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头发……有点特殊。”他捏起一缕河漂子的头发,那头发是青灰色的,干枯得像稻草,剪刀剪上去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剪铁丝。
“嗯。”河漂子说,“剪短就行。”
黄毛点了点头,继续剪。
剪了没几下,他又停了。
“先生,您的头发受损太严重了,光剪不行,得做个护理。我们店新进了一款进口护理产品,专门针对这种受损发质,做完之后柔顺有光泽,跟新长出来的一样。原价3888,今天做活动只要1888,您要不要试试?”
河漂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纯白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不用。”
黄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那您要不要考虑一下烫发?您这个脸型,烫个纹理烫会显得更立体,更年轻。我们店有专业的烫发师,从业十五年,经验丰富,烫出来的效果保证您满意。原价5888,今天做活动只要2888。”
“不用。”
黄毛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那染发呢?您这个发色太暗沉了,染个亮一点的颜色,整个人气质都会不一样。我们店用的都是进口染发剂,不伤头皮,不掉色,染一次管半年。原价6888,今天做活动只要3888。”
“不用。”河漂子的声音依然平静,“剪短就行。”
黄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能轻易剪断人脖子的大剪刀往台子上一放,哐当一声,转过身,对着前台喊了一嗓子:“丽姐,这位顾客什么都不做,就剪短,我这里没法干!”
前台美女抬起头,看了一眼黄毛,又看了一眼河漂子,脸上的表情变幻了一下。
她走过来,站在河漂子身后,弯腰看着镜子里的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先生,我们店的服务理念是‘让每一位顾客都满意而归’。您什么都不做,就剪个短,回头您朋友问起来,说在‘我们不是黑店’做的头发,做得不好看,那不是砸我们招牌吗?您说是不是?”
河漂子沉默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前台小妹的笑容更灿烂了:“我的建议是,您先做个护理,把发质修复一下,然后再剪。剪完之后再做个定型,保证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率百分百。”
“多少钱?”河漂子问。
“护理1888,剪发388,定型888,总共3164。今天是活动日,给您打个折,收您3000整。”
河漂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纸,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然后递给前台小妹。
第117章 看我的!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白纸,脸上的表情很震惊,然后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一……一百万?”她的声音发抖。
河漂子点了点头。
前台的手在发抖,那张白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她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老板!老板你快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面的房间里走出来,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
他走到前台旁边,接过那张白纸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他看着河漂子,“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给一百万?”
陈博和铁锤目瞪口呆,这也行?
随便拿张纸,一支笔,写个一百万,就是钱?
“我从不开玩笑。”河漂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西装男人把白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口袋里。
“阿杰,给这位先生做最好的护理,用进口那套,烫发也做最好的,染发也做最好的,只要是店里最好的,全给他用上!”
“收到收到!”一旁的黄毛扶着话筒回复,然后双手抬起大剪刀,咔嚓咔嚓给河漂子剪头发。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销任何东西,已经不需要推销了。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头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
黄毛越剪越认真,越剪越投入,表情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他给河漂子洗了头,抹了护理产品,用热毛巾包上,等了几分钟,然后冲掉,再吹干。
然后他开始烫发,上卷,加热,定型,拆卷,再洗,再吹。
然后是染发,调色,上色,等待,冲洗,吹干。
最后是剪发,修剪,打薄,造型,喷定型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博坐在旁边的理发椅上,看着河漂子被折腾来折腾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了,剪得很一般,两边不对称,后面还剪出了一个小缺口。
给他剪头发的是那个叫阿豪的男店员,全程心不在焉,剪两下就去看一眼河漂子那边的情况,剪三下就跑去跟前台嘀咕几句。
铁锤的头发也剪了。
给他剪头发的是那个叫阿丽的女店员,手倒是挺稳,但剪出来的效果也不怎么样。
铁锤那个板寸头,闭着眼睛都能剃,愣是被她剃出了两三个坑,东一块西一块的,像被狗啃过一样。
铁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博哥,我脑袋上是不是有坑?”
陈博看了他一眼:“本来没坑,现在有了。”
铁锤愣愣地坐在那里,像一颗被削坏了的土豆。
河漂子的造型终于做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新发型。
陈博也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黄毛托尼的手艺确实不错。
河漂子原本那张青灰色的脸配上这个纹理烫加冷棕色的发色,确实好看了不少。
当然,胸口那个洞还是老样子,前后通透,边缘焦黑。
河漂子的新造型做完之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黄毛阿杰双手叉腰,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眼睛里闪烁着艺术家的光芒。
他围着河漂子转了三圈,从左边看,从右边看,踮着脚看,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完美。”阿杰说,“这是我从业十五年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陈博看了一眼河漂子,又看了一眼阿杰。
从业十五年?
这诡异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十五年前还在上幼儿园吧。
但陈博懒得戳穿,跟诡异较真这种事情,就跟和张馨音讲道理一样,纯属浪费口水。
河漂子站在镜子前面,纯白色的眼睛端详着自己的新形象。
纹理烫让他的头发蓬松有型,冷棕色在理发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确实比他原来那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样子精神了不少。
“好看。”河漂子说。
然后他转身,朝理发店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理发店里安静了片刻。
西装老板从后面的房间里冲出来,手里还捧着那张白纸,像是捧着圣旨一样,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一百万!”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位先生真的给了一百万!我的天,我做理发店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豪爽的客人!”
陈博坐在理发椅上,看着这群诡异兴奋得像是过年一样,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滋生。
铁锤摸了摸自己那颗被剃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脑袋,憨厚地问了一句:“博哥,那我们呢?我们也要付钱吧?”
话音刚落,前台小妹脸上的笑容就像变魔术一样切换了模式。
从看到财神爷模式切换到了看到待宰肥羊模式。
她扭着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什么。
旁边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两位先生,”前台的声音甜得发腻,“你们的账单已经算好了。”
她翻开本子,开始念。
“剪发,每人388;洗发,每人188;护发,每人588;烫发,每人1888;染发,每人2888;定型,每人888;座位费,每人100;毛巾使用费,每人50;茶水费,每人30;空调费,每人80;音乐欣赏费,每人20;灯光照明费,每人40;还有……”
“等等等等。”陈博抬手打断了她,“我们什么时候烫发了?什么时候染发了?什么时候护发了?我们就剪了个头发,你给我整出这么多项目来?”
前台小妹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翻过一页本子,继续念:“根据我们店的规定,只要顾客坐在理发椅上超过三十分钟,就默认选择了全套服务。两位先生从进店到现在,已经坐了一小时五十分钟,按照店规,需要支付全套服务的费用。”
铁锤瞪大眼睛:“还有这种规定?”
“店规第四条,写在门口呢,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吗?”前台小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陈博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实贴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小得跟蚂蚁似的,别说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就算注意到了,在这个诡异遍地跑的永夜里,谁会蹲在一家诡异理发店门口研究店规?
“好,就算我们没看,”陈博问,“那你告诉我,总共多少钱?”
前台小妹低头看了一眼本子,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两位先生,一人20800,总共41600。”
铁锤直接从理发椅上弹了起来,二百多斤的体重差点把椅子带翻:“多少?四万多?你抢劫呢?我剪个头发你收我两万多?我以前剪头发最多三十块钱,三十块钱!”
前台小妹的笑容依然甜美:“先生,以前的价格不能跟现在比嘛。现在通货膨胀多严重,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们店用的都是进口产品,洗发水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染发剂是从已经灭国的岛国进口的,烫发药水是小德原装的,哪一样不要钱?”
铁锤还想据理力争,陈博抬手拦住了他:“看我的!”
陈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
笔是张馨音的,笔帽上贴着一只卡通小猫的贴纸,粉色的。
陈博把白纸铺在理发椅扶手上,刷刷刷写了一个数字41600。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有自信,写完还吹了吹墨迹,像写了一张几百万的支票似的。
他把白纸递给前台小妹。
“给你,钱。”陈博面不改色。
河漂子能这样给钱,没理由他不行。
前台小妹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博,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智力不太正常的病人正在试图证明自己没病。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还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