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丢卡利翁,在面具的注视下,镜头猛地向前倾去。
镜头翻转,风声呼啸,井壁上的一切飞速向上掠去,所有的灯光全都化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速度越来越快,画面越来越暗,最后一切都融化在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屏幕上闪过一瞬间的模糊景象,似乎是一个房间的画面,特使从一张床上坐起来。
余弦没来得及看清楚,画面就骤然切断了。
王工伸手把金属盒子上的按钮关掉,靠回了椅背上。
“王工。”余弦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王工,神色凝重:
“那个丢卡利翁说的那些‘渗漏’和‘深海世界’的问题......您怎么看?”
王工沉默了一会。
“他说的现象,和我们自己的观测情况是吻合的。”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但他对机制的解释,以及那个时间窗口的判断,我们还需要回去做进一步的验证和核实,这些信息量太大,不是临时讨论能有结论的。”
他看了看余弦和史作舟:
“今天辛苦你们了。这件事我会向邵董汇报,你们先下线吧。”
余弦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看向史作舟,两人退出前,余弦压低声音道:
“老史,晚点等我飞机落地,你喊上学姐她们,咱们在3号频率里集合。今天听到的信息太多了,我们得一起商量一下。”
史作舟点了点头。
两人在古堡大厅的角落里,退出了梦网。
......
意识回到现实的时候,余弦发现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
邵父的团队成员大多已经闭眼休息了,只有一个助理还在笔记本电脑前敲着什么。
他连上飞机上提供的私人WiFi,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快降落了,一会晚上11点,3号频率见。”
余弦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灯火正在靠近,那是燕京。
二十分钟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燕京南郊的一座公务机场。
舱门打开,冬夜的燕京比江城更加凛冽,但雨却小的多,像是牛毛般细细密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舷梯旁边等着了。
余弦跟着邵父和团队成员上了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一条宽阔得有些夸张的大道一路向北。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栋位于燕京内环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十七层,门一开,是一间装修简约但设施齐全的公寓式办公空间,开放式的客厅、几间独立的卧室、一个小型的会议室,窗外能看到燕京夜晚的璀璨灯海。
“这里是我燕京的办公室,你们先住在这吧,商量事情方便一些。”邵父指了指走廊左侧的几间卧室:
“随便挑一间,行李放好了先休息。”
余弦道了谢,拖着行李放进了最里面那间卧室,房间窗外是燕京冬夜的万家灯火。
他刚放下东西,邵父在客厅喊了他一声。
“小余,过来一下。”
余弦走出去,邵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明天下午两点,筹备组碰头会。地点在西城那边,上午你跟我车过去。你可以先以我团队技术顾问身份参加,胸牌和材料明天上午会给你准备好。”
他喝了一口茶,叮嘱道:
“这是第一次碰头,各方的人都会到场,到时候你先听听各方的想法和关切,尽量不要主动发言。”
余弦点了点头,邵父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尤其是团队情况这些敏感信息,在没有搞清楚与会者的立场之前,先不要透露。”
“我明白。”余弦应道。
邵父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好了,早点休息吧。”
余弦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沙发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邵叔叔。”
“嗯?还有事吗?”邵父抬起头。
“对,今天在4号频率开会的时候......”余弦斟酌着措辞:
“王工给我们展示了一种跨频率的实时通讯技术,让我们直接看到了12赫兹里的画面。这种技术确实非常先进,完全打破了我们之前对梦网频率的认知。”
他看着邵父的眼睛诚恳道:
“我想请教一下,王工那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新的技术手段?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王工也给我们讲讲这种技术的原理?”
邵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神色有些复杂:
“这件事,我恐怕没办法直接答应你。”
“是......保密的问题吗?”
“倒不是这个问题。”邵父摇了摇头,坦诚道:
“主要是,这些技术,即便是我也没办法接触到。”
余弦愣住了,邵父的意思是,四号频率的技术,连对他这个老板都是保密的吗?
似乎看到余弦的错愕,邵父又解释道:
“王总工,还有他带去的那几个负责核心技术的人......其实并不完全算是我的团队成员。”
余弦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王工不是邵父的人?那他为什么会掌控着4号频率这么核心的位置?
“那他们是......”
“这里面有些复杂。”邵父似乎对这其中的内情也不愿多谈:
“总的来说,你可以把梦网当做我和另一个团队的联合项目,虽然合作紧密,但各自提供的技术并不互通。你刚说的那些,应该是他们自己的核心机密,我也没有权限过问。”
余弦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四号频率的控制权,其实并非完全掌握在邵父手里?那个“决策体验中心”背后藏着的秘密,恐怕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所以,”邵父站起身,拍了拍余弦的肩膀:
“这件事,我只能说......我试着帮你去问问看。但他们愿不愿意透露,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明白了,谢谢邵叔。”余弦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
......
回到卧室,余弦关好门,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几人已经远程登陆,只等他上线了。
他在床边坐下,拿出耳机戴好,快速点开了3号频率的音频文件。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的营地里,几堆篝火跳动着橘黄色的光芒,史作舟四人已经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等着他了。
余弦走了过去,史作舟抬头看了眼他,神色严肃,腾出了旁边的一个木墩子,他顺势坐下。
“你到燕京啦?”温晓从火光后面探出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余弦:
“那边是不是很冷呀?你有没有穿厚一点的外套?”
余弦刚想回答,旁边的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温晓,娇滴滴地说了句:
“晓晓,我这边也很冷呢。”
温晓的脸被火光映红,余弦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燕京确实挺冷的,不过屋里暖气很足。”
他收敛了笑容,看向旁边的史作舟:
“老史,开会的情况都说了吗?”
“嗯,说过了。”史作舟神色是几个人中最凝重的:
“但是依哥刚提出了一个问题。”
余弦转头看向杨依依,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杨依依说道:
“我仔细回想了所有我看过的数据和日志。在莫教授的研究框架里,纺锤波的不同频率是绝对隔离的独立频段。我从来没见过任何关于跨频率建立通道的表述,甚至连这种设想都没有。”
“那蓝图脚本里呢?”余弦又看向温晓:
“有没有可能是利用了蓝图里某种指令实现的?”
温晓飞快地摇了摇头:
“我仔细看过蓝图,里面完全没有任何用于对外发送或接收数据的设计。这种跨频率通讯的方法,肯定不是通过蓝图实现的。”
“这就奇怪了。”余弦微微皱起眉头:
“如果你们说的都没错,那就意味着,这项技术既不属于莫教授最初的理论框架,也不在蓝图脚本的设计范围之内。而且......”
他顿了顿,想起今天在12赫兹会议室里丢卡利翁的话:
“而且,我怀疑,甚至连12号频率他们,也未必掌握了这项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