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呢？”
“因为粤京不调啊！”
“你滚！”
龚雪抬脚踹他的屁股，陈奇一骨碌顺势下床，跑去卫生间洗漱，笑道：“你也起吧，今天全国的媒体保准把你们生吞活剥。”
“唉，跟媒体打交道最累了！”
昨天《渴望》横扫金鹰奖，逃不过媒体的围追堵截，而剧组还得待两天，惯例开开座谈会什么的。
龚老师捂住额头，短暂回顾了自己的演艺生涯，两座金鸡、五座百花、一座香港金像奖影后、一座威尼斯影后，如今又添了个金鹰奖，其实并不多。
现在的工作节奏挺好，一年一部戏，平时以家庭为主。但毕竟还没到躺平退休的时候，想着再拿个飞天奖、再拿个欧洲三大展的奖，那就差不多了。
“姐姐！”
卫生间里忽然传出一声。
“干嘛？”她问。
“你来！”
“干嘛呀？”
“你来吧！”
龚雪翻了个白眼，起身过去，果然进门就看见一只支棱的大摆锤。
52分钟后。
陈奇对付着吃了两条肠粉，下到酒店一楼，人模狗样的穿了一套西装，与刚才在房间里截然不同。
这是主办方安排的住处，有些导演、演员也起来了，进进出出的都很随性这年头没讲究，谁脱离群众会被骂的。
《围城》的陈道铭、英达、葛尤正在大堂里坐着，连忙站起来，葛尤招呼：“陈老师出去啊？”
“你们干嘛呢？”
“刚溜达回来，等个记者。”
“哦，你们忙！”
陈奇摆摆手，径直出门了，这让想套近乎的英达十分郁闷，白胖的脑袋偷偷一瞧，见陈奇上了一辆高级进口小轿车，挺神秘的不知道干嘛去了。
“你们领导一大早上哪儿啊？”他问。
“我哪儿知道？陈老师忙的都是大事，咱们管不着。”葛尤道。
“我不想亲近亲近嘛？你说你也不给牵个线搭个桥，万一有合作机会呢，哎哎！”
英达捅了捅葛尤，问：“你们是不是要拍《北京人在纽约》？”
“你怎么知道的？”
“我打听过，说是版权卖给你们了，有没有这回事？我毛遂自荐一下，我好歹在美国留过学，英语说得还行，挺适合演一角色。”
“还没启动呢，我不太清楚。”
葛尤可不敢随便答应。
“……”
英达脸皮厚，陈道铭也想套近乎，但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张口。
《北京人在纽约》小说已经发表了，一经问世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多家影视单位有意改编，但对成本望而却步，因为肯定要去美国拍摄。
所以公认的，只有东方集团和央视能拍这剧。
历史上，陈道铭演《北京人在纽约》的男二号，是一个美国华人，他媳妇演男主的妻子，甚至已经进组待一段时间了。然后姜闻突发奇想：既然要展现中西方文化冲突，为什么不让这个女人与男主离婚后，嫁给洋人呢？
剧组接受了意见，把陈道铭这个角色改成了洋人。
于是陈道铭和媳妇双双辞演。
但陈道铭气不过啊，于是拍了一部《上海人在东京》，有对着干的意思。
当下，讲中国人在美国奋斗的写实派就这么一个，文艺界都知道《北京人在纽约》是个十年一遇的好故事，都盯着里面的角色，尤其是有出国经验的那帮家伙。
…………
1991年，广州已经非常繁荣。
各种模式的企业发展迅猛，工业总产值达到了533亿。商贸流通异常发达，数不清的倒爷和投机者汇聚于此，将服装、鞋子、电子产品、摩托车、盗版图书音像等等销售到全国各地。
文体方面也很兴盛，流行音乐前沿阵地，今年举办了首届女足世界杯……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
“陈先生，就是这里了！”
“好，谢谢！”
小汽车停了下来。陈奇抬头一瞧，一栋不大不小的办公楼矗立在眼前，门口挂着牌子，集团公司四个大字闪闪发亮。
好家伙！
许久未见都发展成集团了，还有自己的办公楼。
人家现在以影视城为基础，拓展了酒店、餐饮、旅游开发、广告、文艺演出等业务，办的红红火火。人家啥都不缺，只缺一个经营方向。有的人不缺经营方向，但别的啥都缺。
陈奇略带唏嘘的进了大楼，来到一间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小陈！”
对方今年50岁出头，头发的又黑又亮，穿着一身西装，踩着矮跟皮鞋，已经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了，她比往日却还热情几分，道：“你也太忙了，多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见谅见谅，实在分不开身。”
“小龚还好吧？你家孩子几岁了，该上小学了吧？我看新闻了，《渴望》大获全胜，为你们高兴。”
“都好都好……您现在公司也是越做越大了。”
“大家一起帮忙，我哪会做生意呢？”
寒暄数句，她让秘书倒上两杯茶，又把关门好，方问：“小陈，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关于电影改革。”
第1215章 暴雷
“广电新来了一位田领导，以前与电影界没交集，上头派他来搞电影改革。我们浅谈过一次，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陈奇喝了口茶，缓缓道：“目前有两大症结：一是要取消统购统销，打破中影垄断；二是建立院线制和分账制度，打破地方电影公司垄断。
田领导比较保守，只愿解决第一个问题。而我觉得国内电影早晚都是死，硬拖着没用，就该快刀斩乱麻，这是我们的分歧。”
“你想搞院线制？这恐怕很难啊。”
“在全国铺开肯定困难，我们可以先行试点。粤、沪两地都在搞分账，成果非常好，完全可以组建一条跨地区的大院线。或许还能加上京城，京、沪、粤三地大院线！”
咝！
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问：“能行？”
“这边得看您的态度，上海的老吴估计没问题。唯独京城，京城交给我解决。”
陈奇道：“这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必然的结果。我们从大层面看，我刚完成第二轮谈判……下一步，美国的文化产品就要进来。”
他再度阐述这套理论，进一步道：“中国想复关，在某些方面必须达到国际标准，院线制和分账是早晚的事。
那些地方公司才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垄断，为了截留票房，拼命拦着不让改革！他们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其实什么都不懂！真到那个份上，区区一个电影改革算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试点，该提前做些准备。毕竟还有港片的问题，好莱坞大片通过配额进来了，那港片算不算配额？合拍片又算不算？往后怎么发展？我们试点搞院线，也是为了大局探路。”
“……”
对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问：“你预计我们几时会引进美国电影？”
“2-3年，好莱坞大片必然进来！”
“那你觉得田领导几时会启动改革？”
“他行事周全，坚持要调查研究，或许明年吧。”
“好！”
人家也很果断，道：“只要广电启动改革，你发声倡议，我们一定响应，先拿下院线试点。”
她顿了顿，又问：“好莱坞大片进来，再加上港片，那我们自己的电影会不会被打的溃不成军？”
“肯定会的，形势就是这样。我们得做到在对抗中发展，在竞争中学习，在人才培养、资源调配、题材选择、政策保护、意识形态斗争各个方面都全力以赴，才能让华语电影站起来。”
“那又得你多费心了。”
“别别别，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厅级国企干部而已。”
“你算了吧，现在谁还不知道啊？”
她说笑着也很感慨，陈奇是正儿八经的平民，爹妈只是新华书店的职工，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传奇性跟《故事会》似的。
谈完了正事，陈奇画风一变，厚着脸皮问：“您看您都集团公司了，总得自动化办公吧，需不需要电脑？”
“哈？”
……
他以前逢人就说自己是卖大碗茶的，现在改卖电脑了。
对方很大方，大手一挥为集团订购了20台电脑，别小看20台，这是60多万呢。她还答应帮忙拉拉业务，反正陈奇不会少了她的人情世故。
下午，他跑去段勇平的电子厂转了转，还视察了一下东方电脑的广州分公司。
说起来，东方集团在广州有不少分部了，电影、音乐、游戏、软件等等，如今又多了个电脑分公司。这个时期的广州太重要了。
而就在陈奇忙活的时候，联想发生了一件事情。
…………
泰国，曼谷。
在我们的印象中，寺庙一般选在山上林间，再不济也是远离喧嚣的清净地。曼谷大名鼎鼎的四面佛却不同，它在一条十字路口的繁华商业区，半径500米内分布着各种高级酒店及购物场所，昼夜人流不息。
只见金碧辉煌的神像被安置于4米高的花岗岩神龛内，四面朝向不同方位，每面手持法器，代表慈悲喜舍四种境界。
香火鼎盛，信徒络绎不绝。
其中又有一伙特殊的人群，为首的正是柳忠烈，身后是联想的高层人员。他闭着眼睛，默念着：“佛祖保佑公司平安！佛祖保佑公司平安！”
拜完了佛，导游还叮嘱：“这佛祖很灵验的，你们在实现愿望之后必须回来还愿，否则有大难临头。”
“一定一定！”
柳忠烈愁苦着脸，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可心里着急公司的处境，有病乱投医，临场抱佛脚。
就在几天前，联想一众高层跑来泰国开会。为啥来泰国开会呢？跟影协、作协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座谈会一样，顺便也能旅旅游。
结果香港公司急报：英特尔和AMD大战都疯了，最新的芯片价格掉到了50美元！我们囤的那批货跌了70%，账面上已经亏损了1700万！
所有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