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选择很勇敢。”林渊继续说，“但也很愚蠢。按照帝国的标准，你们应该护送矿物舰队离开，让这两百万人自生自灭。那样做更合理，更符合战略价值。”
“但我们做不到。”利卡乌斯毫不犹豫地说道，“他们不该就这么被放弃。”
“我知道。”林渊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战团长，“这正是我欣赏你们的地方。在这个银河里，愿意为了弱者而战的战士，已经不多了。”
轨道上又一轮齐射开始了。数十道光矛同时落下，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炸出一排冲天而起的火柱。爆炸的光芒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艾尔舰队会确保所有平民安全撤离。”林渊说，“四十五艘运输舰已经就位，第一批撤离将在两小时后开始。泽格虫群会继续清理残余的泰伦单位，艾尔近卫军将建立防御，确保撤离点安全。你们可以休息了。”
利卡乌斯看向山下。确实，恸哭者的战士们已经停止了战斗。他们站在防线后方，看着艾尔近卫军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重型载具碾过虫群的尸体，看着轨道轰炸将泰伦的阵地一个个抹去。
“您想要什么？”利卡乌斯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艾尔如此大动干戈，拯救一颗毫无战略价值的矿业星球，拯救一群与你们毫无关系的平民。您想要恸哭者付出什么代价？”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林渊说，“保持你们的初心即可。”
利卡乌斯愣住了。
“在这个银河里，有太多人忘记了为什么而战。”林渊望向天空，望向那些银灰色的战舰，“帝国忘记了它本应保护人类，而非牺牲人类，甚至有些阿斯塔特战团，也忘记了他们最初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成为人类的盾牌，而非高高在上的神。”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利卡乌斯身上。
“但恸哭者没有忘记。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即使在所有人都告诉你们应该放弃的时候，你们依然选择了保护弱者。这种品质，比任何战略价值都珍贵。”
“所以，我的提议是。”林渊继续说，“恸哭者战团可以跟随艾尔一同作战，我们会为你们提供装备，武器，补给，甚至可以帮助你们重建战团，恢复到满编状态，而你们需要做的，只是继续做你们一直在做的事，保护那些无人保护的人。”
利卡乌斯深吸一口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渊点头，“当然，你们需要遵守艾尔的军事指挥体系，在联合作战时接受统一调度。但除此之外，你们依然是恸哭者，依然可以按照你们的信条行事。我们不会命令你们去执行那些合理但残忍的任务，不会强迫你们牺牲平民换取战略优势。”
战团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山下，看着那些正在登舰的平民。老人，孩子，妇女，男人...他们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艾尔近卫军的战士们在维持秩序，医疗兵在治疗伤员，工程师在修复被破坏的登舰通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做出了一个不合理的决定。
“我需要和战斗兄弟们商议。”利卡乌斯最终说道。
“当然。”林渊表示理解，“撤离行动会持续三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无论你们的决定是什么，艾尔都会确保所有平民安全离开。”
当利卡乌斯回头之时，艾尔之主的身影已经消失。
第414章 老熟人
埃琉德尼尔-7的撤离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
大量的艾尔运输机如同勤劳的工蜂，在轨道与地表之间往返穿梭，将一批批平民送入运输船的船舱。
泽格虫群彻底清扫了星球表面残余的泰伦单位，那些紫色的菌毯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的矿坑区，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遗留的生物质。
轨道上，泰伦虫群的残骸漂浮在虚空中，如同被碾碎的昆虫尸体，艾尔舰队分出一部分工程舰，配合泽格虫群的吞噬单位回收可利用的资源。
利卡乌斯站在神圣卡拉号的甲板上，透过舷窗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灰褐色星球。
三天前，这颗星球上还有近两百万平民在绝望中等待死亡，而现在，他们全部安全登舰，正在前往艾尔临时安置区的路上。
恸哭者战团的三百名战士也登上了艾尔提供的两艘战斗舰船，他们的装备已经完成基础维护，动力甲上的破损处被修补，武器弹药重新获得补给。
“战团长。”
副官走到利卡乌斯身边，同样看着窗外。
“所有兄弟都已经安顿好了。艾尔的医疗团队为我们进行了全面检查，重伤员已经脱离危险期，其他轻伤也在快速愈合。”
利卡乌斯点了点头，在这段时间内，他同意了艾尔之主的提议，恸哭者战团将跟随艾尔舰队一同作战，保护那些无人保护的人。
作为交换，艾尔将为恸哭者提供全套的装备升级和后勤补给，并承诺在战争结束后，帮助战团重建至满编状态，条件宽松得令人难以置信，惟一的约束就是在联合作战时接受艾尔指挥体系的调度。
在他回忆期间，甲板的自动门滑开，林渊走了进来。
艾尔之主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军装，金色的瞳孔在舰内照明下显得更加深邃。
“利卡乌斯战团长。”林渊走到舷窗前，与他并肩而立，“撤离工作已经完成，舰队即将重新启程。下一站是东部战线的前沿，泰伦虫群主力正在那里集结。”
“我们准备好了。”利卡乌斯说。
林渊看了他一眼，然后调出全息星图。银河东部的区域被放大，无数光点标注着各个世界的状态，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正在撤离，红色代表已经沦陷或被虫群包围，其中一颗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闪烁，坐标旁标注着其上复杂驻守的战团代号：圣血天使。
“我们的航行路线恰好经过这个区域。”林渊指着那颗红色光点，“负责防守那里的是圣血天使，战团长但丁。”
利卡乌斯愣了一下，恸哭者身为圣血天使的子团，他当然知道母团的战团长。
林渊接着说，“自从狮王莱恩带领舰队将巴尔星系剩余的虫群驱逐后，但丁就带着经过原铸补充的战团在极限星域四处作战。”
全息星图上显示出圣血天使当前的部署情况，数个连队分散在三个不同的世界上，构筑临时防线，为平民撤离争取时间。
“你见过但丁吗？”林渊突然问。
利卡乌斯沉默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不过他们曾经在找我们，”他回忆道，“因为恸哭者很少有黑怒和血渴的症状出现，但丁希望在我们身上找到解决这两个诅咒的方法。但当时我们正在进行赎罪远征，人员伤亡极大，战团濒临灭绝，所以没有回去参与巴尔的防卫战。”
“现在有机会见面了。”林渊说。
艾尔之主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盯着全息星图上但丁的舰队标志，似乎在思考什么。
“其实，”林渊突然开口，“创造了原铸星际战士的机械教大贤者就有能力解决圣血天使的黑怒和血渴。”
利卡乌斯转过头，等待下文。
但林渊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露出了一个带有深意的笑容。
“但什么？”利卡乌斯追问。
“没什么。”林渊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技术层面能解决的。帝国摄政希望保留各战团的部分特征，这样原铸星际战士才能更好地融入他们。否则，那些疑心病一个比一个重的家伙只会认为这是一群穿着不同颜色动力甲的极限战士。”
利卡乌斯明白了。
圣吉列斯的子嗣们以他们的诅咒为荣，同时也被诅咒折磨。黑怒与血渴是他们身份的一部分，是他们与圣吉列斯连接的证明。如果彻底消除这些特征，圣血天使还是圣血天使吗？那些骄傲的战士们会接受一群正常的兄弟吗？
“但丁不会同意的。”利卡乌斯低声说。
“不，但丁会同意的，”林渊说道，“但其余子团的战团长就不一定了。”
其实，圣血天使的状况还算好的，更难融入的一个是没有秘密的暗黑天使，还有一个是芬里斯上没有狼的狼团。
不过，在狮王回归之后，前者好在没有那么魔怔了。
观景甲板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艾尔舰队开始重新编组。运输舰群在护航舰队的保护下脱离编队，朝着艾尔疆域的方向跃迁而去。主力舰队则调整航向，引擎喷口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准备前往下一个战场。
“好好休息，利卡乌斯。”林渊拍了拍战团长的臂甲，“接下来有更多的世界等着我们去拯救，圣血天使那边，我会亲自与但丁对接。你们只需要做好战斗准备。”
“好。”
林渊转身离开甲板，自动门在他身后闭合。
利卡乌斯继续站在舷窗前，看着舰队逐渐加速。埃琉德尼尔-7已经变成一颗小小的灰褐色圆点，最终消失在星辰的海洋中。他想起三天前，站在矿渣山顶看着天空被战舰阴影遮蔽的场景，想起那些平民脸上的恐惧逐渐变成希望的过程。
这个银河里，还有无数个埃琉德尼尔-7，还有无数人在虫群的阴影下等待死亡或拯救。
恸哭者选择了后者。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
离开后的林渊转身走向舰桥。
“全舰队，加速前进。目标坐标已发送，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引擎的轰鸣在虚空中回荡，银灰色的舰体划破黑暗，朝着下一个战场，朝着那些等待拯救的世界，朝着那些仍在战斗的战士们，全速前进。
窗外，星辰如河。
而他们的航向，直指光芒最黯淡之处。
第415章 泰伦那恐怖的适应能力
神圣卡拉号的指挥甲板上，林渊调出了与圣血天使舰队的通讯频段，信号通过哨兵阵列的中转，几乎在瞬间就建立了联接。
全息投影台上，但丁的身影逐渐凝实，圣血天使的战团长依旧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金色动力甲，但肩甲上的伤痕比上次见面时更多了。
他的面容隐藏在圣吉列斯的面具之下，由那双眼睛透过目镜投射出全息影像，疲惫，但坚定。
“林渊。”但丁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带着一丝惊讶，“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林渊说，“根据航行计划，艾尔舰队将在不久之后，抵达你所在的战区。我们需要对接一下战场情报。”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但丁调出他所在星区的全息图，“虫群的主力触须正在向这个星系集结，规模至少是标准虫巢舰队的两倍。我们与三支战斗群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八天，平民撤离进度只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再给我一周，不，五天，我就能完成全部撤离。”
林渊闻言皱了皱眉头，这泰伦虫群对圣血天使就这么固执吗？
他看向星图上的数据。
但丁所在的星系有三颗可居住世界，总人口约九千万。圣血天使的三个连队分散在三颗星球上，配合当地PDF构筑防线，这个星系不算什么战略要地，也没有什么那种超级巢都世界，又大量的生物质。
按理来说，压根不会有这么多的泰伦虫群舰队前去袭击，但很明显，大吞噬者就是想要干这群圣血天使...
不过此刻战况很艰难，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艾尔舰队会提前抵达。”林渊说，“四十八小时后，第一批战舰将进入星系。我们可以协助撤离，也可以直接清理轨道上的虫群。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但丁沉默了片刻。
“清理轨道。”他最终说道，“地面防线还能坚持，但轨道制空权已经丢失了三分之二。如果你们能夺回轨道控制权，撤离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
“明白了。”林渊记录下指令，“另外，我这边有一支额外的战力。恸哭者战团现在跟随艾尔舰队行动，他们可以协助地面防御。”
“恸哭者？”但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他记得这支倒霉到极点的，创建于诅咒建军时期的子团，之前他也因为想要解决血渴和黑怒的问题在到处问这支战团的踪迹，最终得知他们在赎罪远征中损失惨重。
“是的，我恰好救了他们，怎么，你现在不想要解决你们血脉中的诅咒了？”
全息投影中，但丁点了点头，“我会考虑...见见他们的。”
“我明白了。”林渊最终说，“四十八小时后见，但丁。保持通讯畅通，艾尔舰队抵达前我会提前通知你。”
“愿圣吉列斯指引你。”
通讯切断。
林渊站在指挥甲板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但丁的舰队标志在旁边缓缓旋转，代表着圣血天使的徽章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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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的航行在跃迁引擎的低沉嗡鸣中度过。
神圣卡拉号的指挥甲板上，林渊看着全息星图上逐渐放大的星系。三颗行星呈三角分布，恒星的光芒在泰伦虫群舰队的阴影下显得黯淡。
“进入战斗状态。”林渊平静地下令，“所有战舰，一级战备。泽格虫群舰队准备协同作战。”
“是，大人。”
舰队开始调整阵型。战列舰前移，巡洋舰组成侧翼，驱逐舰散布在阵列外围。
泽格虫群的利维坦从生物折跃中浮现，深紫色的甲壳在星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星系内部，战斗已经白热化。
帝国的三支战斗群在轨道上艰难维持着防线，但他们的阵型已经被虫群冲散，他们的每一艘战列舰都至少被二十艘泰伦生物战舰包围，光矛阵列的每一次齐射都能蒸发数艘敌舰，但更多的虫群单位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