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场的北影厂人员互相交换眼神,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担忧,完了完了,他又要喷人了!
“陈!你在干什么?”
贝托鲁奇怒气冲冲的过来,道:“你打断了一场好戏,如果你没有必须解决的事情,你最好跟我道歉!这不是一个艺术家的行为。”
“有有,必须有!”
陈奇晃悠过去,笑道:“我觉得你这场戏完全不符合溥仪的描述,你既然买了书的版权,为什么不照着拍呢?为什么要让他们打网球?”
“天啊!我快要疯了!”
“你们中国人是一根筋么,没完没了的问这个重复的问题,我已经解释过多次了!”
贝托鲁奇十分暴躁,瞄了眼朱家,道:“他们年纪大,不懂电影,我容忍他们!但我万万想不到,你也问出这样的问题?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中国最懂电影艺术的人!”
“多谢夸奖,但你这个操作我不敢确定,我说一说吧,你听听对不对?”
“那个翻译!我用中文讲,你翻译给他听。”
“哦哦!”一名翻译傻呆呆的点头。
“你为什么要改成这样呢?看看这个构图,溥仪和婉容站在两边,庄士敦高高在上,即便士兵闯进来,庄士敦依旧高坐在上,他一直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中国人。
因为他在你的片子里是一个启蒙者、全知者、救世主。溥仪受他启蒙,无限向往西方世界,溥仪的自行车原本是自己人送给他的,到你这里就变成庄士敦送的……
你以为没人看得懂你的镜头语言?你搞这种玩意,不就是为了暗示西方是中国的救世主!”
“简直胡说八道!”
贝托鲁奇似心里的盘算被揭了出来,瞬间涨红了脸,大声怒斥:“陈!你是个极其无礼且狂妄自大的家伙!你在污蔑我,你在污蔑艺术!你根本不懂艺术!”
“少跟我艺术!你口口声声说拍纪录片式的电影,结果你都拍了什么鬼东西?溥仪主动与日本人勾搭,残暴不仁、奸诈伪善,上媚日本、下欺百姓,助纣为虐给东北人民带来多少苦难?你拍了哪点?
你所谓的尊重史实,只是尊重你自己的想象;你展现的溥仪,只是你自己设计的溥仪!”
“我……没人敢这么对我讲话!”
“你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你完完全全在诽谤!”
贝托鲁奇已经气急败坏。
“你没拿过欧洲三大,没拿过奥斯卡,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国际大导演?”
陈奇步步紧逼,愈发骂道:“你一个满脑子都是女人裸体的家伙,一个19岁的姑娘被你害的那么惨,你还有脸在这沾沾自喜,这特么就是你的艺术?
你同情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歪曲史实,无视底层人民苦难,对中国充满偏见,抹黑我们劳动改造成果……亏你他妈还顶个意共的头衔,你也配?!!”
他骂一句,翻译说一句。
全场鸦雀无声。
19岁的姑娘,是指贝托鲁奇拍《巴黎最后的探戈》时。有一场戏,男主角突然扑向女主角,用涂抹面包的黄油当润滑剂,强行进入了她的身体。
女主角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这是贝托鲁奇临时加的,他原话是:“想让她去感受,而不是去表演……”
女主确实“演绎”出了真实的愤怒和屈辱,也留下了终生阴影,抑郁、沾毒,多次自杀未遂。而贝托鲁奇因为这部片,被意大利法庭判处剥夺公民权5年、缓刑监禁4个月。
“……”
贝托鲁奇被骂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脸色惨白,愤怒又难以置信。
他不明白,这个中国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而陈奇拿起大喇叭,对着众人喊:“北影厂的,给我收工!”
“……”
北影厂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谁第一个动了,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真的开始收拾。反正以今天的局面,戏肯定拍不了了,出了事有陈处长担着。
而且陈处长真给盖楼啊!
“这回您懂了吧?为什么打网球?”
陈奇对朱家说了一句,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的闪了,不是大G胜似大G。
不知过了多久,贝托鲁奇看着走了一半人的现场,手足无措的演员,突然暴怒大喊:“我要申诉!我要申诉!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了……
哪吒票房太吓人了!)
第817章 我坦坦荡荡
“他简直是个野蛮人!”
“他骄横无礼,狂妄自大,无端污蔑我的人格和艺术!”
“他破坏剧组拍摄进度,私自带走中方工作人员,你知道我们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么?我抱着善意和希望来到这里,现在我对中国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末代皇帝》的项目,由国外公司、北影厂、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联合负责。
贝托鲁奇找的是合拍公司,涨红的脸颊仍未褪色,大喊大叫:“你们违约了,我要那个中国人赔偿一切损失,当着我的面老老实实的道歉……你们一定要处分他,严格处分!”
“你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制片人托马斯比贝托鲁奇还急,那些贷款都是他拉来的。
“……”
合拍公司的人早就吓傻了,这种事是自己能解决的么?上报吧!
……
故宫。
朱家站在太和殿的广场上,就是刚才打网球的位置,反复琢磨。
“溥仪在这,婉容在那,庄士敦在中间,哦不,他坐在上头!”
“坐在上头!”
老头忽然登上太和殿的白玉阶,站在了高处,再一望,猛地拍巴掌:“原来这就叫西方俯瞰视角啊!哎呀,小陈真是有两下子。”
东方视角、西方视角这种概念太超前了,说出来都很抽象。
朱家却在此刻理解了,喃喃自语:“真实的庄士敦根本不是这样,偏偏要拍成这样,果然心怀叵测。有一就有二,如果《末代皇帝》通篇都是这种表达,那意大利人可太坏了。
亏得我们待他如上宾……不行,这事我得说说!”
一个多月来,几位老先生数次来到剧组,每次都被恶心的不行。
但出于贝托鲁奇的特殊性和自身的涵养,并未公开发表什么意见。这会朱家不干了,急忙忙去找王世襄等人。
…………
大客车伴随着强劲的发动机声,载着北影厂职工回去。
乱糟糟的讨论了一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派,看热闹的、担忧的、觉得陈奇说的有道理的。最后一派的人比较少,并非每个人都敢直面西方建立的电影话语霸权。
但电影就是这样,比如我们看到一些镜头,我们可能讲不出什么高深的理论知识,只本能的看着不舒服……诶!不要怀疑,它就是有问题的。
很多时候我们因为不自信,而丢掉了表达的机会。
这也与国家有关,国家不怎么强大时,还算情有可原;当国家强大了,还不自信,那不是白强大了么?时代在变化,思想也要跟上,就像几十年后,谁能想到曾经的灯塔变成那个德行?
东大:我们还要发展,我们还要奋起直追!
美国:其实我们连温饱都没解决咧!
“滴滴!”
两辆大客车很快回了北影厂,呼啦啦下车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位副厂长,奇道:“你们今天这么早?不是晚上才回来么?”
“别提了,戏拍不成了!”
“怎么回事?”
“陈奇同志跟贝导大吵了一架!”
“啊???”
副厂长大惊失色,揪住这人问清楚缘由,急慌慌跑上楼向胡启明报告。胡启明听了也是“友邦惊诧”,赶紧跟电影局报告……一级连着一级,在当天就捅到了真理部的朱领导那里。
朱领导也懵。
好几个部门的电话打到这边,全是对陈奇大闹片场的反映。
但怎么个大闹法,还没说清楚。
《末代皇帝》是大领导拍板同意的,贝托鲁奇还顶个意共的称号,本想合作一把,顺便挣点外汇那2500万美元的大头花在国外,留在国内的主要是食宿和人工费,像他们住的涉外饭店都用美元结账的。
“这个小陈太不让人省心了,好端端跟他们吵什么架?”
朱领导马上给东方公司打电话,让陈奇滚过来。
…………
“叮叮咣咣!”
“嗡嗡嗡!”
陈奇已经回家了,因为他要吃午饭。
他端着碗,站在阳台看不远处的围挡,那里面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正在盖公司的总部大楼,道:“这也太吵了,我得告诉晚上停工,不然别想睡觉。”
“晚上当然要停工,吓到孩子怎么办?你看他,现在就很烦躁。”龚雪道。
“他那是吃奶撑的。”
陈奇瞄了一眼儿子,端着碗回来,夹了一口土豆丝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啊?这可不是小事。”
“你闯过的祸,哪件是小事?”
龚雪白了他一眼,捏捏儿子的脸蛋,笑道:“不过也对,现在有孩子了。你惹出祸来,别把我们娘俩说出来就行了。”
陈奇哼了声,呼噜呼噜吃完饭,漱了漱口,这才出门。
“晚上等你吃饭呀,我给你做红烧肉。”龚雪道。
“嗯!”
他下了楼,坐车前往真理部。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天,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他并不怎么慌乱,自己身上压着一大堆功劳和成绩,都没结算呢。
弄个意大利人算什么?
当然态度要端正,车子进了真理部大院,他已经换了一副严肃正经,忧国忧民的表情。
“咚咚咚!”
“请进!”
“朱部长,您找我……”
陈奇敲门进了去,朱领导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训:“小陈啊小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一回来就惹事,还惹那么大的事?”
“《末代皇帝》什么性质你不知道么?你跟他吵什么?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怎么就突然犯错误呢?我看你是骄傲自满,居功自傲,拿个奥斯卡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