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没有立刻回应。
红砂之主站在原地，双斧垂在身侧，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对于战场来说，这五秒漫长如同永恒。
然后，安格隆抬起左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头盔被随意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露出的面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那张脸依旧狰狞，依旧布满伤疤和愤怒的纹路，但最大的变化在于头顶。
屠夫之钉被取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而狰狞的伤疤，那是外科手术留下的痕迹，是星神之力强行剥离那万年来折磨他的装置时造成的创伤，伤疤已经愈合，但依然鲜红凸起，如同一条匍匐在头上的蜈蚣。
佩图拉博的头盔微微偏了偏，铁之主显然认出了那伤疤意味着什么，但他的语气依然冷漠，“看来你找到了新的主人，怎么，那个艾尔之主给你的项圈更舒服？”
安格隆还是没有动怒。
红砂之主只是静静地看着佩图拉博，那双猩红的瞳孔中不再有失控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冰冷的怒火，那种怒火不是被点燃的，不是被刺激的，而是从内心深处一点点渗出，如同从冰封万年的冻土中渗出的寒流。
“这一次，”安格隆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不会再输了。”
佩图拉博愣了一下，但铁之主很快恢复了冷漠，他嗤笑一声，巨大的动力锤在手中转了个圈。
“丧家之犬到哪都是无脑的丧家之犬，你以为换了个主人，取下了那几根钉子，你就能改变什么？你骨子里依然是个只会咆哮和撕咬的野兽，安格隆。你永远都是。”
安格隆没有反驳。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双斧，摆出了战斗的架势，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尤摩扬精锐下令，“去拦住其他钢铁勇士。这个，是我的。”
“遵命，大人！”
佩图拉博没有在意这些家伙，在他看来自己的子嗣要是挡不住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两人依旧在对视，最终，佩图拉博终于说道，“就算你变了又如何，安格隆。”
他的声音中没有了嘲讽，只剩下冰冷的分析，“改变不代表强大，在我看来恰恰相反，放下屠刀的你，比曾经那个疯狗更弱。”
他举起了动力锤，“就让我证明给你看。”
而安格隆也再次举起了双斧，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一个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笑容的表情，“来。”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位原体的第二次交锋，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没有疯狂的咆哮，没有失控的怒火，只有冰冷的杀戮意志，在卡迪亚焦土上碰撞出毁灭的火花。
第392章 这场对决自开始就从未有过公平
虚空战场的态势同样正在急剧变化。
当艾尔舰队与星灵舰队凭借超远距离的精准火力持续点杀浑沌战舰时，混沌一方也做出了应对，他们不再追求阵型，不再顾忌损失，而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疯狂拉近距离。
距离越近，艾尔舰队的射程优势就越小，而混沌舰队数量上的压迫感就越强。
光矛与宏炮的远距离对轰逐渐被近距离的虚空盾碰撞与侧舷齐射取代，双方舰船的距离已经接近到可以目视对方舰体上细节的程度。
“他们想拖我们进入混战。”基里曼站在神圣卡拉号的指挥甲板上，目光扫过全息星图。
星图上代表混沌舰队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逼近，尤其是纳垢舰队的方向，那些缓慢但坚韧的瘟疫战舰正顶着火力向前推进。
狮王莱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我们的舰队数量不足，混战对我们不利。”
“我知道。”基里曼点头，“但艾尔舰队必须保持距离才能发挥最大火力，如果他们也卷入近战，我们的优势就没了。”
他调出舰队部署图，“让帝国舰队顶上去，为艾尔舰队争取空间，你回不屈真理号，我回马库拉格之耀。”
莱恩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艾尔舰队是我们的主力，必须稳住阵线。”基里曼的语气平静，“而且...我感觉到他了。”
狮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基里曼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指挥甲板，前往传送平台，基里曼目送了自己兄弟的离去随后看向身后的那位艾尔之主所信任的凡人。
“你叫布兰德？”
“是的大人。”布兰德微微点头。
“我们来争取时间，你切记不可被混沌舰队拖入近距离绞肉，艾尔舰队的优势在于远程火力。”基里曼吩咐道随后开始转身离去，“我要回去面对我的那位兄弟了。”
“是！”布兰德目视基里曼的背影，行礼致意。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远处，在那里，纳垢舰队的主力正在逼近。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战舰，它的舰体由腐烂的金属与增生组织构成，表面覆盖着脓疮与蠕动血肉，黄绿色的瘴气从舰体裂缝中不断渗出，在虚空中形成一片腐蚀性的云团。
那是本该在瘟疫战争中被击毁的终焉号，但这艘已经成为亚空间一部分的生物战舰，在化作大量的碎片的情况下自主回到了亚空间中，毕竟机械教也不太想捕捞这些恶臭的舰船碎片。
“所有火力，集中攻击那艘旗舰！”回到马库拉格之耀的指挥甲板上的基里曼下令道。
马库拉格之耀号侧舷的宏炮阵列同时转向，光矛充能的嗡鸣声响彻舰体，下一秒，数十道光束与数百发炮弹同时轰向终焉号。
爆炸的火光在终焉号表面绽放，腐肉与金属碎片四溅，但战舰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
“它要撞上来了！”身旁副官的声音中带着凝重无比的语气。
基里曼眯起眼睛，终焉号确实在加速，它庞大的舰首对准了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中部，如同一条腐烂的巨鲸，朝着猎物发起自杀式冲锋。
“调整姿态！规避！”基里曼吼道。
但太晚了，终焉号的速度在最后一刻骤然提升，它撞碎了马库拉格之耀号外层的虚空盾，腐臭的舰首狠狠嵌入了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装甲。
金属撕裂的巨响透过舰体结构传遍整艘战舰，基里曼脚下的甲板剧烈震动，指挥甲板上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部分系统因冲击而离线。
更糟糕的是，撞击点开始蔓延瘟疫。
黄绿色的菌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终焉号的舰体表面爬向马库拉格之耀号，所过之处金属腐蚀生锈，管线爆裂喷出恶臭的液体，凡人士兵只要接触到那些菌毯，就会在几秒内全身溃烂，化作一滩脓水。
“隔离撞击区域！所有船员即刻穿戴全套防护！”基里曼一边下令，一边感知着从终焉号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
那是亚空间传送的波动，而且规模极大。
基里曼叹了口气。
他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莫塔里安不愿接受瘟疫战争的失败，他要再次找到自己，完成那场未尽的决斗。
尽管基里曼并不想与这位已经升魔的兄弟近战，瘟疫战争中那场战斗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柯肯。”基里曼看向身旁的禁军护民官，“指挥权交给你，稳住战线。”
“大人，您要独自面对他？”柯肯的表情凝重。
基里曼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帝皇之剑，即使隔着动力甲，剑柄依然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感，剑上火焰开始随着基里曼的意志跳动。
他转身走向指挥甲板的出口，步伐平稳而坚定。
“这一次，”基里曼低声自语，“不会有援军了。”
*****
不屈真理号的舰桥此刻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所有船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死死盯着舰桥中央那片逐渐扭曲的空间。
那里的现实结构正在被撕裂，亚空间的能量透过裂缝渗入，空气中刺鼻气味，温度在急剧下降，甲板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这灵能入侵现实的迹象。
狮王莱恩站在裂缝正前方，他左手举着帝皇之盾，右手握着动力剑，年迈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
“所有非战斗人员，退到第二防线。”莱恩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格外清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船员们迅速撤离，只留下狮王和暗黑天使面对那片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
突然裂缝扩大了，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舰桥，那光芒中蕴含着恐怖的灵能压力，凡人士兵哪怕只是瞥见一眼，都会感到眼球刺痛，大脑嗡鸣。
莱恩眯起眼睛，盾牌微微举起，挡下了光芒中最强烈的部分。
当白光逐渐消散时，裂缝已经扩张成一道稳定的传送门。
门内走出了第一道身影，那是一名红字千子巫师，他手持法杖，头盔目镜后闪烁着幽蓝的灵能火焰。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整整二十名千子巫师从传送门中走出，他们在舰桥中央列成两排，法杖同时顿地，发出整齐的撞击声。
然后是奸奇大魔，奸奇惧妖，火妖，这些扭曲的亚空间生物如同潮水般涌出，亵渎的咒语从它们不存在的口中传出。
最后，传送门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马格努斯。
猩红之王的身躯依旧高大，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呆滞，仿佛意识不曾适应这具肉体一般。
最让莱恩在意的是马格努斯的眼神，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他甚至没有看向莱恩，没有看向周围的环境，只是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狮王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基里曼曾告诉过他的事，在自己兄弟前往泰拉之时，基里曼用帝皇之剑重创了马格努斯，虽然奸奇亲自出手救走了猩红之王，但那伤势足以致命。
而现在，马格努斯重新出现在这里，一定意味着奸奇动了什么手脚。
莱恩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用剑脊敲了敲盾牌，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舰桥中回荡。
马格努斯似乎被这声音惊醒，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独目终于聚焦在莱恩身上。
下一秒，恶魔的浪潮动了。
千子巫师们同时举起法杖，恐怖的灵能汇聚成毁灭性的洪流，朝着莱恩轰去，奸奇恶魔们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狮王。
莱恩没有后退，他左手之盾猛地前顶，盾面泛起金色的涟漪，那面由帝皇亲手赐予的盾牌在这一刻展现出它的威能，所有轰击在盾面上的灵能都在接触的瞬间消散，如同冰雪遇阳。
而狮王的右手之剑同时挥出，那不是华丽的剑技，而是历经厮杀磨炼出的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技艺，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入恶魔最脆弱的部位，每一剑都带走一片亚空间恶魔。
剑光在舰桥中闪烁，恶魔的残肢与灵能碎片四处飞溅。
莱恩的脚步没有停下，他顶着灵能洪流与恶魔浪潮，一步步向前，盾牌每一次格挡都让千子巫师的脸色更苍白一分，长剑每一次挥砍都让恶魔的嘶吼更凄厉一分。
身旁的暗黑天使们跟随着自己基因之父的步伐，不断与这些狡诈的奸奇恶魔们对抗。
此刻狮王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兄弟，不管马格努斯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管奸奇有什么阴谋，莱恩只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必须在这里，将这位堕落的兄弟，彻底斩杀。
*****
而在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中，战斗已经超越了凡物能够理解的范畴。
银白与金色的光芒交织成网，死死抵住四道从至高天降临的意志，每一次碰撞都让现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卡迪亚残骸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进一步崩解。
林渊悬浮在光芒的中心，他的意识同时关注着三个战场，卡迪亚残骸的地面，虚空之中的海战，以及自己身前的四神意志。
当察觉到，四位原体已经与叛变的原体正面对上的时候，他嘴角一咧，终于不用再等了。
“帮我拖住他们！”林渊朝着身旁的“艾莉”吼了一声。
女孩，或者说帝皇的意志没有回应，但她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炽烈，如同一颗新生的恒星，强行将四神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林渊趁机抽身后退，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水晶能量储备中，那是足以重塑星系，撕裂现实的伟力。
“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单挑。”林渊低声自语，嘴角咧开一个肆意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是八对四。”
随着他的意识延伸，在那如同古老神明互相厮杀的战场边缘，四道光柱猛地升起，四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英雄再次降临。
林渊再次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瞳孔望向远处那四道至高天的意志，看向那些正在侵蚀现实的领域，看向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恶魔。
然后，他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穿透了现实与亚空间的屏障，传遍了整个卡迪亚战场。
“这一次，”林渊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宣告，“胜利依旧属于我。”
第393章 毒蛇的终焉
东部三号安装点的战场上，紫凤亲王与色孽恶魔王子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斑斓的羽翼在空中划出金色的轨迹，破碎之剑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灼烧灵魂的烈焰，紫凤亲王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剑刃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在恶魔王子光滑黏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