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摇头:“未必需要活体取血。玛格丽特的纸条提到罪人之泪,或许那也是一种罪孽媒介。而且,我们还有纯净之匙这个备选。”
他没有明说钥匙的事,但心中已有计较。
“杰克的个人任务,接吗?”孙德胜问。
“接。”陈砚做出决定,“墓地大概率也要去,顺路。而且他承诺的隐藏情报,可能至关重要。只要能最大化收益的,没理由拒绝。”
陈砚独自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灰蒙蒙的世界。
旅店所在的这条街确实相对干净,视野内看不到游荡的怪物。
夜晚再次降临。
众人早早锁好房门,安排了守夜顺序后,各自休息。
连续的精神紧张和体力消耗,让许多人很快陷入沉睡,甚至发出轻微的鼾声。
陈砚负责后半夜的警戒。
他盘膝坐在靠门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同时保持着【灵枢内视】的微弱运转,感知着房间内外的能量流动。
旅店的能量场在夜晚似乎也变得更加“沉寂”,但那种潜藏的、晦涩的节点感依旧存在,尤其是那面墙的方向。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凌晨两三点钟,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嚓……嚓嚓……”
极其轻微的、仿佛指甲在粗糙表面刮擦的声音,从墙内传来。
陈砚立刻睁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声音持续了几秒,停下。
然后,变成了更加清晰的、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
不是幻觉。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睡着的几人中,李楠和周广明也立刻惊醒,无声地握住了身边的武器。
孙德胜等人也被动静吵醒,屏住呼吸看着那面墙。
几天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敲击声持续了十几下,节奏凌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痛苦。
紧接着,那个男孩呜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绝望,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这里好黑……好冷……我喘不过气……”
“爸爸……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欺负阿蕾莎……我不该把她的书包扔进厕所……我不该和汤姆他们一起把她关进体育仓库……”
“她一直在哭……我们笑了好久……但现在……轮到我了……”
“呜呜……墙在动……它们在挤我……好多手……好多脸……它们在看着我……它们说我活该……”
“救救我……谁都好……救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校长爷爷和托马斯神父他们……他们知道阿蕾莎妈妈是女巫……他们也想……呃啊啊啊!!!”
男孩的哭诉突然变成了短促凄厉的惨叫,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
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血肉被挤压撕裂的黏腻声响!
声音戛然而止。
墙内,重归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面囚禁着无尽痛苦和罪孽的棺椁。
“……他说,‘校长爷爷和托马斯神父他们知道阿蕾莎妈妈是女巫’。”
周广明声音干涩地重复道,“当年的迫害,神父也参与了?甚至可能是主导者之一?”
“而他被关在这里……作为惩罚?是谁惩罚了他?杰克吗?”李楠看向房门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陈砚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墙纸上。
墙面没有任何温度变化,也没有任何能量剧烈波动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声音,真的只是回响。
但他知道不是。
这旅店,这房间,本身就是寂静岭罪孽拼图的一部分。
校长孙子被困墙中哀嚎,杰克守在这里,用“故事”作为租金,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这里提供的“安全”,代价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高。
“记住杰克的话,忽略它。”
陈砚收回手,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至少在弄清楚全部真相、获得足够评价之前,我们只能忽略。”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众人点点头。
第369章 井中亡者
第七天的灰白晨光,透过203房间厚重的窗帘缝隙,将一丝微弱的光明投在陈砚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
众人沉默地起身,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将必要自制镇静剂分装好。
陈砚将【艾玛的怀表】交给周广明继续佩戴,【忏悔者的裹尸布】缠在自己左臂。
最后,他将那把刻着“T”的银色钥匙和丽莎的照片放入背包栏。
“记住计划。”陈砚环视众人,“正午钟声响起前,我们抵达教堂外围隐蔽。钟声一响,立刻进入教堂,寻找托马斯。
孙德胜,你带你的人守在教堂门口和周围,注意钟声结束时间,提前预警。
楠子、老周,跟我进去。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以保全自身和完成任务为优先。”
“明白!”
众人低应,眼中虽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然。
这一次,是九人一起出动!
几天的生死挣扎和情报积累,让他们对即将面对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离开旅店前,陈砚再次来到前台。
杰克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一个空酒杯,独眼瞥了他一眼。
“决定了?”
“嗯。戒指的任务,我们接了。”
陈砚道,“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去墓地看看。”
杰克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似乎是银质的扁平酒壶,放在台面上:
“这个,算是我个人额外的一点投资。里面是真正的烈酒,不是这个鬼地方变出来的东西。关键时候,也许能暖身,或者消毒?”
陈砚拿起酒壶,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看了一眼杰克,后者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了。”陈砚收起酒壶,转身离开。
队伍出发,融入浓雾。
按照杰克提供的三角头巡逻路线图,他们小心避开了其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区域,选择了一条相对迂回但安全的路径,朝着小镇西侧的教堂前进。
街道死寂,雾气浓得化不开。
偶尔能看到路边新增的、姿态扭曲的尸体,有些是玩家,有些是怪物,都呈现出被暴力撕扯或某种能量侵蚀的惨状。
无声诉说着昨夜乃至过去几天里发生的惨烈战斗。
恐惧能量在空气中沉淀,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寒意。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具被钉在路灯杆上的尸体,穿着黑石团队的深色作战服,胸口插着一根锈蚀的长矛。
赵铁的队伍也减员了。
生存的代价,正在指数级上升。
上午十一点左右,他们抵达了教堂所在的街区。
远远望去,那座灰暗的哥特式建筑如同蹲伏在雾中的巨兽,尖顶刺破灰白的天幕,带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宗教威严。
教堂外围的铁栅栏大多倒塌,杂草丛生,更添荒芜。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教堂斜对面一栋废弃的邮局二楼,找了个视野相对良好的房间潜伏下来,等待正午钟声。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调整着呼吸。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时!
“铛……!”
洪亮、沉郁、仿佛能洗涤灵魂又似能震撼魂魄的钟声,准时从教堂尖顶传来,穿透浓雾,笼罩了整个小镇!
钟声响起的一刹那,陈砚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窗外的雾气虽然没有散去,但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
远处隐约传来的怪物低语和爬行声,也瞬间消失。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和净化键。
“就是现在!走!”陈砚低喝,率先冲下邮局楼梯。
九人如同离弦之箭,穿过空荡的街道,冲向教堂那两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宗教图案的橡木大门。
大门没有上锁。
李楠和周广明合力,用力推开。
“吱呀~”
沉重的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腐朽木头以及霉味和血腥味。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而破败。
高大的穹顶,彩绘玻璃窗大多破碎,只留下空洞的框架,透进灰白的光线。
一排排长椅东倒西歪,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前方的祭坛上,十字架倾斜,烛台倒地,布幔破烂。
而在祭坛前,一个穿着破烂黑色神父长袍、头发花白凌乱、身形佝偻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跪在破损的圣像前,身体微微颤抖,口中不断喃喃自语:
“……她有罪……我们都有罪……火焰……净化……不……那是诅咒……我们都被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