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读到以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样,咯噔一下。”读到这首诗的老兵告诉记者。
“这说的不就是我们么,当时以为很快就能回来,结果却是踏上了一条比想象中漫长得多、孤独得多的不归路,真的是这样,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发现与故土和故人的缘分说断就断掉了。”
“这首诗写的真好!这个诗人很会写!他的胸怀很大!”
“他理解什么叫想念。”
“写的特别打动人,就像这个‘长于一生’,什么叫长于一生呢,你看我们还好,或多或少见到了几位家人,但是张先生呢?他的家人都已经过世了,老母亲、老父亲一个都没见到,这才真是‘长于一生’。”
“我觉得很多人对这首诗的体会,都不如我们这些人更深,‘只少一次’,你知道就这个一次,我们等了多久、走了多远才等到,为了这个‘一次’,我们是豁出命的,我这次过来的时候和家里打了招呼,出发前把一些档案和证件都整理妥当了,我嘱托过家人,如果我被抓,就照顾好我儿子,我们是抱着死也要回来的决心回家的。”
“这首诗应该被更多想回家的人看见,我觉得他们是能在这首诗里看到自己内心的。”
“.”
这些报道很快在国内传开了,传到了下面,也传到了上面。
连他都问:
“这两首诗是谁选的?”
这就赶紧打听。
一打听,打听到一个人那儿去。
“卓永良。”
卓永良很快就被叫过去了,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边抽烟,一边仔仔细细的问一遍。
卓永良赶紧详细的讲了出来,说自己是受到《乡愁》的启发,也想找一首内地的“乡愁”给同胞们读,以我们的诗激发他们的绵绵思乡之情。
后来抱着《诗刊》啃了好几个月,最后是诗人艾青给他推荐了这首诗,也就是江弦同志的《在抵达之前》。
“在抵达之前。”
他笑了笑,“这个在抵达之前有点儿意思,这个名字取得好,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写的这首诗呢?”
“我给您去问?”
“不用了。”
他摆摆手,“都有事情要忙,何必打扰他还专程到我这里跑一趟,这两句诗嘛.我看,在证件背面这个设计很好,不妨再送一些礼物,也都写上这两句诗,让这首诗在那边有个传播开的机会.”
“你是说,我那会儿写的那首诗?”江弦从朱伟那儿听来了这消息,知道了这两句诗在探亲团那儿留下了深刻印象。
听他讲完以后还挺意外。
《在抵达之前》.那都是他两年前所写的诗词了。
这首诗是当时去机场送赴美的赵振开等人,几位朋友张罗着要作诗一首,赵振开请他来作,他便说了这么两句诗出来。
后来这首诗发表在了《诗刊》上,不过相比于《致橡树》所引起的全民抄诗、读诗热潮,这首《在抵达之前》引起的影响要差一些。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像《致橡树》那样的现象级诗词,哪是送个朋友就能随口写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
就在江弦自己也快不记得自己这两首诗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首《在抵达之前》,竟然又会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得到如此热烈以及如此重要的关注。
这种感觉就很像后世某些歌手,忽然之间自己十几年前的歌又在全网翻红了。
呃,比如“蓝蓝天空晴朗、青青草地也芳香”
这动画片都播出去十几年了,喜羊羊都27岁了,这歌儿还能莫名其妙火遍全网,估计创作者自己都意想不到。
逐渐了解清楚事情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江弦也只能无奈的说一句:
“总归算是件好事儿。”
“也是为祖国做贡献了。”
不过国内的气氛是这样的,一旦什么引起关注,那就很快会被推上顶峰,一如“吴京”“魔丸”这些乱七八糟的。
随着探亲活动被陆续报道,《在抵达之前》也很快成为时下最流行的一句诗句,口口相传以及在人们口中的普及程度不亚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也就最近天气冷了,不然写《在抵达之前》这两句诗的文化衫又得流行一波。
另一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知音》又遭殃了。
即便胡勋碧已经向江弦道歉,并如承诺的那样回收刊物。
可惜《舌苔》的事儿还是爆了。
这事儿太敏感了。
是,你《知音》是复联的杂志,你发什么,我们文学界懒得理会。
但这一次,有人收拾你。
这就是个潘多拉的魔盒,你打开了,那事情可就兜不住了。
发表《舌苔》的当期整期被批个贼死。
《知音》停刊。
编辑部全体编辑集体停止工作,接受批评教育。
另外,主编胡勋碧被停职检查。
刊物前三期全部收回、销毁。
收到上面通知以后,胡勋碧坐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良久,一动不动,面如死灰。
他清楚的知道。
这部自己亲手建立并打造的刊物完了。
怪得了谁呢?
胡勋碧当然知道,江弦确实信守承诺,没把那篇文章发出去。
这事儿,怨不了江弦。
只是他没想到,《舌苔》这篇小说居然有着那么大的毁灭性,而小说的内容又是那么不可触碰的一个敏感题材。
这一点,这年代的人根本就意识不到。
第612章 请回答:1988
1987年的年末,省里的金马奖导演张艾嘉自导自演的《黄色故事》在省里公映。
电影进入后期制作的过程中,影片片尾曲的主唱空缺。
一名当红歌星因故弃唱。
于是有人举荐了一名新人。
张艾嘉便希望这位新人创作一首歌曲,来作为电影的片尾曲。
依靠着这个机会,这个省里不知名的小歌手发了一张专辑,有人问这个特技演员出身的瘦弱男人,你这张专辑能卖多少张。
小歌手说,至少三十万张。
此语立刻成为全公司笑柄。
因为当时省里最畅销的唱片也卖不到这个数字。
而又恰逢到了1988年年初,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省里的中视、华视、台视三大无线电视台都无法打歌宣传。
这样的形势,更让这张唱片前途未卜。
最惨的是,《黄色故事》这部影片上映后,票房成绩略显惨淡。
似乎没有一个条件是对这名新人有利的。
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自古烂片出神曲。
电影扑了。
但是电影的片尾曲反倒在一夜之间红遍省里的街头巷尾。
这也使得这张同名专辑一出街便大卖,造成了轰动级的现象,甚至直接填补了邓丽君淡出时期的巨星空缺。
这张专辑叫《一场游戏一场梦》。
至于这个小歌手,叫王杰。
就在这名歌手渐渐走进大众视野的同时,省里的文艺界也展开了一名内地作家、诗人的阅读热。
这名作家最先在省里走红的是他的诗《在抵达之前》。
“归程总是比迷途长,长于一生。”
“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
也是时事使然,彼时的省里,无数同胞期盼着与家人团聚,探亲的热情久高不下。
而这首来自内地诗人江弦的诗,一经传入省内,便迅速走红,以其特有的内涵,很快成为省内人的一份精神寄托。
省内的知名文艺期刊《联合文学》更是在最新期当中对这首诗展开了探讨,十分大胆刊发出一篇评论《漂泊与归途:一首诗的跨海共鸣》:
一首名为《在抵达之前》的短诗,藉由文学爱好者的传抄与诵读,在知识界与寻常百姓家悄然流传,成为许多人心中默念的精神箴言。
一首来自对岸的短诗,何以在短时间内激起如此广泛的共鸣?
诗人江弦则以更凝练的诗句,道出了一个时代的集体心境。
本期我们试图解读的,不仅是诗艺的精妙,更是文本与历史的一次偶然却必然的相遇。
从诗艺上看,江弦的《在抵达之前》堪称“以少胜多”的典范。
评论家吴稚亮在本期的“诗话”栏目中指出,这首诗的魅力首先在于其强大的逻辑悖论所营造的哲学张力。
“归程”本应是“迷途”的终点,是确定的、可期的路径,但诗人却断言它“比迷途长”,甚至“长于一生”。
这并非物理空间的拉长,而是心理时间的无限延展。
它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当我们踏上归途时,所寻找的已非地理上的原点,而是时间上的“过去”,而过去,是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的。
同样,“重逢”与“告别”本是一组对等的行为,但诗人用“只少一次”这个冷静的计数,指出了生命终局的绝对不对称性最后一次告别之后,再无重逢的可能。
社会学教授陈光中在来稿中写道:“‘归程总是比迷途长’,对于数以十万计期盼返乡的老兵而言,这句诗是对他们近四十年人生最精炼的注脚。他们的‘迷途’是历史的偶然,而‘归程’则承载了太多的近乡情怯、物是人非的忧虑,这段路确实‘长于一生’。”
而“重逢总是比告别少,只少一次”,则残酷地预言了许多人终将面临的结局:当终于拿到那张返乡证时,父母却已不在人世。那次年少离家的告别,果真成了最后一面。
诗人向阳在本期的座谈会上谈到:“江弦的诗之所以能超越意识形态,成为两岸共同的情感载体,在于它成功地将宏大的历史叙事转化为个体生命的细微体验。它不控诉,不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关于距离和时间的定律.”
这样的文章发出来,无疑是非常大胆的。
但就像是在试探底线似得。
经过省内著名文艺人士陈映真的牵线搭桥,江弦的小说《漂流者》《饥饿游戏》等都被引入到省内,并很快在省内走红。
人们这才发现,这个江弦不仅是个好诗人,同时也是个好作家。
当然了,也有人提出质疑,疑惑为什么江弦这种身份人的作品能在省内出版。
相关人士动作很快,找到了陈映真那里,要追究他的责任。
陈映真就非常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