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收尾阶段。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指挥甲板上一片忙碌，但气氛已经与半小时前截然不同，损伤报告仍在不断传来，但不再是紧急求救，而是战后统计，基里曼站在战术台前，看着星图上代表混沌舰队的光点逐渐远离德米奥斯二号星系。
自动门滑开，林渊带着两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身着淡紫色动力甲的福格瑞姆，紫凤亲王的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另一个则让基里曼的瞳孔骤然收缩，安格隆，曾经的吞世者原体，如今沉默地站在林渊身侧，那双曾经充满无尽愤怒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指挥甲板上的军官和船员们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但看到林渊和基里曼都没有动作，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基里曼。”林渊微笑着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德米奥斯二号节点安置完成，恐惧之眼的收缩正式开始。”
帝国摄政的目光在安格隆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伤亡比预想的要小，多亏了你的舰队来得及时。”
基里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深深看了安格隆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丝复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悲哀。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向林渊，“你之前提到，还有关键的计划。”
“是的。”林渊走到战术台前，调出卡迪亚星系的星图。那颗星球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残骸，漂浮在恐惧之眼边缘，被斑斓的亚空间能量包裹。“德米奥斯二号是最后一个关键节点，但真正能锁定战局的，是卡迪亚本身。”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点出五个位置，均匀分布在各个卡迪亚残骸之上。
“六座‘天锁’装置，一旦安装完成，它们会将卡迪亚残骸从亚空间剥离，重新钉回现实宇宙的锚点，恐惧之眼的扩张将被彻底逆转。”
基里曼凝视着那五个标记，“这意味着，混沌四神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
“是的。”林渊的声音很平静，“这一战，我们将迎来四神最猛烈的反扑，们会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很可能包括那些堕落原体。”
毕竟佩图拉博和珞珈并未在现实宇宙出现过，马格努斯和那个堕落的福格瑞姆之前只是重伤，而莫塔里安生死未知，他们都极有可能在四神的帮助下重回现实宇宙。
指挥甲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场不亚于昔日泰拉之战级别的，可能决定银河命运的大战。
良久，基里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看来，这场持续了万年的战争，终于要迎来一个转折点了。”
林渊没有接话，只是转身看向舷窗外，虚空中，炮火已经变得稀疏，艾尔舰队和帝国舰队正在清理最后的残敌，六道幽绿色的光柱从德米奥斯二号表面升起，如同六根巨钉，将现实牢牢固定在这片曾经被混沌侵蚀的星空。
“这一战，”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指挥甲板上每个人的耳中，“我们势在必得。”
第386章 叛变原体的集结
恐惧之眼深处，亚空间湍流相对平缓的区域，一支舰队悬浮在斑斓的灵魂之海背景中。
它们庞大，沉默，带着一种与周围扭曲维度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秩序感。
舰队的轮廓是人类帝国古老战舰的样式，厚重，棱角分明，装甲层层叠叠，没有任何属于亚空间污染的增生血肉，蠕动触手或是亵渎的符文浮雕。
然而，帝国双头鹰的标识已被彻底刮除，取而代之的，是喷涂在舰艏，侧舷和巨大炮塔上的，猩红或暗沉的八芒星标记。
这些标记在亚空间幽光的映照下，仿佛干涸或新鲜的血迹，无声宣告着其拥有者已彻底背弃昔日的誓言。
钢铁勇士军团。
舰队核心，那艘最为庞大，装甲堪比小型卫星的哥特式战列舰深处，指挥王座厅。
这里没有装饰，只有裸露的粗大管线，闪烁的监视屏幕，不断刷新的冰冷数据流，以及弥漫在循环空气中的机油，金属和臭氧气味。
王座由整块精金框架与复合装甲板铆接而成，高大，坚硬，毫无舒适性可言，佩图拉博就坐在这钢铁王座之上。
他的身形比记忆影像中更加魁伟，古老的动力甲覆盖全身，甲胄表面布满了改造痕迹和附加的武器接口，肩部是多管热熔发射器，臂甲下隐藏着伸缩的链锯刃与爆弹枪口，背部反应堆上方矗立着小型导弹巢。
这已不仅仅是一套护甲，更像是一座移动的，为战争而生的钢铁堡垒。
他的面容隐藏在钢铁面罩之下，只有两点冰冷的微光在观察目镜后稳定地亮着，凝视着前方巨大的舷窗。
窗外，是永恒变幻的亚空间景象，绚烂到令人眩晕的色彩涡流，无声嘶嚎的灵魂残影，以及无法用物理法则描述的诡异几何结构，交织成一片灵魂之海。
但佩图拉博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混沌，投向了某个遥远的，物质宇宙的坐标，他的姿态静止如山，只有动力甲伺服系统偶尔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嘶鸣，证明着这尊钢铁巨像内蕴的生命与意志。
脚步声响起，沉重规律，是动力靴踏在金属甲板上的声音，一名身披深灰色涂装，装甲上布满战损修补痕迹和实用主义改造的钢铁勇士终结者卫士走到王座侧后方。
他的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与过滤回荡在大厅中，“原体，来自帝皇之子舰队的信号，福格瑞姆...及其麾下舰队，已抵达预定集结点，发出识别码与集结完毕信号。”
佩图拉博头盔下的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钢铁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终结者卫士继续汇报，数据流从他头盔一侧的视觉界面上快速扫过，“同时，怀言者军团主力舰队已确认将在三个标准泰拉时后，与我们以及帝皇之子舰队汇合。”
王座厅内短暂的沉默，只有机器运行的嗡嗡声，片刻，佩图拉博低沉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告知福格瑞姆，维持阵型，保持静默，等待怀言者，另外，确认其他军团的动向。”
“遵命。”终结者卫士立刻回应，“千疮之子军团，在马格努斯原体的率领下，航向指向卡迪亚。死亡守卫军团，莫塔里安原体及其舰队，也已被观测到在亚空间特定层域移动，轨迹交汇点同样为卡迪亚星系。”
“根据最后一次有效通讯截获及预言厅计算，他们将在我们发动总攻前，抵达战场边缘或直接投入战斗。”
“预言厅...”佩图拉博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单纯的确认，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触及高耸的舱顶，动力甲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平稳的充放气声，“四神的意志，清晰无误。”
他走向观测窗，更近地看着那片翻腾的灵魂之海，窗外的光芒在他布满战痕的装甲上流淌，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自伊斯特凡，自泰拉围城...如此规模的汇聚，已是久远之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基里曼...莱恩...他们以为重组帝国的残骸，点燃几近熄灭的星炬，就能让尸皇的腐朽造物重获生机？可笑。”
终结者卫士沉默地侍立，如同他原体身边另一件冰冷的钢铁造物。
“这一次，不同。”佩图拉博继续道，“四神的目光齐聚于此，们修复了马格努斯灵魂的伤势，治愈了莫塔里安的肉身，甚至平息了福格瑞姆的痛苦，以及给予了我们所需的路径与时机。”
他微微侧头，舷窗后的冰冷目光似乎扫过了身后的子嗣，“一切变量皆在计算之中。一切阻碍，都将被钢铁与炮火碾碎。”
他抬起一只覆甲的手掌，缓缓握拳，指关节处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自称为艾尔之主的异形杂种，那个侥幸窃取了部分力量，胆敢插手银河命运棋盘的存在...”佩图拉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起伏，那是极度冰冷的杀意，“四神已亲自降下神谕。，将伏诛。”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战士，也仿佛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整个战场。
“卡迪亚将是坟墓。不是我们的，是基里曼五百世界可笑的复兴梦，是狮王那古老骑士迂腐忠诚的终点，是尸皇帝国最后一口喘息被彻底掐灭的地方。”佩图拉博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钢铁勇士的任务，一如既往，粉碎一切防御，攻陷所有堡垒，将敌人的希望连同他们的躯体一起，化为齑粉。”
终结者卫士的头颅垂得更低，这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绝对服从。
“传达至各舰，保持最高战备。所有攻城武器，重炮，突击舱，完成最终检查。当怀言者抵达，当四神的意志完全同步...”佩图拉博走回钢铁王座，重重坐下，庞大的身躯与王座结合，仿佛他本就是这艘战舰，这支舰队，乃至这场毁灭风暴的核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观测窗，窗外，灵魂之海的斑斓色彩似乎因为更多黑暗舰队，更多亵渎意志的汇聚而变得更加狂乱，更加深邃。
“让银河，”佩图拉博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宣言，在冰冷的钢铁王座厅内回荡，也通过通讯链路，传向舰队中每一艘沉默的钢铁巨舰，“再次燃烧吧。”
第387章 难以置信的数量
艾尔舰队与帝国舰队在虚空中划出最后一道跃迁尾迹，脱离了超光速跃迁的状态。
卡迪亚星系，到了。
舷窗外，是一片死寂的星空。没有恒星的光芒，那颗曾经照耀卡迪亚的太阳早已在行星破碎时被亚空间潮汐撕裂吞噬。
它们的背景是永恒变幻的恐惧之眼边缘，斑斓的亚空间能量如同溃烂伤口的脓液，在天幕上缓慢流淌扭曲。
而在那片斑斓背景前，悬浮着一颗破碎的星球。
卡迪亚。
它已不再是完整的球体，而是被恐怖的能量粗暴撕扯过的残骸。
巨大的裂痕贯穿地壳，暴露出深处熔融的核心，那些岩浆在真空中凝固成狰狞的黑色脉络。
行星表面遍布撞击坑与撕裂伤，曾经宏伟的堡垒都市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金属骨架，在虚空中无声地诉说着一万年来从未停止的抵抗与最终的殒落。
星系内部异常干净，萨尔纳加神器在周围关键节点星系建立的力场起了作用，亚空间的直接污染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
没有游荡的恶魔方舟，没有混沌战帮的舰队，甚至连常见的亚空间能量湍流都显得稀薄。
这种干净，反而让人不安。
神圣卡拉号的指挥甲板上，林渊站在弦窗前，身旁是来到了艾尔旗舰上商讨战术的基里曼和狮王。
帝国摄政的面容严肃，狮王则双手抱胸，那双经历过万年沉睡与苏醒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星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而在林渊另一侧，一个身影沉默地伫立着。
乌萨卡克里德，卡迪亚最后的堡主。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卡迪亚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鹰徽依旧闪亮，但制服本身已布满战损修补的痕迹。
他没有戴头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目光死死锁定在舷窗外，那颗破碎的母星上。
克里德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林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这位老战士的肩甲。
“它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而现在，我们要让它最后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克里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想再看一眼。”
基里曼和狮王都没有打扰这一幕，他们理解这种情感，对于母星，对于失落的家园，对于万年来无数牺牲所凝结的那份重量。
“扫描完成。”副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卡迪亚星系内部未侦测到任何敌方舰船信号，未发现大规模能量反应，未侦测到亚空间裂隙活跃迹象。地表扫描结束...生命信号零。”
“太安静了。”狮王莱恩沉声道，他的眉头皱起，“四神不会坐视我们在这里建立天锁，这种安静，不正常。”
基里曼调出全息星图，卡迪亚残骸在画面中央缓缓旋转，周围标记着五个预定的天锁装置安装点。“他们或许在等，等我们开始安装，等我们投入地面部队，等我们分散力量。”
“或者，”林渊接话，他的目光投向恐惧之眼的方向，“他们在集结，集结一支我们无法想象的规模。”
他顿了顿，看向基里曼和狮王：“建造天锁，安置基座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必须保持最高戒备，舰队阵型不能散，地面部队登陆后必须建立环形防御，每个安装点都要有足够的火力掩护。”
“明白。”基里曼点头，“我会让极限战士和暗黑天使协同部署，福格瑞姆的凤凰之子战团作为机动预备队。”
林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面向战术台。
“所有舰队，保持战斗阵型前进，缓慢接近卡迪亚轨道，扫描每一寸空间，包括微陨石带和行星阴影区，地面部队准备登陆，艾尔工程团队需要全程护送，他们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命令下达，庞大的联合舰队开始向卡迪亚残骸缓缓推进。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一个标准时。
舰队安全抵达卡迪亚近地轨道，扫描依旧没有发现敌人。
地面登陆舱和雷鹰炮艇编队开始下降，穿过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大气层，朝着五个预定的安装点降落。
林渊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登陆舱如同雨点般坠向行星表面。
他的感知扩展到极限，星神的力量在现实结构中泛起细微的涟漪，试图捕捉任何隐藏的恶意。
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克里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林渊，请让我随第一波地面部队登陆，我熟悉卡迪亚的地表结构，或许能帮工程团队避开一些危险的废墟。”
林渊看了他一眼，老堡主的眼神坚定。
“可以，务必小心，”林渊点头，“你必须待在防御圈内，毕竟你的任务是指挥，不是前锋。”
“好。”
第一批登陆部队顺利着陆，传回的画面显示，卡迪亚的地表比从太空中看到的更加凄惨。
熔融后又凝固的岩石形成了一片片玻璃化的平原，反射着恐惧之眼斑斓的诡光。
破碎的堡垒残骸如同巨兽的骨骸，半埋在尘埃中。
随处可见帝国双头鹰的标志，有的被刻意刮花，有的依旧倔强地挺立在倾颓的墙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