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连打了两个喷嚏，有一种被队友演的感觉，他看着石方禹拿回来的消息：“台办同意了？”
“反正他们很支持代表团的提议，想让我们去金马奖。”石方禹道。
“唉！好吧，意料之中。”
陈奇叹了口气：“这个李行很聪明，直接找台办说事。参加金马奖？还特娘的两岸三地齐聚一堂？想得美！”
（了……）
第1182章 没必要没必要
当夜。
卧室亮着灯，陈奇写好了一份思想提纲，递给龚雪：“你看看！”
龚雪接过来翻了翻，道：“我们要不要内部先开个会强调一下？不然大家可能不理解。”
“当然要开，明天就开！”
“以前政治因素复杂，华语电影四分五裂。我先在香港统战，让香港慢慢依附过来。再改革大陆电影制度，让大陆、香港先行融合，互助发展。
然后再搞台湾，让台湾也慢慢靠过来，最终形成一个以大陆为文化主体的华语电影圈。
现在他们要搞事，他们明白台湾市场太小，必须让台湾片进入大陆，同时还要捧金马。奖项靠什么？靠作品！靠明星！台湾屁都没有，必须从大陆、香港拉人。
如果我们真去了，那是给金马奖抬咖，时间一久，金马奖就变成两岸三地最权威的奖项了。
我们都倡导华语电影圈的概念，以谁为主是核心问题。他们当然想以台湾为主，让大陆迁就。特娘的！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个阶段……”
“怎么能让台湾摘桃子？”龚雪笑道。
“就是！怎么能让台湾摘桃子，那是把文化主体拱手相让。还是你最懂我！”
陈奇狠狠亲了老婆一口。龚雪热情回应，他不抽烟，讲卫生，勤刮胡子，没有体臭和口臭，舌头还灵活，亲嘴儿可舒服了。
情到浓时，当即来了一次。
又来了一次。
又来了一次。
128分钟后。
陈奇气喘吁吁的搂着龚雪，脑子里还在想这事。
打造文化主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涉及作品、奖项、明星大导、市场票房等方方面面。单拿奖项来说，他不可能去给金马奖抬咖，但回头瞅瞅，金鸡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
陈奇很迅速的把思想贯彻下去，让大家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为了以后两岸三地文化交融，以谁为主的大事。
代表团要在京城待八天七夜，到了第六天，终于来东方集团参观。
这日一早，风和日丽。
一列车队远远驶来，在厂区大门口略停了停，继续往里开。传达室大爷抽着骆驼烟，腚眼一瞧：“这就是国民党的先遣队？”
“您可别瞎说，这是代表团！”
“都一样！反正是三座大山，当年光头战略转进，虎踞台湾……”
“行了行了，您回屋吧！”
一名职工推了推，大爷哼了一声进屋了。
而车队停在一号主楼的楼下，代表团九人、张海涛、于晓、以及各单位的相关人员足有二十多个，他们下了车就瞧见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
职工们三五成群，要么栽种树苗、花卉，要么浇水、养护，还有拿着扫帚清理树下可燃物的。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在空地放风筝，一只双飞燕的纸风筝像印度飞机一样，起了又坠，坠了又起，最后歪歪扭扭的挂在半空。
还有随处可见的横幅：“植树造林，造福子孙！”
“绿地大扫除，劳动最光荣！”
“种下一棵树，结得万只果！”
“……”
众人莫名沉默了片刻，代表团甚至有些不安，仿佛某些传承的记忆觉醒。张艾嘉眼角抽搐，道：“今天是植树节？”
“3月12号……哟！还真是植树节！”
“哎，老石！”
张海涛见此情景也很慌乱，因为没人迎接，只有石方禹在这儿，忙小声道：“你们在干什么？迎接客人啊！”
“马上马上！大家早上都去劳动了。”
“这时候还劳什么动啊？”
“国家规定的，怎么不劳动？哎，来了！”
只见马秉煜、梁晓生等人先走了过来，随后是龚雪，最后是陈奇。他一身灰尘刨土的显然在干活，还戴着白色的劳保手套。
“艾嘉！”
“李导演！欢迎欢迎！”
陈奇摘掉手套，与代表团握手，笑道：“我们每年都有例行的植树节活动，见谅见谅！”
“哪里哪里？台湾也有植树节的。”李行笑道。
“是啊，植树节就是为了纪念中山先生才定为3月12号嘛，不如我们等下齐手种一棵树，作为两岸电影交流的见证？”
“不胜荣幸！”
双方初见气氛融洽，先行上楼，陈奇略坐了坐，去换了身衣服，然后一起参观。
看看摄影棚、后期车间、荣宁府、明清街……代表团对荣宁府赞不绝口，台湾也拍过好几版《红楼梦》的，96华视版还接洽过欧阳奋强、陈晓旭再演宝黛，未能成功。
双方还真的携手种下一棵小树苗，合影留念云云。
中午在食堂开小灶，大师傅最拿手的烤鸭冷知识：台湾人在岛内依旧管BJ叫北平，所以管北京烤鸭叫北平烤鸭。
陈奇出场虽然不靠谱，接待却颇为周到，让李行有点诧异：“没传说中的那么乖张跋扈啊？”
张艾嘉哼哼：“那是没谈到具体事呢！”
之前准备的时候，陈奇就跟领导提议，留半天时间交流具体事务，比如大陆片入台、两岸互访等等。这个半天，就是指今天下午了。
吃过饭，略微休息。
大家齐聚会议室，包括东方集团、代表团、文化部、台办、电影局、影协各路人马。
“感谢陈奇先生和东方集团的盛情招待！”
李行开口发言，依旧悦耳动听，笑道：“东方集团出品的电影名震海外，打入好莱坞，屡创佳绩，在台湾也是声名赫赫。
台湾电影这几年也有好多导演出海，像侯孝贤，《悲情城市》惜败《时时刻刻》，但我们仍然为之开心，因为都是华语电影的荣耀。今天难得拜访，我最想请教的就是我们华语电影出海的问题……”
他以一副开座谈会的姿态发言，或许想先聊聊天。
陈奇却没那个耐心，与刚才接待的态度截然不同，生硬直接的说道：“这个话题有机会再聊，今天主要谈两岸交流的实际问题。我听说李导演提出两个想法，一是两岸三地导演会，二是请我们去金马奖？”
“是这样的！我觉得搞好这两项工作，对两岸文化开放很有益处。”李行点点头。
“嗯，我说说我的观点！”
“两岸三地导演会，没必要搞！”
“金马奖，没必要去！”
第1183章 大清朝都没你们能行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广电、文化部的习以为常，影协的见怪不怪。尤其那位于晓同志觉得很不妥，但瞅瞅别人都没吭声，也暂且忍住。
李行眼皮一跳，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道：“这样简单的拒绝很伤感情，陈先生能否说明原因？”
“可以！”
陈奇一点都不卡壳，巴拉巴拉跟机关枪一样：“两岸三地导演会，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促进交流。大陆与香港已经水乳交融，你们想加进来，应该是我们对你们进行考察，合格了才能加入，而不是你在这儿牵头提议。
你觉得大陆、香港、台湾可以轮流做东，也不具备可操作性。我们的许多大导演自身都有职务，比如吴怡弓导演，上海电影局局长；谢铁黎导演，全国高官会委员。
台湾能让他们入境么？如果不能，那缺少他们的导演会又有什么意义？”
“至于金马奖，我知道你们除了颁奖，期间还有展映活动。我都不说参赛，只说展映，我们能带电影入台么？”
“我会尽力而为！”
人过去、人和电影一块过去，这是两种不同的政治尺度。李行确实想推动两岸开放，对“人过去”有信心，对“电影过去”还没法保证。
“那我也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不能带电影入台，我们的人去金马奖干什么？看热闹？那参不参加又有什么意义？你说的两点其实都很虚，并不实在。”
陈奇说了这句话，广电的暗暗点头，光人去的确没啥意思。
而下一秒，陈奇又道：“更何况，金马奖那种小奖我们不参加也罢！”
小奖？！
李行是台湾电影界宿老、金马奖主席，刷的就上头了，面色一沉：“陈先生请注意言辞，金马奖1962年创办，快30年的历史。我不敢说是华语电影最高奖，但其权威性、影响力也是有目共睹。”
“30年历史一半是靠香港，有什么可吹的？”
陈奇毫不客气的揭老底，道：“台湾从1985年起封杀港片，之后市场一路跳水。因为你们不会拍商业片，文艺片又没人看，萧条的门可罗雀。摆在你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让好莱坞片大举进去，要么达成两岸三地融合，让港片重新入台，否则你们只能等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都希望交流开放！”
“过去？李导演讲台湾电影史肯定没提自由总会吧？你们自由总会欺男霸女、打压左派的时候，我可没见你们露面！你说过去了，行！我现在想去台湾看看，我能不能去？”
不等他们回答，陈奇道：“当然不能了！你们一边说都过去了，一边还挂着我的黑名单？不能这么不要脸！什么时候我能入台，我就相信你们的诚意。”
“陈奇同志，两岸关系始终在发展变化，不同时期有不同的环境，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
出声的竟然是于晓，他已经变得十分慌乱，万万没想到火药味这么浓，之前和乐融融的氛围一下子就没了，就没了。
“……”
陈奇用膀胱扫了他一眼，懒得理会，继续道：“我说说我的想法！首先金马奖我们肯定不去，我们可以在金马奖之后赴台。
同时为表诚意，我们邀请你们参加今年的金鸡百花奖，看看我们的颁奖礼。”
“我的构想是，两岸互相引进电影，给予一定配额，比如每年十部。当然我也清楚这东西很复杂，一步到位不太可能，可以先从影展铺路。
今年，我们的人要入台，实现两岸互访。
明年，我想设立海峡两岸电影展，在大陆搞一轮，在台湾搞一轮，公开售票，可以互相限制场次。先以影展形式交流，再向商业放映过渡。
在两岸正式互相引进之前，我们还可以用合拍片过渡。你们允许接触大陆资金么？”
“……”
张艾嘉看看没动静的李行，摇头道：“不允许！”
“那就从香港转，你们把资金注入香港公司，以香港公司的名义合拍。比如那个邱复生、徐风，他们不是都在香港设立公司了么？”
“最后是录像带！台湾最好马上开放录像带发行，你们心里有数。”
“你不能光提条件，我们能得到什么益处？”张艾嘉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