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缓慢扭过头,看向大卫,他脸色平静且严肃,语气异常低沉。
“这是世界地图?”
“对啊。”
“是现在的?”
“没错,都是最新测量的,不过一些偏远的地儿挺危险,测不太准,但整体轮廓应该没错。”
“这怎么可能……”庄喃喃自语。
大卫也被搞懵了,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墙上的地图,确认无误后点头:“真没毛病,咋了?”
“没毛病?”
庄抬手指着地图,“那我问你,七大洲和四大洋去哪了?亚欧板块呢?非洲和美洲呢?就连整个南极洲都没了?全都合并成一个超级大陆了?是谁弄的破地图?”
“七大洲,四大洋,亚欧板块,这都啥啊……”这些词汇,明显触碰到了大卫的知识盲区。
这下轮到庄沉默了。
双方四目相对,澄澈明亮且困惑,都确定了对方真没在开玩笑。
庄语气生涩:“这一点都不好笑。”
“公元人,嗯……我大概懂了。”
大卫若有所思了一会,转身离开房间,“你等我一下。”
“等多久都行。”
庄被眼前的世界地图搅成了一团乱麻,过往的所有认知全扭曲,他更倾向于是谁在恶作剧。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地图?
几乎所有板块被挤压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巨大且夸张的山脉断裂带横穿其中,而围绕在这个超级大陆周围的,全是一些破碎小岛。
等等……
庄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重新打量这幅地图,结果越看越熟悉。
这个超级大陆的轮廓,怎么有点像“阿美西亚”?
他曾看过一篇研究论文,里面推算地球在未来的三亿年间,亚洲将持续向东,美洲则向西漂移,最终所有大陆会汇聚成一个新的超级大陆阿美西亚。
好吧,荒诞的尽头,就是现实。
庄深吸一口气后,尝试去合理联想:
假设地图为真,那这个超级大陆的本体就是世界岛了,世界岛东部隆起来的一大块,看着就挺像阿拉斯加;
世界岛的东南部区域,有点符合美洲板块,至于是北美还是南美,他就分不清了,毕竟海平面已经抬升了很多;
世界岛的西部倒是轮廓分明,还留有一丝老欧洲的神韵,那西南部的长条状开阔地带,就肯定是非洲板块了;
位居世界岛的南部,有一个倒三角区域,看着很像南亚,但面积同样缩水了很多;
至于澳洲板块,庄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有类似的,估计解体了,被埋没在一群破碎小岛里;
而南极洲的冰层,应该是全融化了,整个板块也淹没在海里……
总而言之,这是一张极其离谱的世界地图,所有大陆板块合起来的面积,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二。
“除了面积大幅缩水,这简直是阿美西亚的翻版啊……”
庄没法接受这个玩笑。
地球三亿年的板块演变,被压缩到了短短几百年内,这是什么概念?
光是板块碰撞带来的地壳撕裂、火山爆发和滔天海啸,就足以让人类灭亡十几轮了。
然而,大卫真给这个玩笑盖棺定论,他拿来了一张陈旧的纸质地图。
由于年代久远,地图铺满了灰尘,边角发黄发霉,还缠了几圈透明胶带,但那上面熟悉的七大洲、四大洋布局,却是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老弟,你可真行。这玩意儿网上根本搜不到,还是档案库里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老家伙,翻箱倒柜才给你找出这张公元地图。嗯,确实跟现在差得太远了。”
庄拿过旧地图,与墙上的新地图仔细对比一番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好消息是,他没穿越;
坏消息是,等于穿越了。
庄指了指新旧两版的地图,声音略微凝重:“为什么变成这样?”
第5章 会见
“世界地图大变样这事儿,太久远了,恐怕得有两百多年,都是老一辈口口相传下来的。”
大卫如实复述,“我刚才问过档案库那个老家伙,他只记得有许多陨石砸下来,最后连月球都砸崩了一角。哦,那些能驱雾的陨石就是这么来的。”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会。
“非抬杠,我就是纯好奇。”
庄再次指向地图,“哪怕真有陨石雨,最多把地球砸出些大坑,也不可能改变地壳板块吧?七大洲变成这样,简直匪夷所思。”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地壳它自己突然就长腿了,而且哪需要上百年?听老头说,它在几个月内就给你挪得明明白白。你要说上帝在搬家我都信,这事儿就离谱。”
庄沉默少许:“那会死很多人吧?”
“嗯,很多。”
大卫的语气变得唏嘘,“板块碰撞初期,人类恐怕死了95%,许多号称永不陷落的避难所,被地壳一挤压,直接成了坟墓,后来各种天灾不断,又死了很多人,反正听老头说,当时是真的惨。”
这一刻,庄稍显黯然,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家人,他们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吗?
恐怕希望渺茫。
他脑海里的零碎记忆如拼图般,正逐一变得清晰:
从小就喜欢观星,可由于光污染遮蔽了夜空,只好用记忆宫殿背熟星系坐标,节省定位时间;
高中沉迷数学建模,大学钻研机械工程和生物医学,后来入读苏黎世联邦理工,主攻神经机器人学;
19岁查出脑癌,23岁并发胰腺癌和肝癌,25岁被列入第一批冷冻实验计划对象,负责给自己执行冷冻的,正是低温医学领域的权威他的父亲。
庄还记得冷冻前的最后一刻,父亲给他的预估解冻时间是2120年,因为冷冻液的保护期最长只能到那时候,而冷冻舱的维生系统极限是2150年。
“到2120年,或者更早一点,我会亲自帮你解冻的,到时候肯定能治愈癌症了,放心,没事的。”
父亲的这番保证,让庄越发迷茫,这中间的700年岁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见庄还有更多疑问,大卫摆了摆手:“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再多我也瞎扯不出来。”
“我能去查阅资料库吗?”庄总有种不祥预感。
大卫摇头:“你整不明白的,避难所的现存资料,或者说人类的完整历史,最久远也就到一百多年前,再往前的,全都支离破碎。”
“这么短,为什么?”
“2583年,公司大战,全人类的重要资料都被毁掉咯,不过嘛,反正没人在乎,又不是啥老学究对吧,世界地图哪怕变了,你看大伙不也穷得明明白白。”
“没事,我就看看。”
“你没自由了!你被禁足了,懂吗?”
大卫语气陡然抬升,见庄一时语塞,又恢复语重心长:“老弟你心眼多,但这里的安防非常严,相信老哥,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
“哦对了。”
大卫忽然想起什么,“待会有个大人物要见你。”
“谁?”
大卫酝酿片刻,压低声音:“嗯……反正也不需要保密了,他是核子集团的创始人,我的顶头老板,徐仁义,徐老先生。”
话音刚落,几名护卫走了进来,大卫的耳廓通讯环也瞬间收到消息,他眼神一凛:“徐先生已经到了。”
噢,终于要大结局了。
庄脸色平静:“需要先把我拷上吗?”
大卫摇头:“你留在这儿就好,徐先生会亲自过来。”
庄再次看向大卫,很认真地凝视,大卫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后离开。
当房间只剩庄一人时,他再次尝试操控诡雾。
即便是在如此明亮洁净的房间,庄也能隐约感知到诡雾的存在,只是稀薄到肉眼无法察觉。
但在避难所的驱雾装置下,别说黑雾,就连一丝浅雾都难以凝聚。
按照他的估算,要吸收足够多的浅雾,再压缩成“黑雾子弹”,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又过了一会,房门开启。
安防士兵率先进来,仔细检查一番后,如雕塑般分立门旁,枪管倾斜,面无表情。
随后,一位中年妇女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已形如枯槁,干瘦的躯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化。
除了大卫、金发医生等人,更多的陌生面孔也走了进来,庄猜测他们应该都是管理层。
徐仁义抬起苍老头颅,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从头到尾仔细地打量庄,忽然用标准的汉语开口:“小友,吃饭了没?”
庄略显惊讶,这下是真老乡见老乡了。
“我暂时不饿。”
“这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徐仁义语气里满是“心疼”,他话音刚落,后勤主管便立刻去安排。
片刻后,一张白色圆餐桌被摆在庄面前,上面是满满一桌丰盛的中式菜肴。
“小友,坐吧。”
庄不清楚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也大咧咧坐下,拿起一根鸡腿开啃。
“要喝点不,我这窖藏了380年的茅酒,这时代可没人愿意喝咯。”
庄看了一眼熟悉的红色瓶身,顿感亲切,旋即摇头:“谢了,我不喝酒。”
“很好的习惯,喝酒伤身呐。”徐仁义点点头,给自己倒上一杯,细细品酌。
他遵循食不言的古礼,庄也乐得清闲,只管闷头吃喝。
一旁的大卫看得直眼馋,暗叹老板的品阶果然高级。
徐仁义始终用一种长辈般的慈祥目光看着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让庄浑身不自在的审视。
饭后,桌椅被撤走,换上了一套中式红木茶几和标准茶具。
徐仁义亲自泡茶,那娴熟的沏茶手法,更让他显得“老乡范”十足。
“小友,你可知,我今年几岁啦?”
“两百岁?”
庄知道,这时代的人类寿命普遍有了很大提升,便往高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