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炉的光芒在这无边的湛蓝寒潮中,如同暴风雪夜中最后一盏摇曳的油灯,顽强地撑开一小片脆弱的、属于生命的温暖孤岛。
地下二层核心区域,篝火炉膛内,耐燃炭的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了。
李楠和周广明时刻注意着,也跟陈砚汇报情况。
陈砚道:“记录时间,保证耐燃炭的持续燃烧,桶里的五十块消耗完就从商店买,后面报销。现在是第十五天,明天才会刷新商店,不用担心!”
第199章 冰封一切
地下三层,由篝火炉核心光焰撑开的温暖孤岛内,时间仿佛被外界的绝对严寒冻结,又仿佛在以另一种方式疯狂流逝。
拥挤但有序的空间里,近四千六百人如同沙丁鱼罐头般安静地存在着。
最初的骚动和惊呼,在目睹了领域边界那恐怖蓝雾与冰晶之墙的对峙,以及听到刘明严厉的警告后,迅速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取代。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咳嗽都极力压抑成闷哼,生怕会被误会,或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用尽可能厚的衣物包裹,只露出半张紧盯着篝火方向、带着惊惶与依赖的小脸。
有的已经被这温暖的环境哄睡着了。
人们以家庭或小团体为单位,蜷缩在分配到的有限的地面轮流坐、站。
每一口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这微弱的热量也会被外面虎视眈眈的寒冷夺走。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紧绷的焦虑。
但篝火领域那强大的驱散与安宁效果,又像一层无形的滤网,将这诸多负面情绪压制在可控的范围内,让大多数人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和安静。
李楠和周广明所在的二层核心区相对宽敞,但也时刻警惕。
林宝琪安抚着两个孩子,李楠和周广明则轮班盯着炉膛。
炉膛内,白金色的火焰稳定燃烧,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火焰的形态比之前更加涌动。
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抗衡。
一块完整的耐燃炭,从放入到燃尽成灰白的余烬,时间精确地指向四十分钟。
比强化后预估的一小时又缩短了三分之一。
陈砚在一层,冷静地观察着。
赵卫国时刻通过对讲机联系各个小队长,让他们每隔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了。
刘明和王德发在陈砚身后,沉默地看着。
他们心里也是十分庆幸,也低估了极寒之夜的恐怖。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陈砚有篝火,他们恐怕撑不过今晚!
如果仅仅是零下七十几度的寒冷,多穿衣服,利用火炕和多几个火炉,基本上能抗过去。
但寒毒才是要命的!
人群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靠近外围、实在耐不住心中恐惧或身体不适的人,用极低的声音向维持秩序的人员哀求,想往更中心挤一挤。
但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拒绝和示意噤声的手势。
在这里,移动是奢侈且危险的,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破坏脆弱的平衡。
要不是那些长条凳给这些人轮流坐,一些人估计也站不住。
与此同时,地下庇护所外。
被幽蓝冰晶不断加厚封堵的停车场入口的地面之上。
地狱,在此刻具象化为白茫茫一片的死寂。
风速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级别,卷起的不是雪花,而是被极致低温粉碎的、粉尘般的冰晶雪暴!
俗称“白毛风”。
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白毛风了。
能见度不足五米,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吞噬一切生机的惨白与幽蓝。
狂风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却又在某些瞬间诡异地陷入真空般的死寂,那是连声音都被冻结的征兆。
温度计的刻度早已失去了意义,任何暴露在外的测温仪器都会在几秒内失灵、爆裂。
但根据物理现象反推,地表温度必然已经突破零下七十摄氏度,并且仍在持续下降。
城中村,那些依靠自家封堵门窗、点燃多个火炉火炕、囤积了大量木柴的人家。
自以为准备充分的人们,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
砖石墙壁无法阻挡那无孔不入的极致深寒,室内的温度正以惊人的速度暴跌。
炉膛里,堆积的木柴燃烧着,火焰却显得有气无力,发出的热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走,根本无法提升室温。
火炕烧得滚烫,但躺在上面的老人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有身下一点可怜的温热,而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和呼吸,却像被冰刀切割。
窗户玻璃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一层繁复而狰狞的冰花,并且不断加厚,迅速吞噬着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将房间变成昏暗的冰窖。
呵气成冰不再是修辞。
人们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白雾立刻在眉毛、睫毛、头发上凝结成厚厚的白霜,然后冻成冰碴。
说话变得困难,嘴唇僵硬。
裹着再多层被褥和皮毛,那股彻骨的寒意依旧顽强地穿透,钻进骨髓。
孩子们被冻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老人和体弱者最先出现失温症状,意识模糊,心跳减缓。
他们只能不断地往指挥部制作售卖的大火炉里添加柴火,也往火炕里添加柴火,想要烧得更旺。
但可怕的那随着极寒一同渗入的“寒毒”。
它加剧了身体的冰冷感,带来一种深入灵魂的虚弱与麻木,让人连颤抖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绝望、恐惧、悔恨……种种负面情绪在濒死的冰冷中被无限放大。
有人试图往火炉里添加更多木柴,却发现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
有人想紧紧抱住家人取暖,却发现彼此的体温都低得吓人。
有的则是在埋怨省那点维界币……
锦绣小区,那些之前抵触指挥部、自持有些物资储备、或对“寒毒”之说嗤之以鼻的单元楼内。
情况更为惨烈。
许多人家没有搭建火炕,仅靠铁皮炉或几个小暖炉取暖。
他们都觉得零下七十多度,近乎八十度的气温不算什么。
但他们却不知,哪怕刘明他们也不会想到,这是一种规则性的严寒,这点热源如同萤火之于黑夜。
房间迅速变成冰窟,窗框在内外温差应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变形、甚至炸裂,让狂风卷着冰晶雪暴直接灌入!
惊恐的尖叫短暂响起,又迅速被寒冷扼杀。
人们慌乱地想用棉被、木板堵住破损的窗户,却发现自己动作迟缓如慢放,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物体瞬间就失去知觉。
储备的罐头食品冻成了冰坨,连打开都成了奢望。
绝望之中,有人想起了指挥部的通告,想起了那个需要支付六枚维界币的庇护所,无边的悔恨如同最后的寒冰,冻结了他们的心脏。
室外,街道、废墟、荒野。
一切活动的痕迹都被瞬间抹去。
这个环境,变异生物都提前躲了起来。
废弃的车辆被厚厚的坚冰包裹。
整个世界,除了那狂暴的风雪声,再无其他生机响动。
哪怕地下停车场入口,如今已被冰晶重重封堵大半,像这座死亡冰原上唯一一个倔强而不合时宜的“热源漏洞”,证明着还有生命在规则允许的缝隙中艰难喘息。
随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不少人也是逐渐站着打起了瞌睡。
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环境,加上安全的庇护所,给了他们生存的希望。
地下一层,陈砚打开终端,想要查看监控。
但发现那边已经失去了信号。
他不清楚安全屋的情况,但核心主要的东西,他们都带走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二层,篝火炉旁。
李楠从桶里取出一块新的耐燃炭,替换掉炉膛内即将燃尽的另一块。
火焰跳跃了一下,光芒似乎更盛了一丝,顽强地将领域边界又向外撑开肉眼难以察觉的一毫米,消融掉几片新凝结的淡蓝色冰晶。
地上与地下,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寂静蔓延的、被规则冻结的死亡之国;
一边是拥挤不堪、却依旧在微弱火光下咬牙坚持的生命孤岛。
第200章 特殊生物出现;篝火余烬
凌晨三点,正是人类生理上最为困倦、意志也相对薄弱的时刻。
地下庇护所内,尽管环境相对安全,但长时间的紧张和拥挤带来的疲惫,还是让许多人眼皮沉重,不由自主地打起了瞌睡。
低垂的脑袋一点一点,压抑的呼吸声在篝火稳定的燃烧声中渐渐趋同。
“咔嚓轰隆!”
然而,这片由篝火艰难守护的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响猛然撕裂!
巨响来自停车场一层的主入口方向!
那原本已经被幽蓝冰晶和厚重木板堵死的入口,仿佛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从外部狠狠撞击、撕裂!
坚固的木板像纸片般破碎纷飞,连同外面凝结的厚厚冰壳一起被暴力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凛冽到极致的寒风瞬间灌入。
但比寒风更先闯入所有人感知的,是数道无声无息的白色魅影!
“什么东西?!”
“入口!入口破了!”
“警戒!!”
赵卫国的怒吼和对讲机里刺耳的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靠近入口区域的人群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尖叫着本能地向篝火核心方向拼命拥挤,引发一阵剧烈的骚动。
但都被护卫队员强势压住。
护卫队员们强忍着刺骨寒意和心中升起的莫名恐惧,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破口处。
陈砚早已在巨响传来时便猛地起身,目光投向入口。
借助篝火领域边缘的光芒和破口外惨淡的雪光,他看清了来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