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相对完整的区域，甚至能看到战壕的痕迹，那是卡迪亚守军最后的阵地，如今已被时光和亚空间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轮廓仍在。
工程团队在阿斯塔特和艾尔近卫军的护送下开始工作，重型工程机械从运输舱中驶出，轰鸣着碾过焦土，前往预定坐标，天锁装置的基座部件被逐一卸下，安装。
一切顺利得令人心慌。
林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不断在战术全息台和舷窗外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指挥甲板。
“警告！侦测到超大规模能量反应！来源方向，恐惧之眼内部！数量...无法计数！”
全息星图上，卡迪亚星系朝向恐惧之眼的那一侧虚空，骤然亮起无数猩红的光点。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溃堤的洪水般从亚空间深处涌出，迅速填满了整个传感器视野。
瞬间，包括林渊和几位原体在内的所有人全部难以置信的看向敌军的来向。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舰船？！”
第388章 四神亲至
“敌方舰队数量估算...”副官的声音因为系统数据的疯狂刷新而出现短暂的卡顿，“超过一万艘...”
指挥甲板上陷入死寂。
基里曼皱着眉头对着一旁的林渊说道，“能否确认一下它们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我知道...”林渊轻声呢喃一句，随后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晕开始流转，星神的感知穿透了虚空的距离，直接看向那片正在涌出的舰队洪流。
然后，他发现了意料之中的异常，那些舰船...很多是重复的，相同的舰型，相同的涂装，甚至相同的损伤痕迹。
就像是从同一个模板里复制出来的。他看到了数十艘，甚至数百艘相同的主力战舰，看到了成千上万艘型号古老的浑沌战舰，那些设计早该在一万年前的大叛乱时期就淘汰了。
他看到了本应在不同军团，不同时代的舰船，此刻却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
“果然...”林渊低声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甲板上格外清晰，“四神从不同的时间线里召唤出了这些船只，就像基里曼你在驰援泰拉时遇到的那六千艘复仇之魂号一样，它们不会主动进攻，但会对任何攻击做出反击。”
基里曼依旧眉头紧皱，“用数量淹没我们，让我们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威胁，哪些是时间的幻影，而如果我们开火，就会遭到所有舰船的反击。”
“但如此规模...”狮王的声音沉重，“我们的舰队恐怕很难抵抗。”
全息星图上，敌舰的数量依旧在增加它们如同蝗群般从亚空间裂隙中持续涌出，在卡迪亚星系外围展开，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么，我只剩下一个选择，”林渊眼中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全打了。”
基里曼看向他：“你有把握？”
艾尔之主的嘴角咧开肆意的笑容，“希望他们能让艾尔的舰队尽兴...”他在来之前早就把虚空投影带回来的十枚星神碎片吸收殆尽，如今的他水晶能量储蓄来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数量向来不是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随着艾尔之主的话语落下，艾尔舰队与帝国舰队后方的虚空泛起了无尽的涟漪，空间开始颤抖，三艘巨大的星灵方舟带着庞大规模的星灵舰队重现凡世。
而在艾尔的轨道上，那颗围绕着下方灰色行星公转的世界引擎也催动亚光速引擎来到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坐标已确认。”已经全自动智能化的世界引擎核心开始以最大功率运转，无穷者奥拉克的意识确认了艾尔之主传回的意志，“跃迁准备已就绪。”
而在神圣卡拉号的甲板上，林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基里曼仔细审视着那支庞大的黄金舰队，“这是之前摧毁千子舰队的...”一旁的狮王不语只是大步来到舷窗来回扫视视野中的舰队。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舰队，而是来自卡迪亚本身，行星残骸的上空，现实的帷幕被一股难以想象的伟力撕开了，来自萨尔纳加神器的力场被四神的意志借助恐惧之眼为媒介亲自撕裂。
四道目光，从至高天的深处投来。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线，那是概念的降临，是规则的倾轧。
恐虐的狂暴，纳垢的腐朽，奸奇的诡变，色孽的癫狂，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意志，同时聚焦于这片星空，这个战场。
卡迪亚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凡人还是阿斯塔特，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本能的战栗。那是生命面对更高维存在的天然恐惧，是灵魂直面亚空间本质时的震颤。
“是们！”基里曼原本放松的表情再次凝重起来，这难道是四神亲自出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行星表面的某个安装点冲天而起。
那是艾莉。
女孩悬浮在半空中，双眼已被纯粹的眼白占据，看不到瞳孔，看不到任何属于艾莉的情绪。
难以言喻的金色灵能环绕她的周身，那不是她平时使用的温和力量，那是浩瀚威严，如同恒星诞生般古老而伟大的存在感。
她的面容严肃，带着无尽的威压，仰头看向那片被撕裂的天空，与那四道降临的目光对视。
这一下，无论是卡迪亚残骸上的福格瑞姆和安格隆，还是指挥甲板上的狮王与基里曼，甚至是位于混沌舰队和亚空间深处的叛乱原体全部脸色大变，齐声低语道，“父亲...”
他们在那个女孩身上感受到了来自自己那位父亲的...伟力。
女孩静静的悬浮于半空中，那些金色的灵能中所蕴含的力量，就连凡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永不止息的战意！
他们将为人类之主而在，他们绝不投降，永不后退，直至魂归黄金王座。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裂隙在“艾莉”的身旁展开，艾尔之主的身影从中踏出。
他看向空中那被完全撕开的现实帷幕，对那至高天的神明对视，斑斓的灵魂之海在其中咆哮，林渊嗤笑一声，“这么看不起我吗，这里可是我的主场啊，混蛋...”
艾莉，或者说，寄宿于她体内的帝皇意志缓缓转头，看了林渊一眼。
那双纯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意志，随后她缓缓指向那片正在被混沌彻底撕开的苍穹。
林渊深吸一口气，星神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绽放，与艾莉的金色灵能交织，在卡迪亚破碎的大地上撑起一片对抗混沌的领域。
神明有神明的战场，凡人有凡人的战场。
第一波真正的攻击，终于来了。
卡迪亚的裂隙之上，数以亿计的恶魔，如同决堤的血潮，从亚空间裂痕中涌出。放血鬼，纳垢灵，奸奇惧妖，色孽欲魔...所有种类，所有派系，在这一刻抛弃了彼此间的敌意，汇聚成一股毁灭的洪流，朝着人类扑来。
卡迪亚的第二次终局之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第389章 各自为战
虚空在燃烧。
当恶魔的洪流从撕裂的天幕倾泻而下时，浑沌舰队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他们的进攻。
重组的千子舰队依旧带着巴洛克式的华丽与扭曲，那些舰体上的符文在亚空间能量的灌注下闪烁着亵渎的光芒，瘟疫舰队缓慢而坚定地推进，舰体表面覆盖着脓疮与增生组织，腐蚀性的孢子云在它们周围弥漫。
色孽战帮的舰船则如同扭曲的艺术品，流线型的舰体上镶嵌着尖叫的面孔，炮火中夹杂着可以在真空之中传播癫狂之音，而钢铁勇士的战舰最为沉默，也最为致命厚重的装甲，冰冷的线条，炮塔如同刺猬般密集，每一艘都像移动的堡垒。
至于那些失去了原体领导的恐虐屠杀舰队，则混杂在军团舰队之间，如同嗜血的鬣狗，寻找着任何可以撕咬的猎物。
“所有舰队，迎敌！”基里曼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传遍帝国舰队，“保持阵型，不要被分割！”
命令下达的瞬间，战争进入了白热化。
光矛划破黑暗，宏炮的怒吼震动着虚空，鱼雷如同密集的雨点，在双方舰队之间织成死亡之网。
第一轮齐射，双方就有近百艘舰船化作了燃烧的残骸。
帝国舰队中数艘月级巡洋舰被腐蚀鱼雷命中，虚空盾过载的瞬间，舰体就被绿色的脓液侵蚀，装甲板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剥落，内部的船员在惨叫中被分解成黏稠的有机质。
混沌一方同样损失惨重，一艘钢铁勇士的战列巡洋舰被星灵风暴战舰的超视距粒子炮击中引擎，亚空间引擎瞬间过载爆炸整艘战舰从中间断裂，随后周围的数艘战舰被其一同吸入亚空间的浪涛中。
星灵舰队中，虚空辉光舰的棱镜光束每一次集火都能在瞬间撕开混沌战舰的防御，那些依靠亚空间赐福强化的虚空盾在纯粹的能量轰击下显得异常脆弱，往往坚持不到十秒就彻底崩溃。
仲裁者的时间静滞力场更是混沌舰队的噩梦，成群的色孽舰队在突入帝国舰队阵型时被力场笼罩，它们的速度骤然降至近乎静止，随后被密集的宏炮打成不断燃烧的残骸。
但混沌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由于林渊与基里曼之前已经下定决心，不管目标是否是从时间长河之中被四神召唤而来的，全部击毁，如此一来局势变得更加的复杂。
尽管星灵舰队的科技优势明显，尽管艾尔舰队的火力凶猛，尽管帝国舰队战斗得英勇无畏，但敌人的数量依旧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
“左翼压力过大！”布兰德的声音在神圣卡拉号的指挥甲板上响起，“他们请求支援！”
“右翼侦测到大规模短程亚空间传送波动！”另一名指挥官喊道，“是瘟疫舰队！他们打算靠近我们进行跳帮！”
基里曼的目光死死盯着全息星图，如今战况胶着，双方都在用舰船和生命填补着战线。
帝国方面的战舰数量远少于混沌，但在星灵舰队的帮助之下，他们竟然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基里曼知道，这平衡脆弱得如同玻璃。
果然，变化来了。
就在双方舰队在虚空中厮杀得难解难分时，一部分混沌舰队突然脱离了主战场。
它们没有继续与艾尔和帝国舰队纠缠，而是调整航向，朝着卡迪亚残骸的方向加速冲去。
这支舰队的组成很复杂，大部分是色孽战帮流线型的快速袭击舰，以及钢铁勇士厚重笨重的战斗驳船，数量大约在三百艘左右，相对于整个混沌舰队而言不算多，但它们的动向立刻引起了注意。
基里曼立刻下令让帝国舰队前去拦截，但他们的舰队被混沌舰队的主力拖住了，能调动的数量不多。
全息星图上，代表帝国拦截舰队的光点只有不到五十艘，大多是巡洋舰和驱逐舰，他们勇敢地迎向数倍于己的敌人，用密集的火力试图阻挡混沌舰队的前进。
但差距太大了。
“他们突破了！”布兰德声音再次在指挥甲板上炸开。
基里曼眯起眼睛，这支混沌舰队的行动很有目的性，它们没有分散，而是集中朝着卡迪亚地表五个安装点直扑而去。
“让地面部队做好防空准备。”他立刻下令，“另外，通知福格瑞姆和安格隆，敌人可能会进行大规模登陆作战。”
基里曼清楚，即使四神让他那叛变的兄弟暂时联合了起来，他们也不会听从其他人的意见，毕竟唯一能够指挥他们的存在已经彻底死了。
与此同时，在那支突破拦截的混沌舰队中央，一艘装饰华丽的舰船内部，那是无尽亵渎的所在之地，扭曲的恶魔王子用毒蛇一般的长舌舔舐着自己身上不断滴落的不知名白色黏液。
它滑动着自己柔软的尾巴，来到了舷窗旁，颤抖中带着兴奋的呢喃声从阴影中响起，“我的小克隆体...我又回来了，这一次，他帮不了你了...”
就在这时，身后通讯音阵中传来佩图拉博冰冷的声音。
“福格瑞姆，你的舰队为什么偏离预定航线？”
恶魔王子轻笑着滑动到通讯阵列前，在地上留下甜腻的透明液体，“亲爱的佩图拉博，我只是想亲自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私人事务？”钢铁之主的语气中满是寒意，“我们现在在打仗，不是在举办沙龙。”
“战争也可以是艺术。”福格瑞姆用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长发，“况且，你也不是擅自脱离了舰队。”
“哼，我的行动可以决定这场战役的胜负。”佩图拉博冷哼一声说道。
“谁在乎呢，我亲爱的兄弟~”
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但色孽王子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扭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兄弟在忍耐怒火。
可最终，佩图拉博只是沉声说道，“随你，但如果你影响了战役的胜负，我想四神不会放过你的。”
看到佩图拉博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发怒，福格瑞姆只能无趣的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转身离开了通讯阵列，他只想尽快，更快的与自己那可爱的小克隆体好好玩耍。
第390章 蛇与凤
卡迪亚的残骸正在死去，现实与亚空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如同被水浸透的纸张，纹理尚存，却已脆弱不堪。
奸奇的水晶迷宫从虚无中生长出来，绚烂的几何结构违背物理定律无限延伸，它们折射着变幻不定的光线，迷宫深处传来窃窃私语与阴谋的低笑。
恐虐的猩红平原在另一侧缓缓铺开，焦黑的土地上颅骨堆成山丘，血河从看不见的源头涌出，在龟裂的地表蜿蜒流淌。
色孽的欲望六环则如同盛开的毒花，粉紫色的雾气层层叠叠，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欢愉宫殿与呻吟的阴影，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随风飘散。
纳垢的腐烂森林最是沉默，却也最是恐怖，臃肿的巨树从腐败的土壤中钻出，枝干上挂着脓疱与增生组织，胞子如同雪花般飘落，所及之处万物溃烂，这里便是永恒不变的绝望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