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港片不会重新入台，死了这条心。我们接下来要搞合拍片，让合拍片入台，也能提振你们的电影市场。”
陈奇没再说金马奖，因为合拍片不能参加金马奖。
张艾嘉抚着额头，不想说话，早知道会这样。
李行也很慌，活了60岁除了美国日本，没见过这样谈判的。
他思索着该怎么处理，略一沉吟忽地把目光望向于晓，这位最为友好了。
“陈奇同志，台湾文艺界第一次过来，没必要搞的火药味这么浓嘛！”
于晓果然开口，劝道：“两岸血浓于水，我们应该大气一点，参加金马奖而已。华语电影人欢聚一堂，这不好么？”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奇皱眉，再度没理会，只道：“李导演，我的意思说清楚了。你们不用立即答复，回去考虑考虑，台湾市场小，先天不足，想过来我们绝对欢迎。”
“台湾电影怎么样，不劳你费心！”
李行没想到自己的两点意见被全部拒绝，连导演会都不想开。这让他很是气愤又很无措，这几天被隆重招待产生的某种优越感，瞬间有了参差。
“我在讲客观情况，李导演怎么感情用事？我们再……”
“不必了！今天的谈话非常不愉快！我们要重新考虑与大陆的文化交流……艾嘉，我们走！”
他撂下一句狠话，气冲冲的起身闪人。张艾嘉无奈的看了看陈奇，也跟了出去，随后代表团成员一道离开。
“李导演！李导演！”
“我们再好好谈谈！”
于晓急的不行，往外追了几步，见不成又抹身回来，埋怨道：“哎呀！陈奇同志，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毁了大好局面啊，两岸文艺界好不容易坐到一起谈话，不就是去金马奖么？去了又能怎么样？”
“少跟我提局面！”
陈奇这次直接开骂，道：“我告诉你今天的局面怎么来的？那是我和香港一众同仁拼命打出来的，我们堆沙包做燃烧瓶的时候，你特么在干什么？拿我们的战果送人情？”
“你你！”
“台湾电影丧家之犬，苟延残喘，我们再努把力就能将他们打垮，让他们主动依附过来，再不济也能对等开放！你们倒好，主动给人家抬身价，明明可以站着赢，你非得跪着舔？大清朝都没你们能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还有脸跟我叽叽歪歪？”
“……”
于晓面色涨红，想回应却讲不出话，嗓子像个破风箱发出沙哑的声音。而其他人一瞧，自然也不干了，纷纷指责：“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怎么说话？”
“你们本来就不应该插手，这是电影系统的事！”
“我们负责对台事务，怎么没权力插手？”
他们跟陈奇不是一个系统，同样，宣传、广电、文化部跟他们也不是一个系统。仨部门的人立时帮腔，东方集团的人忙着拉架，生怕打起来。
于晓见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好！我不与你争论，事情就摆在这里！我们走，我们找上级领导评理去！”
第1184章 猜对了
“那个家伙太没礼貌了！”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毫无教养，蛮横霸道，根本说不通！”
回到国宾馆，李行气的不行不行。他是老派人，首先觉得陈奇没礼貌，我好歹年纪大，是前辈，怎么能这种态度？其次才是内容。
“我们还得见见台办的干部，明明说好了，怎么突然就变了了？他们到底有没有负责人？”
“明天……不！马上约见他们！”
张艾嘉反倒很冷静，道：“我觉得首要有两件事，第一，接下来的行程我们还做么？要不要回台湾？第二，我们要不要与当局沟通，答应他的条件？”
“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还想去西安看看呢！这样，我们还要待上半个月，告诉台办在我们临回去之前，此事一定要给我们交待！至于他的条件……”
李行和张艾嘉一样，都愿意推动两岸开放。
他不是莽夫，此刻冷静下来，问：“你跟他熟，倘若是最坏的结果，你觉得会怎样？”
“如果谈不拢，陈奇会动用所有资源打压台湾电影，逼我们接受条件。”张艾嘉想都不想。
“所有资源？他能调动什么？”
“谁也不清楚！”
张艾嘉叹了口气，心里却在想陈奇说的话，从互访、影展、合拍片，过渡到互相引进电影，好像他很笃定这个发展过程？
……
会议不欢而散，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当天下午，李行就见到了台办领导，大倒苦水：“我们怀着万分的诚意而来，到这里就像回家了一样，没想到会发生今天的事情……我一把年纪，从来没被一个年轻人这样说过……”
“实在抱歉！”
“我们一定给您个交待！”
这边连连安慰，同时也很生气，本来好好的两岸一家亲，都被陈奇搞黄了。
而这已经是部门与部门之间的矛盾，吵来吵去又吵到上面。
当然保啊，自己的人不护着怎么行？何况这么能打。
陈奇也被叫到了领导那里。
“你说你！告诉你别弄的太激烈，人家第一次来。你还骂，说什么不如大清朝，这叫什么话嘛？我都觉得有点过分。”
“我当时冲动了，您批评的是！”
这种时候就得认。领导训了一通，缓了缓语气，开始帮他说话：“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自由总会是你赶跑的、香港文艺界是你统战的、台湾部分人员也是你拉拢的、连老兵回乡探亲也是你推动的……现在想摘果子，送人情，我都不能忍！”
“但说一千道一万，最终目的还是两岸交流。你把他们气走了，就不怕他们不答应？”
“不答应就逼他们答应，我有一些想法。”
陈奇道：“首先，对台输入的录像带产量翻倍，电影、电视剧、综艺戏曲、文教科普、民俗风光，有什么做什么，通通弄进去，继续冲击他们市场！
在美国设立基金会，以美国公司的名义资助台湾导演拍戏，看他们想不想走上国际？冲击三大？杀入好莱坞？！
不接受资助的导演也简单，让那些接受资助的导演与其打擂，让他们不断内部消耗就好了。
同时加大扶持望乡公司，帮他们拍商业片，抢占市场份额。
台湾有几个人已经在香港设立公司，比如邱复生、徐风，他们愿意走曲线合作路线，值得拉拢，我们可以给点甜头。
总之拉一批、打一批、分化一批，用不了多久，他们自然死。”
陈奇顿了顿，道：“没有香港帮助，台湾商业片根本不行，市场想活，就得增加引进好莱坞片的配额。这个问题的本质是经济贸易，去年台湾以‘台、澎、金、马单独关税地区’的名义申请加入关贸总协定。
他们必然会开放的，只看时机。
这个时机又得看我们，看我们各方的谈判进展，以及对台的态度。
而他们开放了之后，好莱坞大举入侵，本土电影会更死，偶尔冒冒灵光出几部佳作，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
领导闪过一丝诧异，随后欣慰的看着陈奇。
大陆在94年正式引进好莱坞分账电影，台湾在94年扩大外片配额，在96年正式引进大陆片……貌似是电影行为，实则背后都藏着一个原因：入世！
想入世，必须开放。
领导不知道历史进程，但对陈奇跳出电影范畴，用更高的视角分析问题表示赞许。这样的人才，才值得三家力挺！
“上头获知了一些讯息，嗯……”
领导顿了顿，似乎不好言说，只道：“总之，吵架的事就不要管了，由我们去沟通。但你也低调点，老实在家待着，我就说你闭门思过了。”
“那代表团呢？”
“他们如果不接受条件，你就用你的方法处理！”
“好！”
……
代表团离开京城了，先去西安，再去上海，所到之处依旧得到了超规格的接待。
在西安住在东大街的阿房宫宾馆，在上海住老锦江。老锦江的条件比钓鱼台还好，有主卧室、秘书室、客房，还有客厅、会议室、厨房、书房。甚至有个阁楼，阁楼上还有个麻将间。
这愈发让代表团郁闷，因为接待再好也是虚的，不管事啊。
他们临走前一直在等台办的消息，台办起初还保持联系，一定一定云云，后来就没信了。李行几人只得悻悻的乘上飞机，回去考虑该如何解决。
几个部门吵来吵去，上级领导也有不同意见，有支持陈奇的，有批评的，认为年纪轻轻骄傲跋扈、贪功自大、不团结同志……
陈奇又不是美金，自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而他听从领导的话，在家陪媳妇、带儿子。
而这一切，忽然烟消云散。
因为就在四月份，美国发布了一则声明：
“鉴于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存在诸多缺陷，且长期没有改善，美国作品的著作权、商业秘密和商标权等难以受到保护……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表示，正式对中国启动301调查！”
（了……）
第1185章 代表国家
截止后世，美国对中国一共发起八次301调查不算多的了，最多的是日本。
1991年4月份，这是第一次。
国家没有应对经验，与美国那边沟通的结果是：美国于5月份开始调查，6月份代表团来京谈判，调查时间6个月，最后期限是11月底。如果在期限截止前没有谈成，美国将实施制裁：即报复性关税！
国家首先要拟定一个谈判代表团，来应对美国的行动。
“外经贸部的佟志光同志，对外经验丰富，是个美国通，可以担任代表团团长！”
“副团长人选，我提议由专利局的高路林同志、版权局的刘皋同志担任。团员方面，来自科委、化工部、医药总局、外交部法制局、东方集团等单位。”
“东方集团……嗯，我看陈奇同志的担子可以给他再加一点。”
“会不会太年轻了？”
“佟志光同志是美国通，陈奇同志更是美国通，他们在香港就认识，配合起来颇有章法。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来对付美国。”
“好！那陈奇同志就担任副团长。”
这位领导暗暗咋舌，才31岁啊，就代表国家谈判了，还是实职。
美国启动301调查的消息传来后，不少人都想起了陈奇的预测。依旧那句话：专家们预测对，那是应该的，他们就是研究这些东西的！陈奇是谁？一个30来岁的搞文艺工作的年轻同志。
竟也预测准了。
…………
调令发下去，陈奇先见了自家宣传部的领导。
老头满面红光，非常骄傲道：“好小子！有几个人有机会坐在【中国】的牌子后面，代表国家讲话？这是千金难换的东西！组织上让你担担子，你有没有信心？”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没有也得有啊！”陈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