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孝的脸色很难看，充斥着绝望和失落，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侥幸小胜了一把。”北原苍介悠闲回应。
侥幸？小胜？
默默聆听的大和田晓差点没忍住笑意。
社长真是太风趣了。
直接将整个竹下家斩落马下，竹下登父子惨死，家族基业毁于一旦，连带着无数竹下家大树上的猢狲们都死的死，伤的伤，这还只是小胜吗？
纵观整场赌局，北原苍介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静候苏联解体翻盘，神似当初的泡沫经济破裂，这也是侥幸吗？
那恐怕他天生就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宠儿吧。
白川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北原苍介越是轻描淡写，不当一回事，他的脸就被打得越疼。
毕竟他选择了竹下登，放弃了北原苍介，坚定不移的站在竹下家阵营，还给北原苍介施了不少绊子。
架空他在东产的势力，打压他在东产的人马，抹黑他在东产的声誉，一步接着一步，就差最后一脚将他踢出东产了。
然而画风突然一变，北原苍介竟然自己组建了北原财团，成了真正凌驾在东产之上的枭雄。
白川孝费尽心思做的这些事情，此刻看来，上不了台面，还很可笑。
他也彻底输了。
“您曾对我说过，一个银行职员最重要的能力，是看人的准度。”北原苍介收敛起笑容，一字一句说道，“我铭记在心，看来，您的眼光，有时候也会产生偏差啊。”
沉默不语的中野渡眼神一亮，将这句话牢记在了心中。
“苍介......”白川孝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直接进入正题，“我会在1月底，正式辞任东京产业银行总行长一职。”
这句话甫一抛出，全场寂静。
他们知道今天是来清算白川孝的，可没料到他会这么果断，直接给答复，就像叽田一郎一样，毫不留恋权力和地位。
不反抗，直接投降。
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
“现在是东产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我自认没有能力，也没有威望继续带领大家度过经济大萧条这个难关，总行长一职，应该退出来给能人。”
白川孝看着他，
“但你在东产的资格还不够，二十八岁的总行长，前所未有，你一定要尝试吗？”
北原苍介笑了笑：“您何必这么试探我呢，大家都清楚，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兼任东产总行长一职的。我现在是北原金融控股集团的会长，名下已经有北原银行，按照日本银行法，绝无可能再拿下东产一把手。”
“我选定人不就坐在这里吗？”北原苍介瞄了一眼中野渡。
这位被他从银行局挖来的前辈，资历能力都够，虽然不认为电视剧《半泽直树》里的剧情会在这个现实中真的上演，可既然大和田晓都出来了，这些原型人物一个个悉数登场，他不得不考虑下剧情对未来的影响。
让中野渡接手东产，不仅可以加速东产的合并与发展，也能稳住内部纷争。
原来的剧情中，大和田晓和中野渡争斗了好几年，既然他北原苍介来到了这个世界，把两人都收入麾下，就可以防止这种内耗事件了。
扶中野渡提前上任，等到时机成熟，再让大和田晓替代他，有自己在旁边压阵，两人应该能和平共处几年。
“恕我直言，中野桑在东产还不到一年，即便资历能力足够，贸然空降总行长一职，恐怕会引起无数职员的反对。”白川孝摇头，“我们是东产，不是政府管辖的日银和银行局，这样操纵总行长的选举，你是想毁了东产吗？”
这话的分量就有些重了。
北原苍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录音装置，还是得谨慎回答：“我也是东产的一份子，我的起点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想毁掉它？”
“我明白，以你的风格和手段，既然我选择退出，你绝对不会容许我的人还留在高层，因此我会将所有下属撤离董事会。”白川孝话锋一转，先提了自己的让步。
北原苍介没说话。
就算他不这么做，自己也会逼着他这么干。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我思来想去，总行长一职的最佳人选，还是得大和田专务。”白川孝忽然说道。
一直沉默的大和田健次默默挺直腰杆。
北原苍介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大和田健次。
昔日的盟友，在大阪分行时的老领导，一路走来的助力，他心中的想法，北原苍介怎么会不清楚。
然而大和田健次在平岩敬一与竹下信完蛋后，已然从进取派转化为会社派与保守派的结合体，守旧派。
他代表着东产的旧势力，那些人若是平时没啥关系，可现在经济大萧条，他们没有能力，尸位素餐，起不到北原苍介想要的作用。
守旧派必须粉碎。
北原苍介的原意是让他继任副行长。
毕竟能力和年纪上，中野渡和大和田晓都比他更有优势。
即便关系匪浅，北原苍介也不可能推举他成总行长。
毕竟未来的东产也是他发展版图里的重要一块。
能以副行长身份退休，也算功德圆满了。
大和田健次若不是趁着那一波红利，恐怕都很难从大阪分行分行长的位置上离开。
北原苍介自认对他问心无愧。
众人看向大和田健次，理所当然，身为北原苍介一派的人，面对白川孝的示好，他肯定会拒绝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总行长的信任。”大和田健次笑着看北原苍介，“北原，你不会反对吧？”
第562章 历史的轨迹
“北原，你不会反对吧？”
翘着二郎腿的大和田健次老神在在，今年快五十岁的他已经再也等不及了，北原苍介的意思很明显，希望空降过来，更有工作经验和能力的中野渡谦来接任白川孝的总行长职务，再过十年，上位的就是更年轻的大和田晓。
那时，他大和田健次都已经六十岁了，年纪，心力，各方面而言都不适合与义弟大和田晓竞争。
难道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屈居人下的老二？
当初只是大阪分行分行长的他，野心勃勃，自知能力有限，目标一直限定在董事会层面，只要能加入董事会，他就完成了心愿。
如今，在北原苍介的帮扶下，他连跳数级，甚至取代了进取派领袖源内谦，成了行长、副行长之下的三把手，专务！
但人的野心是会膨胀，不会满足的。
明确了北原苍介的意图后，大和田健次渐渐倒向了白川孝。
他当然不会傻得在北原苍介阵营里倒戈，因此明面上，他依旧大力支持北原苍介，相信他能战胜竹下登，再创辉煌，那么结果必然是白川孝隐退，新的人上位。
只是谁上去，自己可以偷偷操作一番。
北原苍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对大和田健次的临阵倒戈与背叛并不意外。
权力总能让人迷失，丧失基本的判断力。
他将大和田健次从总行长人选里排除，也是基于东产与未来发展的合理考虑，北原苍介原有的想法是通过这件事对这位老伙计进行最后一次考验。
毕竟是从大阪时期就跟随自己一路拼搏到现在的战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尤其是在自己被白川孝一系针对时，他保住了小林杏子等重要人物，这点，北原苍介铭记在心。
十分感激。
如果大和田健次能忍住没有上位的失落，压制住自己的野心，那么等东产与日联合并后，北原苍介就会将他调往更加核心的北原银行，担任董事会董事的职务。
在他未来的版图中，三菱财团最重要的东京日联银行将成为北原银行的一大助力和缓冲带，为其竞争金融第一王座铺垫。
只不过东产的大部分董事和持股者是三菱财团内各个家族的高层，他北原苍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左右这些人的意志，要吃掉东京日联银行，那就意味着要吃掉小半个三菱财团。
目前不可能。
未来也得看机遇。
如果能在后泡沫经济破裂时期进入北原银行担任董事，前途比在东京日联差不了多少。
发展还更有空间。
以大和田健次的手腕能力资历，最后在北原银行以常务甚至专务的职位退休都没问题，他还能在北原银行发展自己的派系，安插自己的族人。
这本是北原苍介为他准备的隐形福利。
可惜啊可惜......
最后一刻，他还是迷失了自我。
北原苍介并不难过，也不慌张，眼神里只有惋惜和哀叹，看得原本志得意满的大和田健次有些心神不宁。
每当北原苍介露出这种表情，就该有人倒霉了。
难道他还能破坏自己的上位之旅？
“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北原苍介摇了摇头，“东产总行长的选举以董事会投票为准，那么多席位里，我能控制的人数算上我自己不超过五个，总行长人选并不会因为我的意志而改变。”
他最初的想法是让大和田兄弟退让，最后能继任这个位置的合适人选只剩下中野渡谦，就算三菱财团的人要遏制北原苍介，也得考虑东产未来的发展，不可能扶持一个能力完全无法胜任的废物上台。
更何况外调来的中野渡谦名义上并非北原财团的人，他中立，有着自己的势力和团体，最多只能说亲近北原苍介，这也在三菱财团的接受范围内。
这一切，北原苍介早就考虑妥当了。
可万一大和田健次和大和田晓不按照他的意志行事，就会产生点麻烦。
看来是等不及了啊。
北原苍介说完，大和田健次的心终于落定。
没错，他和白川孝早就打点好了董事会成员，总行长之位早已是囊中之物，北原苍介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左右得了那么多人的意志吧。
否则他还扶持其他人干嘛，自己直接上位又如何！
银行法，改一改就完事了。
“晓，你怎么说？”北原苍介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和田晓。
大和田晓连忙起身鞠躬：“北原社长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好，我明白了。”北原苍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中野渡谦。
中野渡谦淡淡一笑：“北原社长当初邀请我来时，我就表明了态度，这些事情上，由您做主，我会尽力去办。”
在银行局没有权势的他一眼能看到尽头，而脱离了金融厅后，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而且中野渡谦眼光比大和田健次可深远多了。
后者只看到东产总行长职务的诱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真正重要的是北原苍介这个人，其他都是虚的。
与他为友，应有尽有；与他为敌，不得好死。
三人对峙着两人。
气氛焦灼，硝烟味十足。
最后，北原苍介拍了拍手：“那就这样吧，恭喜大和田专务升任总行长，典礼我就不来参加了，再见，白川总行长。”
北原苍介笑着起身，和大和田晓、中野渡谦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