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作业?”
郑小龙不理解,“交什么作业?”
“人北大让他交毕业小说,这些画是他小说里的插图。”朱琳解释说。
“哎呦。”
郑小龙听完一琢磨,“意思是,江主任写的小说,年年画的插图?”
“是啊,要不他那么乐呢。”朱琳笑眯眯回话。
“这挺好啊!”
郑小龙听完眼前一亮,“父亲和女儿共同创作的一篇小说,这事儿太有意义了啊!江老师,写完了吗?能让我看看么?”
“回头吧,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江弦卖个关子,没把小说交给郑小龙,“先说说你的事情吧,小龙。”
“哦,是这样。”
郑小龙整理了下思绪,“江老师,这次过来,主要是想和您谈谈《编辑部的故事》后面几集的合同,既然央视打定主意播出了,那咱们要不还是提早签完,省的一集一集的谈,太浪费功夫,您说是不是?”
“嗯。”
谈到这事情上,江弦立刻从刚才的女儿奴切换成平时沉稳的状态。
按理说这会儿他还得抽根烟,但为了闺女健康,这烟现在他是能不抽就不抽,他本来也不是什么烟枪,所以也谈不上烟瘾太大,戒不掉。
“听明白了,你意思咱们直接把这电视谈完是么?”江弦道。
“对。”
郑小龙点点头。
他这次过来,也是上面领导给他逼得没办法,毕竟按现在《编辑部的故事》这个播出的节奏,真要一集一集的买过去,最后还不知道“海马影视创作中心”得给他们抬到什么价钱?
干脆还是谈个一口价,省的夜长梦多。
“《编辑部的故事》剧本一共24集,你们还没拍完,可能后面会多会少,这个不确定,那咱们就先按24集来算,多了补,少了我们也不让您退,您看可以不?”
“可以。”
江弦对此没什么意见。
毕竟央视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客气了。
24集,少了他们也不用“海马”退钱,多了他们再加钱进来,这样一来,不管“海马”怎么拍《编辑部的故事》,都不会亏钱出去。
“我们这边暂时拟定了个方案,您看行不行?”郑小龙把一份方案递过去。
江弦扫了一眼,目前《编辑部的故事》已经播出到了第10集,江弦给第10集开出的报价是16万5。
央视也聪明,给剩下的14集一共开了两百三十五万的价格,这样一来,均价大概在十六万八,都比第10集高出一些。
说实话,江弦还挺满意的对于这个数字。
《编辑部的故事》拍摄成本总共也就大概六十多万,要是这份方案签下来,一部电视剧就让他们“海马”赚了两百多万。
才刚刚成立,就创下这样一份辉煌的成绩,这在整个中国影视界都是非常耀眼的。
见江弦看那么久,朱琳也凑过来看了眼方案,看到是两百多万的天文数字,吓一大跳,恨不得当场替江弦答应下来。
但江弦反应就出乎她预料,只见他平静的把方案推回去,冲着一脸期待的郑小龙摇摇头。
“恐怕.不行。”
“不行?”
郑小龙倒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赶忙开始劝说:
“江老师,虽然《编辑部的故事》现在播出的很好,但是很多电视剧,也都是一开始收视率很高,后面随着剧情的铺展开,节奏的松散,成绩都会慢慢掉下来。
想必您也发现了,《编辑部的故事》中间几集的剧情,相比于前面,质量有点儿下滑,尤其是小保姆那一块儿,确实没有一开始写的精彩,评价也没那么高,您说都这个情况了,我们还愿意在现在的价格上出更高价,我们央视可以说是非常的看好你们这部电视。”
郑小龙说的是《编辑部的故事》最近播出的几集内容,魏人写的《小保姆》。
讲的是《人家指南》编辑部刊发了一篇真实故事,讲述家庭保姆橘子被雇主虐待,故事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反响。
一位同样从事保姆工作的年轻女子米继红看到报道后找到《人间指南》编辑部,希望编辑们能帮她找到一家理想的雇主。
经过宣传,人们蜂拥而至,最终将米继红雇回家的雇主很快就后悔了,原来,这个米红好吃懒做还蛮横无理,最后被来家访的戈玲和李冬宝赶了出去。
这故事呢,哪怕是在后世看都很莫名其妙,因为这样的保姆欺压雇主的现象很少见,也让你不禁怀疑编剧究竟想表达什么。
值得一提,在电视剧《我爱我家》、《都不容易》里都有这样一位好吃懒做、尖酸耍滑的保姆。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两部剧的编剧也都是魏人。
魏人写的方向和海岩差不多,他写了一篇《刑警队长和杀人犯的内心独白》拿到了首届金盾文学奖,这是《啄木鸟》编辑部主办的文学奖项。
因为这篇小说,崭露头角的魏人顺利调入了《啄木鸟》杂志编辑部。
但是不知道为啥,他似乎是憋着一团火,总忍不住想要讽刺保姆这个行业的从业者,这也就致使《编辑部的故事》里《小保姆》这几集在精彩度上打了折扣。
这也没办法,多编剧的创作模式是“海马”创作的优势,但也有缺陷,编剧技术的参差不齐,总归是《编辑部的故事》这部剧的硬伤。
“小龙,也不是我狮子大开口,现在比起收视的问题,我觉得咱们还是多谈谈商业价值。”江弦绕开《小保姆》这事儿,“你知道最近《编辑部的故事》拿了多少商业投资么?”
“嗯?”
“我这么给你说吧,烟台有家企业,造表的,叫‘北极星’你知道不?”
“知道啊。”
郑小龙有印象,好多人家的客厅都会摆一个立式的座钟,一个整点报一次时,显得很有档次,而“北极星”当时就是这个领域当中的龙头老大。
央视新闻联播之前的广告都是它提供的。
“嗯,他们老板前些天派人拉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钟过来,让我们摆在编辑部显眼的位置,让演员表演的时候尽量围着这个北极星的大钟演,你猜他们给我开了多少钱?”
“多少?”
“一百万。”
“夺少?!”
听清这个数字,郑小龙差点没钻桌子底下去.
第560章 闯祸的娃
一百万在这年头是什么概念?
嗯,89年年初的时候《市场报》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房价猛涨,百姓望楼兴叹;势在必控,国家正拟定法规》。
报纸说的是商品房价混乱猛涨的现象。
说据最近统计呢,如今全国储蓄存款加上私人口袋里的现钞,大概5500亿元,大概四分之一个“恒大”。
然而买房对普通干部来说,有人打比喻,犹如从夜空里摘颗星星。
89年年初上海住宅市场年初出售了11000多套住房,但是成交不到1/10,幢幢楼房无人买,几十万平方米新住宅空空荡荡。
原因是价格昂贵。
每平方米多少钱呢?
2300元!
京城最近也首次推出350套位于黄金地段的商品房,大概2万多平方米住房,每平方米多少钱呢?
没上海那么夸张。
但也达到了1600元到1900元。
按照这个价格,买两居室,少说也要6万多元。
最后这些房源最终仅被预订了250套。
报纸最后计算了一下,一名大学生从参加工作起就日日节衣缩食,每月大概能存储50元,这也是这年头一名大学生能存下的最高极限了。
这么一算,这个大学生还得100年才能买上两居室!
就按这个版本的收入情况来算,一名大学生要日日节衣缩食一百年才能攒六万元,那么要攒够一百万元得大概一千六百多年。
这什么概念。
大概从汉末晋朝开始攒钱,一直攒到解放后才大概能够。
当然了,这报纸是89年年初发的,已经在87年的基础上又更新了好多个版本。
如果是这年头,一百万对于一名大学生可能要从战国时期开始攒才能攒的够。
所以也就难怪郑小龙听见这个数字会觉得心惊胆颤了。
这光是打个广告,就豪掷这么大一笔数字,这老板是多欣赏《编辑部的故事》这部电视剧不言而喻。
“还有.三九胃泰药厂,这个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三九胃泰的老板是这时代下海潮的一大代表。
后世总结过,从80年代开始的下海潮大概能细分为三拨人。
第一拨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因为农村出现自由市场,一些农民当中的“能人”,包括乡镇干部开始经商、办企业。
当时城市里也有一些人经商,主要都是被计划经济排挤在外的人,没有出路,政府顾不了,国企进不了,集体企业也不要,大部分都是小流氓,这些人没出路,所以就去倒买倒卖,成了个体户。
第二拨的开始,主要是86年,上面发布了国营企业劳动用工制度改革的四项规定。
大概就是国营企业招用工人,必须“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必须实行劳动合同制度,废除了子女顶替制度。
再加上84年的南巡,促成了这次下海潮。
这次下海的主体是一些干部、教师,都是群体辞去公职经商,形成了第二批“下海潮”。
像王石,本来是外经贸委的,这会儿就跑去倒玉米了,还有咱们大柳老师,本来是中科院计算机所的科研人员,这会儿也按捺不住了,搞起了计算技术研究所新技术发展公司,也就是后来的联想。
三九胃泰的老板,名字就不提了,也是这个时期的一员。
他本来是医院的主任,眼见时代浪潮滚滚而来,直接借了500万,带着6个医院的员工,还有8个聘用来的工人,其中一个还是他老婆,以及自己的科研成果,南下深圳,在当时深圳茅草丛生的笔架山上建成了中国第一条中药自动化生产线,然后把自己手里治疗胃药的中药配方开发成了个纯中药复方冲剂,也就是所谓的“三九胃泰”。
“这个‘三九胃泰’的老板,塞给我们50万赞助,就只想我们稍微植入点儿他们药的广告在里面,再请我们给编两句广告词。”
江弦道,“光是这两家,就一百五十万了,小龙,你说光赞助费我们就拉来这么多,你们央视想买我们的播放权,我知道你们诚意很足,可是我给你讲了这些,你还觉得你们给的够多么?”
“.”
郑小龙压力倍增。
现在看来,他们央视和江弦谈《编辑部的故事》这部电视剧,实在是一点儿主动权都拿不到手里,始终都很被动。
“江老师,那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郑小龙面露难色,“我们给的这个价,台里也是做了很久思想工作的,我们不是什么富裕单位,您就说我们电视艺术中心吧,这还是一差额拨款的单位,财政一次性拨一年的款,其实算下来,只够发五个月的工资,剩下七个月员工工资怎么发,拍摄影视剧的经费从哪儿来,员工福利待遇怎么给,那全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不瞒您说,我们北视现在还欠着几百万的外债呢,天天都得躲着债主,一听说对方公司来人了,就得赶紧让手底下人关灯锁门,装成没人上班的样子,想拍一部电视剧太不容易了.”
“哎哎哎。”
江弦拎得很清,“又不是你们北视买,你跟我哭什么穷,找你们上面央视啊。”
“是啊。”
郑小龙一脸沮丧,“可你说,我们这个央视手底下的单位都穷成这样,央视又能掏多少钱出来呢?说实话,今天这个数字,您再添一点儿,说不定上面还能咬咬牙接受,您要是真超出我们承受范围,那顶着老百姓的怨气,我们也只能就把《编辑部的故事》播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