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大巴车上的普通人脸色发白,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在低声祈祷。
陈博从房车顶上站起来,左眼的金色竖瞳亮到极致,看向前方。
一个人站在小镇入口的路中间,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这人,还是个老熟人。
张馨月花容失色。
沈若雪脸色煞白。
怎么又碰到了?
第116章 洗剪吹小镇的规矩
车队再次遇到的熟人,是那个青年河漂子。
陈博有点烦,像刚把一个难缠的客户打发走,转头又在下一个路口碰到。
晦气!
青年河漂子站在小镇入口的路中间,皮肤青灰,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洞前后通透,边缘有焦黑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款式像工作服,但面料不是普通的棉布,在小镇的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打扮跟陈博四人在溪水里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他更有礼貌了。
“你们好啊。”河漂子微微颔首,那双纯白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谁,但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夸张,不热情,但很得体,“又见面了。”
陈博从房车顶上跳下来,银光枪握在手里,没弹开,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还没找到你女儿?”他问。
河漂子的微笑僵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还没有,但我会继续找,不会放弃……我等你们,不是想跟你们打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带你们过镇。”河漂子侧身,让开半个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洗剪吹小镇,我熟。”
陈博看着他那张青灰色的脸,左眼的金色竖瞳亮了一下。
序列6,中级序列的气息依然如故,庞大、深邃、不可撼动。
即便没有规则之力,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像一座山压在车队上空,让每个人的胸口都像堵了一块石头。
但他身上确实没有杀意。
“为什么要帮我们?”陈博问。
“因为你回答过我的问题。”河漂子说,“我女儿托梦给你,让你给我带话。这恩情,我得还。”
陈博沉默了零点五秒。
他纯粹是瞎编的,为的是在规则问答里糊弄过去。
没想到这只诡异当真了,还把编瞎话当成恩情来记。
诡异比人讲道理多了。
这要是放在人类社会,这种行为叫“智商税”。
但在诡异世界,这叫“规则”。
陈博没有解释。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李卫的头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李卫那张胡子拉碴的脸露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
“什么情况?”李卫看着河漂子,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要带我们过镇。”陈博说。
李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河漂子看了三秒,又把烟叼回去。
“信得过吗?”
“信不过。”陈博很诚实。
李卫面色一滞,智商被暴露了。
“但绕不过去。”陈博说。
李卫叹了口气,那根烟在他嘴里上下跳动,像一条在挣扎的鱼。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后睁开眼,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有一条大河,”他的声音很低,“宽得看不到对岸,水里全是诡异的气息,密密麻麻的,别说砍树造浮船,就是造航母都过不去。”
“所以只能走这个镇?”陈博跟李卫确认。
“只能走。”李卫把烟重新叼好,“小镇后面有一条路,是从永夜区域穿出去的唯一通道。”
陈博点了点头,转向河漂子。
“你带路。”
河漂子微微颔首,转身朝小镇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胸口那个洞在他走动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呼呼”声,像是风穿过空洞的声音。
陈博回到房车上,敲了敲驾驶座椅背。
“行宫,跟着前面那个青灰色衣服的男人,别跟丢了,也别跟太近。”
房车震动了一下,那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好……好……他好厉害……我怕……”
“怕什么怕,他又不吃车。”
车队缓缓驶入洗剪吹小镇。
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两三层小楼,外墙斑驳,窗户黑洞洞的,一块块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头上。
“发如雪造型。”
“剪艺人生。”
“头等大事。”
“丝情发艺。”
“……”
招牌上的字,有的褪色了,有的掉了笔画,但基本都能认得出来。
陈博从车窗里往外看,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着。
那些平房和小楼里有人影在晃动。
他们有人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围着白布,有人双手拿着一米长的剪刀在客人头上操作。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落在地上,堆积成灰黑色的小山。
车队在一家叫“我们不是黑店”的理发店门口停下来。
河漂子站在店门口,纯白色的眼睛扫过车队:“洗剪吹小镇有个规矩,就算是诡,路过也要去剪头发。不剪就没法通过小镇,绕路也不行。南边那条大河你们也看到了,水里全是诡异,比路上的凶多了。”
陈博从房车上跳下来,铁锤也从头车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黑色的死神镰刀,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你们两个跟我进去。”河漂子说,“其他人先在车上等着。”
“为什么?”陈博问。
“因为人多,价格会贵。”河漂子很认真地说。
陈博觉得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他转头看了铁锤一眼:“你跟我进去。”
铁锤点了点头,把镰刀扛在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两个人跟着河漂子走进了“我们不是黑店”的理发店。
店里的装修风格让陈博恍惚了一下。
白墙,地砖,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靠墙摆着一排真皮沙发,沙发上坐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店员,腰间挂着对讲机,耳朵塞着蓝牙耳机,正百无聊赖地聊天。
红毛那个说我老婆生了,黄毛那个也说我老婆也生了,戴耳钉的那个问你们老婆是同一个人吗,两人说是的。
陈博震惊,诡异都这么奔放的吗?
接着,红毛问黄毛:什么是黑社会?
黄毛:你认为呢?
红毛:那些整天不学无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光着膀子露着纹身,打耳洞戴耳钉,张嘴闭嘴草泥马,还香烟不离手,一个电话能叫很多兄弟来帮忙,整天以为自己很帅的人算吗?
黄毛:不算。
红毛:那什么人才算黑社会?
黄毛:受过高等教育,穿西装打领带戴金表,抽雪茄住豪宅,开劳斯莱斯幻影保时捷,举止优雅风度翩翩,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工,这才叫黑社会。
红毛:那我刚刚说的那些人是什么?
黄毛:那是傻逼。
红毛和戴耳钉的生气了,说你骂自己就算了,别骂我们。
前台。
一个年轻女人,长发,化着浓妆,指甲涂成了血红色,正在低头看手机。
手机黑着屏,也不知道她在看啥,还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河漂子,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笑容。
“欢迎光临,先生几位?有预约吗?”
河漂子伸出三根青灰色的手指:“三位。”
“好的,这边请。”前台美女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扭着腰把他们领到三张理发椅旁边,“三位想做什么项目?剪发?烫发?染发?还是全套?”
河漂子在理发椅上坐下来,纯白色的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剪短。”他说。
前台小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转向陈博:“这位先生呢?”
陈博看了一眼理发椅,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剪短。”
铁锤挠了挠头:“我也剪短。”
前台美女的笑容更灿烂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了几笔,然后朝后面喊了一嗓子:“阿杰,阿豪,阿丽,上钟!”
三个穿着工作服的店员走过来,两男一女,手里都拿着一米长的大剪刀。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走到河漂子身后,两手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然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