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学民听了嘴角狠狠的抽搐，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了。
按理说许总这么开玩笑，他得先回应许老总，可中间那位明显更得先打招呼。
“老许你就别开我们先锋小同志的玩笑了！”好在首位的老同志，给程学民解了围，招呼说道，“来嘛来嘛，小程你这边随便坐，不要太拘束！”
“老领导您好，廖公您好，许老总您好，吴老您好……！”
打完招呼后，程学民也赶紧立正，当即喝道：“学生程学民，给各位老领导敬礼！”
“好好好，过来坐过来坐，不要拘束。”老领导再次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接着说道，“本来一直想找小程你聊聊的，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程学民收礼，让过老厂长汪杨先坐，他紧挨着也坐了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正襟危坐！
“听说你在泊林，把《太极》卖了两千多万美金？”老领导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好奇，说道，“太极我们也都看了，确实拍的跟以往的内参片不一样！”
“里面那个小伙子叫什么来着？”
程学民跟老厂长都没敢接话，虽然知道这话可能问的是他们，是旁边的廖公帮着接了一嘴，说道：“李连洁！”
“对对对，李连洁，这个小娃娃我是见过的！见他的时候还才这么高，确实没想到竟然长那么大了！”
“而且他那武术也耍的很好，不过跟许老总练的不一样，被功夫艺术化搬上大荧幕，我们是支持看好的！”
老厂长汪杨依旧紧张的不敢接话，眼神示意旁边的程学民上。
这老家伙！
程学民也是暗笑，都没他这个年轻后生见过的世面大，跟着也是点头，不卑不亢点头说道：“是的老领导，他们武术队练的主要是以武术表演为主，跟电影里面的打戏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而李连洁他的打戏十分的自然，我们考察了不少武术生，最后还是觉得让李连洁来主演，是最合适的！”
“你们这是对的！”老领导也是连连点头，跟着笑着问道，“听说太极这个想法，是学民同志你提出来的？而且还在老吴那里，立了一个军令状？”
“呃！？”
程学民没想到，就这么直白的问到了这上面来了。
有心想要委婉一点，尽可能的不突出自己的功利性，但依旧还是只能点点头，实话实说的回答道：
“是的老领导，其实这起缘于电影牧马人的看片会，当时有香江过来的陈文导演，他提了一句要筹拍武打片《少林寺》。”
“当时我就想着，香江导演能拍少林寺，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拍一拍武当太极什么的？”
“所以脑子里一直有这个念头，就回去后即兴写了太极这个剧本，当时交给老厂长看时，他说写的很好，比香江的那个少林寺写的还要好！”
“说要带着剧本送给吴老看，当时吴老问我对这个太极怎么看？我当时也不知道怎的，脑门一热就立了那么一个军令状！”
“现在想想很后怕，毕竟没有意识到我们中国电影在海外的具体情况，好在幸不辱命！”
程学民跟着说了一通，老厂长在后面不停的点头应和，旁边坐着的吴老，也是欣慰的连连点头。
“那这么说，你这次是歪打正着超额完成军令状任务？在去泊林之前，心里依旧还是没有底的？”老领导笑着打趣问道。
“这个……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在途径香江，得知长城那边拍摄的我写的另外一个剧本，获得了票房大卖后，我去泊林就更加有底气了！”
程学民憨厚的笑了笑，点头说道。
他不能说自己百分百的自信啊，否则在领导面前，不成了狂妄吗？
“不错不错，我们走出去，确实必须自身有底气，有自信，才能走的更远！”
一直都是老领导在说话，又问道：“那能不能讲讲，你在泊林是怎么把太极，卖给老外两千多万美金的吗？”
这下程学民精神一震，坐得更直，语气更为诚恳憨厚的说道：
“老领导，其实到了泊林之后，我对我们太极的宣传，是很他忐忑的，因为我们只是去外围参展，没有主题单元的参选资格！
本来一开始是想请中影的领导帮忙把关的，帮我们多做一点太极的宣传。
可您可能不知道，《庐山恋》才是这次送选泊林的重点宣传影片，中影的同志忙着带《庐山恋》跑展映，我去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人。
后来外国片商催得紧，说再不定下来，就要跟其他公司谈了，我想着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才擅自签了合同。”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毕竟是第一次跟外国人谈版权，还好《太极》的打戏撑得住场面。
那些外国片商说，咱们的武打片跟香江的不一样，没有慢动作，拳拳到肉，看着过瘾。”
程学民肯定不会说，这次去泊林，打一开始就是背着瞒着人家中影的！
即便这里面，老领导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但也不能自己主动暴雷，说自己就是故意瞒着中影的领导，私下去接触外国片商，私下谈合同的事。
这要是真要纠察起来，扣程学民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确实一点也都不冤枉！
“这话没错！”许总指挥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赞许，说道，
“老廖请我看过太极，里面那个叫李连杰的那小子打得确实精彩，比香江那些花架子强多了。咱们中国的功夫，就得这么拍，才有精气神！”
“当然我老许也不是吹牛逼，让那小子跟我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老许我分分钟干翻他！”
“这个肯定的这个肯定的！小李子他只是花架子打的好看，可比不得许老总您从战场上，真枪实弹一刀一枪拼杀下来的功夫！”
程学民也赶紧吹了一波过去，当然不是彩虹屁，是真佩服老首长的一身功夫了得。
……
第461章 全厂大喇叭喊话，整个燕影厂沸腾
简单的聊了聊怎样卖片的事，老领导显然不太在意过程。
跟着也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说道：
“中影这些年出口影片，确实没有赚不到多少美金外汇，还要国家掏腰包宣传，或许跟我们之前的政策有关！”
“所以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小程同志你一部《太极》，就能让老外心甘情愿掏两千多万美金？
这里面的区别，你说说看！”
这话一出，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汪杨心里更是一紧，悄悄碰了碰程学民的胳膊。
老领导这是在问改开意见啊！
这可不是小事，说轻了没份量，说重了又怕出错，虽然他们燕影厂，一直在争取一直在跟中影斗。
但现在真的要动真格的，老厂长汪杨反倒比程学民，还要万分紧张。
程学民当然也明白这话的轻重，他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
“老领导，我年轻，不敢说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意见。但我觉得，我们中国电影海外输出，可能缺一块试验田。”
“试验田？”老领导挑了挑眉，感兴趣的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中影现在管得太细，从制片到发行都要审批，各厂没什么自主权。”程学民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继续说道：
“要是能给某个厂一点特权，比如让燕影厂自己负责海外发行，不用事事跟中影报备，不加干预地试个一两年。
要是能赚到美金外汇，有成效，再慢慢扩大；要是没成效，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也不耽误大局。”
他说完，会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老领导点点头，夸了程学民一句说道：“年轻就是好，脑瓜子转的快！”
也没有表态这个方法行不行，反而转头跟廖公聊起了家常，说道：“听说前段日子，你家那小子给你添了个曾孙？”
廖公闻言一度错愕，这刚开始聊中电影的改革，怎么突然扯到自己那曾孙上面去了？
可都是人精，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连笑着说道：“可不是吗！刚出生就得了黄疸，在医院里折腾了快一个月啦！”
这下程学民也愣住了，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要权的小心思，这么明显吗？
他建议只开辟一个试验田，肯定是想他自己来主抓这一块试验田，但是不是太急了太明显了一点？
旁边的汪杨却反应过来，悄悄拉了拉程学民的衣角，站起身说道：
“老领导，廖公，许老总，陈老，吴老……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休息了，先回去了。”
程学民见此也连忙起身，跟着汪杨一起敬礼道别。
走出小楼时，他才小声问汪杨：“老厂长，刚才怎么回事？老领导怎么突然聊起家常了？”
“傻小子，这是会见结束的意思啊！”
汪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兴奋，说道：“老领导没反驳你的意见，就是在琢磨呢！我们今天这趟，没白来！”
程学民和汪杨刚离开，会客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老领导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赞许，说道：“这个年轻人，成精了啊！竟然能先一步，想到我们正在搞的东西。”
“哦？”廖公听了脸色又是错愕，好奇地问道，“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试验田，不就是咱们想搞的特区嘛！”老领导这次是真的很高兴，继续笑着说道：
“这小子没明说，却把意思表达到了，既不张扬，又有想法，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年轻人强多了。”
经济这块的陈老也点头，夸道：
“是啊，他知道自己年轻，不敢高谈阔论，就用‘试验田’这个说法，既稳妥，又有操作性。
看来燕影厂这次，是真挖到宝了。”
跟着也接着点头，继续说道：“我说老领导你之前，怎么突然让我把他老丈人，从外文局调过来！
现在想想他老丈人提的那些改开建议，都很有见地，当时我还纳闷，他老丈人一个搞外文的，怎么对经济改革这么懂行。”
“说不定，那些建议就是这小子指点的。”老领导就直接点破了，跟着说道，“等明年开春，我打算去南边看看，顺便把他老丈人带上。
让他跟这小子多聊聊，说不定还能冒出更多好点子。”
廖公笑着点头，说道：“您当初把他老丈人调进海子里，不就是因为看重这小子，时不时能冒出点鬼点子嘛！”
“上次解决经委轧机订单的问题，还有这次的电影创汇，哪次不是他歪打正着，点破了我们的困境？”
“是啊！”老领导感慨的说道：
“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有时候年轻人的想法，反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更灵活。
这个程学民，得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还能挑更重的担子。”
……
黑色轿车驶离海子里，一路朝着燕影厂的方向疾驰。
程学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在回味刚才和老领导们的对话。
试验田的提议没被否决，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老厂长汪杨坐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时不时还会侧过头，用一种看国宝的眼神，打量着程学民。
“老厂长，您别这么看着我，我脸上又没开花。”程学民被他看得不自在，笑着打趣说道。
“开花？你这是开金花儿了！”老厂长汪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激动，又是感叹说道：“两千多万美金啊！”
“咱们燕影厂多少年没这么风光过了？等会儿回厂里，我就用大喇叭广播，让全厂都知道你小子的厉害！”
程学民挑了挑眉，说道：“老厂长，您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老厂长汪杨打断他，说道，“海子里的老领导都认可了，还有什么好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