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极少数不服从锅家统一调度的团体，锅家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切实维护限法权威和证令畅通。
历史和实践反复证明，越是重大危机时刻，越要团结一致。
任何破坏锅家统伊、阻碍灾后重建的行为，都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勤劳智慧的丝之国公民必将战胜暂时的困难，共同迎接文明新纪元的曙光！”
重复播报三遍之后，广播里响起了《歌唱我国》的旋律，广播随之缓缓结束。
“天哪，这是要开始灾后重建了吗？”
在众人陷入思考中时，杨芬第一个开口询问。
“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点希望了。”金琦用力握住了老伴的手。
“嗯，这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也难以判断。话说发布者真的是当局吗？我们也验证不了啊。”王琴摇了摇头。
“对呀，还有之前各地死了那么多人，接下来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金琳把手搭在了沈存的肩上，他坐在电脑前，正忙着将录音文件转成文字输出。
沈存没有时间去理会家人们争论的话题，突然涌现的巨大信息量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思考。
他反复拖动着音频文件的进度条，广播里女播音员那口标准的播音腔与灾前别无二致。
语气和尾音也没有人工合成的迹象，至少他是找不出什么问题的。
这次广播用的是9.8兆赫频率的国家应急广播频道，人声非常清晰没有一丝杂音。
发射功率极大，设备显然级别很高，电波的真实性已无需质疑。
重点是内容本身的真实性，这次通告显然是官方的一次秀肌肉行动。
搜索了一下NAS中存储的资料文件，沈存证实了在2023年丝之国就在甘陇省建成了2兆瓦钍基实验堆并完成了临界反应。
大部分前置科研项目都已完成研发，可信度很高。
并且当局所在巴蜀省下辖的冕县，拥有全国第二大的钍矿储量，仅次于被称为富饶神山的黑云鄂博。
沈存打开一张地图，开始了填色游戏。
“嚯哟，这局势，秦并天下，汉军东出。”沈牧指着屏幕说道。
“只要解决了能源问题，重建工作不是轻轻松松嘛。”金琦也笑了起来。
“不要忽略了政治斗争的极端复杂性和残酷性，在失去秩序的世界里重新建立统一政权，不打成尸山血海是绝没有可能的。现在的当局内部可能也早就经历过多次洗牌了，要不然也不会让播音员来宣读这么重要的消息了。”
沈存放下了手中的鼠标，看了眼众人。
“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杀戮下去？人口已经减少了那么多，现在存活下来的人类可都是宝贵的资源啊。”阿雅提出了自己疑问。
“假如说人口是一种资源的话，那么也只有在社会稳定的前提下，对人口的利用才有可能发挥出其资源价值。简单来说吧，为你效忠和服务的人，才是你的资源。这通广播其实就是一份让各地作出选择的通牒罢了。”
沈存的话一如既往地让家人们陷入了沉默。
“乱世远未结束，静观局势后续变化吧。我们身处东部无人区里，即使是重建估计也得等到大气中的尘埃散去温度回升后才会到来了。”
说完，沈存扭动电台的旋钮，搜索起各地其他电台的消息。
第122章 秩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广播恢复了每日新闻播报。
各地也开始了各自的舆论宣传。
“既然都不想接受统治，那为什么这些地方势力不干脆联合起来抵抗呢？”
正在上历史课的阿雅，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哈哈哈，好问题”，沈存笑了起来，“恰恰相反，我觉得那些地方势力反而会先火并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沈牧疑惑道。
“丝之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带来的不仅是厚重的文化，也积累下了海量的糟破。这就像是一个古老系统升级，不断补bug，补到最后bug叠着bug。曾经好走的路线总是会被后人利用并堵死，后人在发现其他优势路径后，也会继续堵死新路。”
“西晋毁了贵族契约，南宋毁了君臣契约，明初毁了名分契约，后面再想用这些旗帜的时候，就没人信了。走到最后，就是那段南明史了。”
“诶呦，一看南明史我就血压飙升。”沈牧摇起了头。
“实际上，南明的每个派系都充分吸取了历史教训。起义军方面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朱元璋2.0。因为历史是如此熟悉，满清不就是蒙元嘛，抢一波而已早晚会被赶出去的，根本不足为虑。当务之急是防着背后有人摘桃子，必要时还得先干掉几个陈友谅2.0、张士诚2.0。”
“各地军头方面，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岳飞2.0，因为历史是如此熟悉，满清不就是金国嘛，一波带走都城，但是基本盘还在。我就是忠心耿耿的岳飞，朝中出了奸臣。这一世，我绝对吸取岳武穆的教训，谁敢发十二道金牌，我先清君侧干死他。”
“南明文官方面，个个都觉得自己是衣冠南渡的世家，满清不就是前秦北魏诸胡嘛，肯定能被长江天险挡住，我就是忠心耿耿的文官。这一世，为了避免发生刘裕、侯景之类的破事，我一定要对武将重拳出击，阻止他们发展壮大。”
“哪怕是崇贞也吸取了唐末以来历代亡国之君的教训，吸取了送朝君臣迁都被骂的教训。自己拒绝逃跑，拒绝迁都，选择上吊。没把太子送出去，没指定继承人，突出一个顶级抽象。”
“当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吸取了历史教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以为绝对能赢时，结果历史给所有人都开了个地狱笑话。局部最优一定会导致整体最差，这在博弈论中就叫做纳什均衡。”
沈存在白板上写下来一个专有名词。
“我明白了，能活到现在的都是利己主义者。人人都是聪明人，人人都熟读历史，那就没法联合在一起了。我看那通广播压根就是个阳谋。”
沈牧手舞足蹈了起来。
“灾难发生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又重新跳出来宣布这些，我觉得这也太霸道了。”
阿雅将手抱在胸前抱怨了起来。
“你们要记住，无论如何，再差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沈存正色道，并打开了一个自制的课件。
“在动物界，一群雄性黑猩猩在巡逻时遭遇其他族群的落单雄性时。它们便会立即凭借数量优势对其围杀，其中两只会按住目标的双臂，另外几只则会扑上去咬掉目标的脚趾和生殖器，掐断其气管乃至将其开膛破肚，这个巡逻并围杀的过程将在两个族群中不断地上演，直到其中一个族群中的所有雄性被敌对阵营杀光。最后，一场丛林中的种族灭绝就完成了。”
阿雅看了一眼沈牧，两人互相吐了吐舌头。
“事实上，在人类社会中也存在类似的逻辑。这是冰人奥茨，一具距今5000多年的尸体，1991年被人发现于阿尔悲斯山的冰雪中。科学家们研究显示，奥茨是被人干掉的，他身上有多处未愈创伤，肩里插着箭头，而他所使用的箭头上发现了两人的血迹，匕首上有第三人的血迹，斗篷上还有第四人的。根据推测，奥茨应该是先射杀了一个人，然后从尸体上拔出箭头，再射杀了另外一人，并且在背着同伙逃命时被一箭撂倒，尸体就此被冰封千年，而奥茨的遭遇只不过是人类历史中暴力常态的一个缩影。”
沈存指着图片上的冰尸说道。
“在北美，英纽特人的社会中，一个部落会在敌对阵营的男性出门打猎时发动偷袭，杀光对面所有留守的妇女儿童。而当归来的猎人们见到自己妻儿腐烂的尸体后，他们发誓复仇，并最终找到机会偷袭了凶手们的部落，同样杀光了那里留守的妇孺。”
“在南美，亚诺马人会在俘虏大量的妇女儿童后，当着母亲的面虐杀孩子。而在当地社会中，一个男人手上的人命越多就越被异性青睐，并且生下更多的后代。”
“在大洋洲，酋长的脑袋会被挂起来晒干当做战利品。敌对阵营的毛利武士会互相嘲讽地说，你被我吃了，你爹也被烧熟了，你兄弟也被吃了，你老婆是我的了，你孩子成我奴隶了。”
“名叫贾雷德戴蒙德的教授，曾经在新几内亚岛做过多年的野外考察。据他所说在当地的雨林中，暴力和恐惧无处不在，部落之间的仇杀绵延不绝。当地每个人都活的心惊胆战，在离开部落核心区域后，遭遇陌生人就是一件需要非常警惕的事情。如果你一个人行动，看到远方树林里走来两个陌生人，你就最好立即绕路。如果你这边有三个人，那对面的两位也会知趣地绕开。在一个猎头和食人之风盛行的地方，和陌生人点头问好属于不知轻重的作死。”
“之所以会是这样，并不在于新几内亚原住民格外地残暴嗜血。而是因为当地在被袋鼠国政府接管以前，一直没有哪支权威力量能够站出来维持秩序，以中断仇杀循环。暴力只要不被垄断，就会四处蔓延，世界各地皆是如此。”
“这场灾难注定无法让所有人都幸存下来，放手让下面自己动手‘优化人口’，占据道义的制高点，对上头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最重要的工作是汇聚资源，保护好关键技术人员，为灾后重建铺平道路。从结果上看，钍堆能源开发成功了，他们已经对得起历史的考验了。现在想想，之前的矛盾本来就已经累积到了无法弥合的状态，债务、社保、贫富、老龄化，这些都是无解的难题，如今全部被一颗小行星带走了。丢掉了包袱，接下来面对的局面，只怕比灾前还要好一点咯。”沈存感叹道。
“因此，接下来我们依然要做好隐蔽和防御，等到秩序彻底建立后，再重新回归社会。”沈存对着两个孩子再次强调着。
第123章 电池整备
小行星撞击历的第六年，遮天蔽日的大气尘埃远未消散。
不过，当北半球进入夏季后。
在天气状况最好的时候，正午时分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穿透云层的迹象了。
凛冽的寒风逐渐平息，降雪也慢慢停了下来。
沈存发现最近风力发电系统的功率越来越低，柴油发电机的消耗则越来越大。
算上用食用油制成的生物柴油，现在只够供应避难所四至五年的用电需求了。
这些不可再生资源，用一点就少一点。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在不确定乱世结束具体时间的当下，避难所的能源供给还是要尽量依靠风能、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
只是这些不稳定的电力来源高度依赖蓄电池调峰。
随着时间的无情流逝，这些储能电池的状态已经远不如前了。
在与家人商量之后，沈存决定彻底整备维护一下避难所的蓄电设备，为将来启用太阳能电板做好准备工作。
首先是位于人防工程内的磷酸铁锂电池组，设备源自八亩村的通信基站。
自从将部分风电直接用于制氢制氧后，沈存就调整了BMS电池管理系统的设置。
将这套电池组的最高充电量保持在80%以下，以延长使用寿命。
由于负载不高，这批电池的容量损耗不大，状态保持的相当不错。
但随着时间推移，锂电池的安全性会不可避免的降低。
众所周知，锂电池一旦着火是非常难以扑灭的，并且会排放出大量的有毒气体。
在全氟己酮灭火器和微细泡沫灭火器过期失效后，锂电池已经成为了避难所内最大的消防安全隐患。
在与岳父金琦商量后，两人决定将整台设备拆散。
花了几天时间，两人从机柜里拆出了十二套矩形标准电芯，用加长的电线重新连接起来。
接着利用主通道两道防爆大门之间的区域，用铁架固定在两边的墙壁上，并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如此一来，就可以保证即使起火也只是烧毁一组电芯。
还能利用安装在这里的洗车喷枪灭火降温。
忙完这些后，沈存顺便维护起了中央控制室内的铅酸电池。
相比根本无法维修的锂电池，傻大黑粗的铅酸电池维护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沈存决定自行拆解并翻新这些铅酸电池，并一如既往地拉上沈牧和阿雅上起了化学课。
他将工具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上，除了扳手、螺丝刀、防护手套、护目镜，还有一些自制的简易工具。
“铅酸电池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沈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旧电池，“它主要由正极板、负极板、电解液和隔板组成。在放电的时候，正极板上的二氧化铅和负极板上的铅，都会和电解液中的硫酸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铅。这个过程中，化学能就转化成了电能。”
“充电的时候，则正好相反。通过外部电源，把电能转化为化学能，让硫酸铅又变回二氧化铅和铅，这样电池就又能储存电量了。但是，经过长时间的使用，电池极板上的硫酸铅会结晶，变得越来越难以转化，这就是电池性能下降的主要原因。”
“所以我们翻新电池，就是要想办法让这些结晶的硫酸铅重新变回可反应的状态。”
三人都带好了口罩、防护手套和护目镜后，沈存开始动手拆解电池。
他小心翼翼地用螺丝刀拧开电池顶部的盖子，硫酸的气味慢慢散发了出来。
打开盖子后，电池内部的极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物质，那就是硫酸铅结晶。
沈存用吸管把电池里剩余的电解液吸出来，装在一个玻璃的容器里。
此时电解液已经变得很浑浊，颜色也不再是原本的清澈透明。
“接下来，我们要清洗极板。” 沈存拿起一把软毛刷，轻轻地在极板上刷洗着，“先用蒸馏水来清洗，把极板表面的硫酸铅结晶和其他杂质清洗掉，不能用力过猛，不然会损坏极板。”
看着沈牧和阿雅在一旁认真地清洗，沈存继续说道：“如果清洗不干净，就先放在一边。”
经过一番忙碌，只有一小部分被清洗干净了，大部分极板结晶严重仅靠刷子完全无法处理。
沈存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道：“在过去，铅酸电池的寿命其实是很长的，定期补充电解液就行，也不需要清洗极板。”
“之所以现在变得这么脆弱，原因是2014年实施的《关于含镉、含砷铅酸蓄电池国家产业政策提示》，国家禁止了镉元素的使用，从此铅酸电池的寿命便大大减少了。”
“镉可以在铅板表面形成保护膜，降低电池充放电时极板的腐蚀速度，延长极板使用寿命。禁止使用镉后，铅板防腐保护性就大大降低了。”
“镉还能提升电池内部的导电性能，降低电池内阻，减少充放电过程中的能量损耗，进而提高电池的充放电效率及输出电流。无镉电池的导电性更差，就会出现掉电快的情况。”
“镉能够抑制铅酸电池内部的自放电现象，使电池在存放和使用过程中自放电速度减缓，保持较好的荷电状态，延长电池的搁置寿命。无镉电池自放电现象明显，也导致电池在使用时可输出的总电量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