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挨着楚思雯坐下,用手掌轻轻盖住女孩冰凉柔软的脸蛋。
“这就是梦魇。”
“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好人还是坏人,有钱还是没钱……”
“绝望会选中任何人,让你在日复一日没有好梦的痛苦里,走向死亡。”
“就算你运气好,本事大,做对了所有选择……也无非是活得比别人久一点而已。”
丁三摩挲着楚思雯的脸:“睡一会儿吧。”
“你可能会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丁三朝黄璋递了个眼色。
黄璋会意,从牌堆里抽出一张黑桃四,轻轻盖在了楚思雯的双眼上。
一种奇异的安宁降临,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丁三这才站起身,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说完了后半句话:“然而,当白天再度结束,你会发现,梦魇永无休止。”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三姐。”
朴孝尹眼角抽动了一下,看向丁三。
丁三摆了摆手,朝叶子偏了偏头:“她失败了。”
“这是十一号的第几次梦魇?”
叶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第三次……或者第四次。”
丁三嘴角嘲弄地哼道:“五天内,她就会死。”
“丁三!”
黄璋攥紧了拳头,再也听不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名成员快步走进卧室。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有案件,异事局叫我们去一趟警局。”
丁三点了点头:“小尹,你和叶子留下。”
“我们走一趟。”
朴孝尹看着楚思雯的睡颜,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有叶子在,就不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应该……还好。
丁三几人迅速收拾好装备,即刻出发。
临出门前,丁三忽然回头,补充了一句:“按惯例,小姑娘醒了要是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这次的经费,从我账上扣。”
“另外,记录一下她的梦魇类型。”
朴孝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用力点头:“好,三姐。”
“保证完成任务!”
……
“呦,这不是被大学生撂倒的黄大侦探吗?”
“老黄,这两天恢复得怎么样?”
西山市异事局,几个文职人员对着黄璋挤眉弄眼地打着招呼。
其中就有那天跟着朴孝尹和黄璋一起去跟踪周恺的,这事儿显然已经成了局里的新梗。
黄璋脸上一热,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他开门见山:“闲话少说,案子呢?”
那人闻言,按了按对讲机:“李队,二队的人来了。”
说完,他对黄璋微微一笑:“警队的,你们聊。”
异事局内部称自己为一队,去年收编的民间组织“无梦”则保留番号,内称二队。
几分钟后,黄璋几人见到了警队的李向前。
他身高体型都很大众,脸上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警服,看起来几天没合眼了。
他似乎认识丁三,一见面就直奔她而去。
“你叮嘱我盯着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丁三听到这话,手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去现场。”
凌晨两点二十。
李向前带着一个年轻警察,和无梦的几人来到了交管停车场。
他打着手电,领着丁三找到了那辆孤零零的黄色公交车。
“105路公交。昨晚报案说出了车祸,车头保险杠都撞弯了,就是找不到人。”
“我想……应该又是你说的那种东西吧。”
“真没想到,竟然在西山出现了……这……”
丁三皱眉:“当时车上只有司机?”
李向前道:“两个……不对,一个乘客。摔晕了,还在医院。”
丁三眼神一凝:“到底几个?”
李向前旁边那个年轻警察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态度?别在这儿大呼小叫的。”
“滚犊子!跟三姐说话客气点!”
李向前眼睛一瞪,一脚狠狠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
小年轻顿时“哎呦”一声,不敢再吭气。
李向前这才不太确定地说道:“大概率是两个乘客。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跑了。”
“那个人……不会和蜃怪有关系吧?”
第35章 蜃
“一般情况下,不会。”
丁三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车门,第一个闪身进去。
黄璋和李向前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紧跟着钻进了公交车。
“监控呢?调不出来吗?”黄璋对他们凝重的表情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口问了一句。
李向前闻言,瞥了他一眼。
他压低声音道:“很诡异,包括这辆车在内,周围所有监控记录都被抹得一干二净。所以我才怀疑,是三姐说的那玩意。”
那玩意。
黄璋啧了一声。
丁三这帮本地佬,对他们这些外地的果然藏着掖着。
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丁三性格矛盾得像个精神病,可能在东南亚打过黑拳之外,黄璋对她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对那个叫周恺的小子多。
他百无聊赖地在车厢里踱步。
走了两圈,他感觉有些乏了,便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扶手上一搭。
嗯?
黄璋的动作顿住了。
他惊疑地皱起眉,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这钢管……怎么是扁的?
他划开手机,手电筒的强光瞬间射出。
光柱打在扶手上,只见那原本圆滚滚的钢管,竟有一截被硬生生捏成了椭圆形,凹陷的宽度,和他的手掌几乎一模一样。
被捏扁的?
这可是老式公交,用料实在得能当装甲车开,扶手钢管足有三指粗。
什么人的手劲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可能是我过度解读了……”
黄璋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猜测荒诞得可笑。
正常人怎么可能把实心钢管当橡皮泥捏。
那得是多恐怖的握力……
再说了,真有这本事,谁还挤公交啊。
丁三注意到他这边的光亮,扭过头:“有发现?”
黄璋摇摇头,关了手电:“没什么。”
他换了个话题,直截了当地问:“那个蜃,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向前的手机光束垂直打在地面上,金属地板反射着惨白的光,把几个人的脸照得阴森变形。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丁三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那东西……”
“就意味着,有未登记在册的梦魇行者,死在了噩梦里。”
“黄璋,我劝你最好确认一下,七号……是不是还活着。”
黄璋愕然地抬起头。
丁三始终没解释“蜃”究竟是什么,但不知为何,当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黄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他脚底板往上升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绝对是一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万劫不复的东西。
“你还是认定他是行者……行,我天亮就过去看一眼。”
黄璋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感,点了点头。
这辆诡异的公交车最终没能提供更多线索。
疑似“蜃”的出现,如同镜花水月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