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就不靠谱，我很难说服领导的。”
郭友荣摇摇头，道：“比如啊，我说比如，你提需求，我们生产了一批芯片。你这人眼光高，脑袋里全是怪想法，我们为了达到你的标准，保不齐要调动资源甚至与内地合作，甚至引进新的生产线。
关键你那些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你货压在手里，我们的生产资源也白费了，两家受损。”
“……”
陈奇沉默了一下，道：“我能理解，我要求的东西确实比较独特，你们投入生产也得花费成本。但我觉得，这还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你们不够信任我。
不如这样，我先带你们做单生意，然后我们再谈。”
“你是说给华科一单生意？”
“不算给，我只想让你们看看，其实满大街都是市场。”
陈奇料到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一张音乐贺卡来。郭友荣接过一瞧，封皮是恭贺圣诞的图案，一个圣诞老人坐着雪橇。
打开，顿时响起熟悉的圣诞歌《铃儿响叮当》。就是这首：“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内页完全是空白的，只留着写祝福语的地方，有个地方摸起来还鼓鼓的，一看就是藏电路板和电池的地方。
“这张破贺卡售价30港币，在圣诞节能卖疯！”
陈奇提溜着贺卡，道：“里面有一枚音乐芯片，我是个外行，我都知道这东西特别特别简单，华科分分钟就能搞定。但为啥不做呢？你回去汇报一下，先弄个样品出来，我领你们去找买主。”
“小陈，你这有点过分了。”
郭友荣脸上挂不住，道：“感谢你的提醒，但这件事还得你领着我们去找买主，不太妥当吧？弄的好像华科全是猪脑子一样。”
“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真正伤人的话还没说呢。你刚才不是说华科僵化么？这样，你叫个负责销售的同志，我们一起去。你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谈，我是怎么谈的？”
陈奇叹了口气。
“这……好吧，我回去说一说。”
郭友荣也为难，但还是答应了，两家确实互帮互助。
…………
音乐芯片是一种很简单的产品，通过内部的振荡电路，再外接小量分立元件，就能产生各种音乐信号。
应用比较广泛，除了贺卡，还有那种会发声的玩具，什么电子钟啊，电子门铃等等。华科给玩具做过音乐芯片，驾轻就熟，没多久就弄出一个样品。
这日一早。
香港的气候有点凉，郭友荣穿了件外套在华润大厦楼下等待，看着斜对面的华润超市，生意非常火爆。
多亏了陈奇帮忙宣传，请明星当一日店员，又上综艺节目等等。
他又看大厦的副楼，赫然挂着“东方戏院”的牌子，这是东方公司的第二家多厅戏院，第一家在沙田新城市广场那边。
“当初我们还互相承诺，如果华润百货往内地进军，一定要捆绑东方戏院，铺开全国……唉，不知不觉都变成兄弟单位了。”
郭友荣喃喃自语，在港的中资企业，唯陈奇混的嚣张跋扈，其他单位都挺谨慎，私下里也颇为羡慕。
“郭哥！”
正此时，一个40来岁的男子匆匆跑过来，喘着气道：“人太多，等了三班地铁，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早着呢！你在华科怎么样？”
“大家士气低迷，都在寻找市场。您说音乐贺卡，其实我也有类似的想法，正准备试试呢，今次巧了。”
“敢于尝试就好，把你派过去就是解决销路的。”
此人叫徐明，从华润调过去的，在华科市场部任职。
他明显有点不忿，道：“郭哥，那位陈奇同志是很厉害，但这件事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还领着我们去见买主，我干了这么多年销售，经验比他丰富多了。他想到贺卡，我也想到了，差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但今天服从命令好么？这可能关乎我们两家的一次大合作。”
“哼！”
徐明撇撇嘴。
稍微等了一会，只听滴滴两声，从远处开来一辆面包车，停在了跟前。车门一开，陈奇跳下来，郭友荣连忙介绍：“这位是华科市场部的徐明同志！”
“哦，你好你好！”
“陈奇同志真是久仰久仰啊……”
郭友荣悄悄捅了他一下，徐明把后半截的阴阳怪气咽回去。陈奇不以为意，几人上车，前往香港最大的一家音乐贺卡生产公司。
在车上，徐明有意卖弄，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现在的音乐贺卡都用日本芯片，或者台湾的，这玩意没啥难度，我们完全可以做。我也是盯上了这块市场，拿下来对华科是个很好的鼓舞……”
郭友荣一路皱眉，还好陈奇笑呵呵的。
徐明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这才住了嘴，面包车也到了目的地。
第935章 不搞垄断干嘛吃的
在一栋老旧便宜的写字楼里，公司名字叫金达。
他们是以华科的名义拜访，见到了公司老板，一个30多岁的香港本地人，坐在那里直到三人走至近前，才慢吞吞的站起来，皮肤很黑，矮壮矮壮的，留着一撮胡子。
“耿老板，初次见面！”
“你们找我有咩事啊？”
陈奇和郭友荣退在后面，让徐明上去交流，他挂着一脸销售员模式化的笑容，取出样品，道：“耿老板，我们是华科电子的，这是我们生产的音乐芯片……”
他巴拉巴拉一顿讲，耿老板抬了下眼皮，道：“我知道华科，亏了2亿那家嘛！你们这样的业绩让我很难相信你们的实力，我都是用日本货的。”
“华科以前是业绩不好，但现在我们已经重整旗鼓，改头换面了。我保证，我们的质量绝对不逊于日本货，里面载了五首音乐，你可以先听一听。
你们从日本或者从台湾进货麻烦，有本地货也方便对不对？如果达不到你的标准，我们绝不再来打扰。”
“行吧，你把样品留下，我听完通知你！”
“诶，好好！”
徐明忙不迭的递上名片。
三人这就出来了，陈奇挠头，问：“徐明同志，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如果没消息呢？”
“不可能！我们做个音乐芯片还是没问题的，只要对方不傻，一定会联系我。再者说，就算他不联系，我不会主动上门么？干销售就是要死缠烂打，别怕丢脸。”
徐明又巴拉巴拉讲一堆，是个表达欲望很强烈的家伙。
郭友荣有点尴尬，道：“陈奇同志，你看这……”
“那我陪着等一等吧，你们有消息也通知我。”陈奇耸耸肩。
……
好在没有等多久。
仅仅隔了一天，三人再度来到这家公司。耿老板比上次稍微热情了一点点，道：“我听过了，确实还不错，跟日本货差不多。”
“你相信我没错的！华科亏损那是过去的事了，仅仅做这种音乐芯片我们绝对没问题。”徐明一听，愈发积极。
“你们价格是多少？”耿老板问。
“每片是九分五美金。”
“九分五……”
耿老板用手指头敲着桌子，可能在估算这个性价比，半响道：“这样吧，我给你下5KK的订单，你们不用一次性交付，根据你们的产能可以分期交付，你能不能降到七分五？”
5KK，即5百万枚芯片。
徐明迅速一算，按七分五的话，就是37.5万美金，对华科来说是挺大的一笔订单了。
但是！他不敢做主。
别看华润和华科都在香港，它们依旧被计划经济的思想框着，定价都是有规定的，就是九分五一枚。
“这个，这个……七分五不太可行，我们不能随意降价。”徐明有点出汗了。
“那就不要废话了！”
耿老板一拍桌子，道：“你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签合同。你不愿意，马上走人，我跟日本人签，以后我也不会与你们做生意！”
咝！
徐明这下真冒汗了，犹豫再三，勉强道：“耿老板你给我几分钟时间，我们就在外面商议商议，很快答复你。”
“婆婆妈妈！我五分钟之后就要出门！”
耿老板没表示反对，却也没再理他。
徐明赶紧拉着二人出来，他想商议，却又尬住。陈奇是外人，郭友荣是华润的，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请示上级，但时间又来不及。
陈奇非常惊讶，道：“老郭，你们规定这么死么？”
“不然呢？你说华科是怎么亏的？我们在港企业谁不羡慕你啊？”郭友荣摊开手，无奈道。
“那你们也忒可怜了！”
陈奇啧啧摇头，而约莫挣扎了二三分钟，徐明一咬牙，一跺脚，又要进去。
“哎哎，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就七分五卖给他？”
“不然怎么办？要处罚就处罚我，这笔生意不能丢！”
陈奇一挑眉毛，对这哥们的印象有所改观，老实说能力不错，还有担当。他也不计较之前的阴阳怪气，伸手一拽，把徐明拽回来，道：
“干嘛便宜他啊？我去谈谈。”
“小莫！进来！”
说吧，他走了进去，守在门口的小莫紧随其后。
徐明和郭友荣一愣，赶紧跟上，那家伙气势汹汹跟打架似的小莫同志可不得了啊！小杨也在面包车里蹲着呢！招呼一声就上来，都是万人敌。
耿老板还真没便宜，真的要出门，正往出走呢。
迎面撞上陈奇。
他摆摆手：“坐坐，再坐会！我们谈谈。”
“你们做生意太婆婆妈妈，我不打算与你们合作了……你干什么？！”
小莫一把将其按住，耿老板又惊又怒：“我要报警！”
“你省省吧！”
陈奇坐在他对面，早就不厌烦这个鼻孔朝天的家伙了，从包里取出几张贺卡，打开一张，传出一段旋律优美的音乐，正是陈慧娴的歌。
又打开一张，是张雪友的歌。
“这是你生产的贺卡吧？谁让你用我们公司歌手的作品了？你有版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