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888年,我们龙夏也曾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就是你们所在的北洋水师,当时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九!定远、镇远巨舰,也曾扬威海上,令列侧目。”
他的话语将人们的思绪拉回了那个积贫积弱却又试图自强的晚清时代。
“可是。”
老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惋惜,“国运不济,甲午一役,血染黄海,多少忠魂葬身鱼腹……我们龙夏的海权之梦,也随之沉沦了近百年。”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陡然升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但是今天!今天不一样了!”
“我们龙夏的海军,不是来访,不是学习,而是带着强大的常规舰队,远赴万里,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当年你们曾经到过的地方!”
“我们的军舰,就停泊在不列颠的港口!比当年的定远、镇远更威武,更先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说出了一个更具象征意义的事实:“而且,你们知道吗?”
“就连昔日这海上霸主,号称日不落帝国的不列颠皇家海军,就在去年,也向我们龙夏采购了最新的052C导弹驱逐舰,用于他们的研究!”
“这是什么样的变化?这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百五十五年前,我们是来学习、甚至可说是来‘朝拜’的学生。一百五十五年后,我们是平等交流、甚至被昔日老师研究借鉴的强者!”
“一百五十五年,对于历史来说就是一瞬间,可对于我们龙夏人来说,却是沧海桑田,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我们的国家已经不是昔日那个积贫积弱的国家了!”
老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前辈们,你们可以安息了!我们的国家,已经强大起来了!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的龙夏人,无论老少,都神情肃穆,齐刷刷地向那几座饱经风霜的墓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墓碑和鞠躬的人们身上,仿佛连接起了历史与现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民族从屈辱到复兴的艰难历程。
这样凭吊北洋水师先辈的场景,并非个例。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龙夏国内,旅顺、威海卫等与北洋水师历史密切相关的陵园内,也有大量民众自发组织起来,举行类似的纪念活动。
他们通过网络,与远在伦敦墓园的同胞们遥相呼应。这是一种独属于龙夏人的“浪漫”情怀铭记历史,告慰先灵,将个人的情感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在历史的回响中汲取前行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不列颠都城雾都港口发生的另一幕,也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传递到了世界各地,尤其是无数关注此事的龙夏人心中。
当看到周庆磊大校等龙夏海军代表,步伐稳健、气宇轩昂地踏上了不列颠的土地。
白色军服在阳光下熠生生辉时,无数通过屏幕在线观看的龙夏留学生、访问学者以及高级人才们,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许多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用力地挥舞着拳头。
他们知道,海军平安登陆,意味着接他们回家的航程,已经成功了一半!
那威武的军舰,就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舟。
在距离雾都市区不远的一所大学公寓内,年仅三十二岁就在不列颠某顶尖高等学府担任副教授的顾长风,正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他专攻飞机制造与研究,尤其在复合材料与气动布局方面有着卓越的才能,是不列颠学术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甚至已经获得了类似雄鹰部落“绿卡”的永久居留身份。
直播画面中,有两个场景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第一个,是龙夏海军舰艇靠岸后,甲板上那些全副武装、站姿如松、眼神锐利的海军陆战队员。
他们手握钢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守护着身后的舰艇和同胞。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那种绝对的专业与忠诚,让顾长风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第二个,则是周庆磊等人落地后,现场龙夏人齐声高唱、随后海军军官们庄严敬礼的画面。
那雄壮的歌声,那标准的军礼,汇聚成一股强大的精神洪流,冲击着他的心灵。
那一刻,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海军,是来接我们的!是来接像我这样漂泊在外的游子回家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其实,回国发展的想法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多时。此前,龙夏部落三军联合发布的一部震撼人心的招生与招贤宣传片,更是彻底点燃了他内心的火焰。
片中展示的龙夏空军最新锐的战机、先进的理念和迫切求贤若渴的态度,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在空军领域,回到龙夏参与建设!
所能获得的机遇、所能发挥的平台、所能实现的个人价值,远比留在不列颠当一个按部就班的教授要大得多!
那里是一片充满希望和挑战的蓝海,而他,渴望成为弄潮儿。
“看入迷了?还真想去搭顺风船?”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长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的同事兼好友,一位卷发碧眼的不列颠本土学者,戴维。
顾长风关掉电视,转过身,脸上带着平静而坚定的笑容:“戴维,我不是想去搭顺风船,我是已经决定,要回国了。”
“什么?!”
戴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顾,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这里有崇高的学术地位,有光明的未来!”
“学院的詹姆斯院长那么赏识你,他的女儿对你也有好感,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留在不列颠,你很快就能成为领域的权威!”
略微顿了顿,他又连忙补充道,“而且,以你的能力,就算想去雄鹰部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们的航空航天局和几大防务公司肯定会抢着要你!”
“那里的科研环境和待遇,难道不比龙夏部落更好?”
自从第二次蓝星大混战之后,越来越多的欧罗巴人都以跑到雄鹰部落就业而感到无上光荣,认为那里就是整个蓝星最好的地方,遍地黄金。
尤其是雄鹰部落对满目疮痍的欧罗巴诸国推行马歇尔计划后,更是加剧了这一进程,以至于越来越多的欧罗巴科学家,高级人才都络绎不绝的前往雄鹰部落。
如此一来,更是在人才方面助推了雄鹰部落的强大!
戴维赶忙又说道:“顾,你别忘了,你在这里有着那么深厚的科研根基,回到龙夏部落后,你就得一切从头开始,你曾经的那些心血与付出,可就拱手让人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很可惜吗?从头开始,有多难,你可是比谁都清楚!”
顾长风静静地听着戴维连珠炮似的劝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等戴维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戴维,谢谢你的好意。”
“但是,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我劝你放弃在不列颠的一切,跟我去雄鹰部落发展,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吗?”
“你会觉得,那里就一定比生你养你的不列颠更值得你付出全部心血吗?”
戴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顾长风继续说道:“雄鹰部落或许很好,但不适合我。我的根在龙夏。以前不回去,是因为觉得可能英雄无用武之地。但现在不同了,”
他指了指已经暗下去的电视屏幕,“我们的海军能来到这里,我们的空军正在飞速发展。那里有更需要我的地方,也有更能让我实现抱负的舞台。”
“在不列颠,我或许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学者,但在龙夏,我可能参与塑造一个时代的空军。”
看到顾长风心意已决,戴维知道再劝也是徒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顾,你要想清楚。一旦你决定离开,按照现在的规定和高层的态度,你很可能被列入不再欢迎的名单,意味着你将来几乎不可能再踏入不列颠的土地。”
“你在这里获得的所有荣誉、头衔,都将会被收回。而且……你研究涉及的许多资料、数据,属于敏感范围,按规定,你一份纸质文件、一个字节的数据都不能带走。”
出乎戴维的意料,顾长风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沮丧或犹豫,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洒脱与决绝。
“哈哈哈……好!收回便收回!不能再来,便不再来!资料不能带走?”
他收敛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戴维,“我顾长风,当年是空着手来的!如今,又何惧空手而归?!”
说着,他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公文包,拍了拍,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与自信:“最重要的资料,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里了。至于那些带不走的纸片和数据……”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留给不列颠的同行们,慢慢研究吧。”
他提起那个看似轻便,却承载着他无数心血与智慧的公文包,目光坚定地望向东方。那里,是家的方向,也是梦想重新启航的地方。
第978章 这只是龙夏强大垫脚石,障碍是拦不住龙夏
顾长风的公寓里,气氛带着一种决绝的宁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沉寂。
阳光透过百页窗,在布满划痕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淡淡灰尘的味道。
他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深情而缓慢地环顾这个居住多年的“家”,目光在每一件物品上流连。
相反,他的动作高效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进行一次军事行动。
他打开那个跟随他多年的、边角已有些磨损的行李袋,开始进行严格的筛选。
首先被取出的,是那些装帧精美、代表着他在不列颠学术界荣誉与地位的证书和奖杯。
皇家工程院青年学者奖、大学终身教职聘书、国际学术会议最佳论文奖牌……
它们曾是他奋斗的见证,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擦拭干净,整齐地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接着,是他这些年购置的,能够提升生活品质,却并非生存必需的非必需品,比如高档咖啡机、限量版音响、一套精致的茶具、几幅价值不菲的现代派画作复制品……
它们曾点缀了他的生活,此刻也被一一清出,堆放在角落。
最终,那个原本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变得干瘪下去,里面只剩下他当年初来不列颠时,母亲亲手为他收拾的几件简单换洗衣物,一件有些褪色的旧毛衣,以及一个装着家族老照片的相册。
行李袋的重量,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书架上、书桌上、甚至地板上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上。
一摞摞打印出来的论文预印本、写满复杂公式和构思的笔记本、记录了无数次失败与成功的数据记录册、还有那些边缘已被翻得卷起的专业书籍……
这些都是他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无数个在实验室与图书馆穿梭的日夜,所积累下来的心血结晶,是他智力活动最直接的证明。
按照不列颠的官方规定和那份他签署过的保密协议,这些涉及前沿航空领域,特别是与不列颠及雄鹰部落合作项目相关的研究资料,他一份纸质文件,一个存储数据的U盘都无法带走。
顾长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封面和纸张粗糙的边缘,仿佛在触摸自己流逝的青春和炽热的理想。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那是对过往付出的珍视,如同一位父亲不得不告别自己精心养育却无法带走的孩子。
但这丝痛惜转瞬即逝,被一种更为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意味的光芒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房间里所有的回忆与不甘都吸入肺中,然后彻底排出体外。
他毅然提起了那个此刻显得异常轻便的手提箱,里面只装着他的护照、一些基本证件、钱包、一支笔,以及他那无法被任何规定剥夺的,装满前沿知识与创新思维的头脑这才是他最宝贵的行李。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满屋子的“心血”,径直走向门口,步伐稳定而有力。
卷发男威廉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眼神复杂地注视着顾长风的一举一动。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挣扎、犹豫、或者至少是一丝对舒适过去的眷恋,但他从顾长风的背影中,只读出了义无反顾的决然和一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坚定。
这一刻,威廉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种人,他们会为了某种超越物质的精神信念和血脉深处的归属感,毅然放弃触手可及的功名利禄、优渥的生活条件以及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
这种选择在他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看来,近乎疯狂且难以理解,却又因其纯粹和牺牲而带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悲壮与力量。
就在顾长风毅然踏上归途,身影消失在公寓走廊尽头的同时,不列颠各地,许多拥有龙夏面孔的人,也正怀着各异的心情,从四面八方朝着几个指定的港口汇聚。
这其中有像卢向东、马建成那样,早已下定决心,将个人命运与祖国发展紧密相连的高级人才,他们目光沉静,步伐从容。
但更多的,是大量普通的龙夏留学生、中资企业员工、甚至是从事餐饮、零售等行业的务工人员。
他们被那经过刻意渲染的“所有龙夏人都可登舰回国”的消息所鼓动,怀揣着对祖国的朴素向往、对欧洲未来局势的担忧、或者仅仅是“机不可失”的从众心理,拖家带口,提着大包小裹,如同潮水般涌向岸边,希望能搭上这班看似免费的“回家”顺风船。
人群中,还夹杂着一些神色格外复杂、目光躲闪的人。
他们是去年因龙夏部落正式颁布并执行取消双重国籍律法而懊恼不已的前龙夏人,如今手持不列颠护照,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身份尴尬与撕裂。
祖国的强大让他们心潮澎湃,但手中的护照和既得利益又让他们步履蹒跚。
不列颠部落皇家海军军事基地内,一间布置典雅却透着冷峻气息的贵宾休息室里,气氛与港口的喧嚣躁动截然不同。
在完成了初步的、流于形式的官方接触与礼仪性会谈后,布莱克特舰长保持着表面的礼貌,将周庆磊大校送至这处临时休息场所,便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表情告辞了。
门刚关上,早已在此等候的赵大使便挥退了服务人员,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被凝重取代,他快步走到周庆磊面前,压低了声音:
“周大校,情况有变,出了点意外,我们可能低估了他们的‘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