀疑,如果将“男爵”搬到前线,会让那些变种人士兵的努力,显得多么幼稚可笑。
紧随其后,是六辆多功能装甲车,厚重的装甲布满划痕。
再往后,才是大人物的座驾。
不是华丽的浮空车,而是一辆干净、坚固的全地形勘探车。
车身漆黑,线条硬朗,那轮胎比普通人还高。
车队后方,又是六辆装甲车,还有一辆如同移动堡垒的大型装甲车,车顶上布满了许多增强天线。
庄知道,它叫“蜂群要塞”。
前舱有四座炮管,后舱体积则更庞大,各装载着五百架随时可以释放的无人机和机械蜘蛛。
它也被形象地称为,蜂巢坦克。
勘探车的顶篷,在一阵轻微的机械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车里,坐着两个女孩。
顶篷开启后,左边的金发女孩,下意识用一块洁白手帕掩住口鼻,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右边那个女孩,有一张东方面孔。
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嘴唇是自然红色,没有涂抹任何东西。
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明亮,充满着对这世界的好奇。
披肩黑发光滑柔顺,没有一丝杂乱。
她穿着一身简约、实用的米白色衣物,看不出任何品牌标识。
但那洁净度和材料质感,和隧道两侧流民们身上洗到发白的工作服,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庄远远看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被触发了。
【南亦薇】
中都最受欢迎的青年音乐家,畅销书作者,也是“象牙塔奖”最年轻获得者。
拥趸无数。
但徐仁义对她的著作,有过一句简短评价:没有营养的粪。
后来,随着她父亲的地位提升,徐仁义将评价改成了:精致但没有营养的粪。
她的父亲,是南沧鸿。
中都第十二任执政官,也是人联政府的最高长官。
徐仁义对这个男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为人刚直,作风端正,一个很难被金钱和权力腐蚀的执政者。
更多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庄停止了回溯。
“我早就说了,这车一点也不舒服,颠簸死了。”金发女孩轻声抱怨。
“洛洛,是你上次说的,坐腻了悬浮车,这次想试一下接地气的感觉。”
南亦薇带着一丝笑意,她转头,目光扫过隧道两侧。
“而且,还能闻到新鲜空气呢。”
“唔,哪里新鲜,臭死了。”
南亦薇忽略了她的埋怨,语气变得虔诚:“任何伟大的作品,都必须源于最真实的体验。”
洛洛勉强适应了外界,将手帕放下来,打趣道:
“知道啦,我们的薇薇,肯定能写出一部划时代著作,我可要做你的头号读者。”
庄远远看着,他这才注意到,从装甲车下来的护卫里,竟然有谢科恩营长。
原来他出去执行的任务,是护驾。
护驾队伍里还有好几位营长,但只有谢科恩穿的制服最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样貌干净斯文。
因为他是唯一的参观向导。
洛洛看向了谢科恩: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大地震,连隧道都塌了,但现在不好好的嘛?”
“是的,维特根女士。”
谢科恩带着谦卑微笑,“在工人们夜以继日的辛勤劳作下,隧道已经完成了紧急修复。”
洛洛维特根,这位是顶级家族的掌上明珠,他同样得弯腰伺候着。
“工程量这么大,他们会很累吧?”南亦薇关切地问。
“劳动,会让人对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能产生神圣意义。”
谢科恩很了解南亦薇,用一种诗意的腔调回答:
“大家都在认真建设城市,为它添砖加瓦,偶尔会有一些碎石掉落,造成人员受伤,但这也是一种勋章和证明。”
“那他们的故事,值得被铭记。”
南亦薇的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我必须在我的新书里,为他们留出一个独立章节。”
“南女士,这是工人们的荣幸。”
第32章 采风
南亦薇的车队里,有一辆装甲车满载成箱的洁净水和高级药品。
谢科恩表达了最诚挚感谢,随即命令手下,要将这些物资“好好分发下去”。
车停稳。
南亦薇和洛洛先后下车。
洛洛那双昂贵的订制公主鞋,刚踩在地面上,立即皱起了眉。
“章鱼先生。”她轻唤一声。
两只仿生机械章鱼,悄无声息地从车上滑下,来到她身边。
它们外表似人,却拥有八条灵活的金属手臂,背后还挂着纯净水箱。
一只章鱼先生用高压水流,精准清洗前方地面,将少许灰尘冲刷干净。
另一只,则向空气中喷洒细腻雾气,驱散那若有若无的煤灰与汗味。
她们走过的路,变得一尘不染,还充满着自然花香。
谢科恩带着两人,走在一条经过精心规划的路线上。
道路两旁,全是各司其职的流民,没有发出任何杂音,而且绝大部分低着头。
南亦薇观察了一会,记录下这一幕:沉默,往往是饱经苦难后的坚忍。
她的目光,落在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南女士,那是友好项圈。”
谢科恩对此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它主要用于追踪和定位,方便数字化管理,这样也可以减少监管人员的数量,避免给工人带来压迫感。”
“嗯,我在中都边防区也看过。”
南亦薇若有所思:“是一种巧妙的社会管理设计,符合秩序哲学。”
“您总结得真到位。”
她拿出笔记,将这句话记录下来。
过了会,两人被带到样板车间。
一台台崭新机器,发出富有节奏感的低沉轰鸣。
那些被挑选出来,样貌和善的流民们,在流水线上进行着重复操作。
他们在反复排练下,动作整齐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