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远带著陈虹和张艺某走进嘉麟楼的时候，柳云龙已经在里面等著。柳云龙穿著一身黑色的金利来西服，手腕上戴著一块浪琴手，脚上的皮鞋擦得亮，给人精英范十足的感觉，显然他的生意做得不错，应该赚了不少钱。
柳云龙看到方致远他们进来，赶忙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道：“方总，好久不见了！
陈虹，好久不见了！张艺某导演，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说著，他取出三张名片，分递给方致远他们。
方致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两家公司的名字，就道：“你小子挺厉害啊，居然开了两家公司，一家gg公司，一家电器批发公司，看你的穿著打扮，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啊，以后我就叫你柳老板了！”
柳云龙连连摆手道：“我就是个个体户，算什么老板啊。”
方致远招呼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我们坐下聊。”
等人坐下，方致远拿起菜单，让张艺某和柳云龙点了菜，又接过菜单点了两个菜，后，他就跟柳云龙聊了起来，问了问他生意的情况。
聊了几句后，方致远问道：“你怎么会跑去做生意？”
柳云龙苦笑著道：“没办法啊，我这种长相的演员不受待见。现在的导演都喜欢葛优、梁天那种长相的演员，觉得这样的脸才真实，才是实力派，而我们这种属於奶油小生。由於找不到戏拍，我又不愿意只演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就南下做生意了。“
方致远摇了摇头，这话要是放在三十年后，肯定没人信，但在8，90年代还真不是什么稀奇事。比如演员孙淳出道后，一直无法获得像样的机会，很多导演拒绝他的理由就是，你长得太漂亮，太精致了，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八十年代初稍微好一点，涌现了周理京、唐国强、郭凯敏、朱时茂等一大批帅哥，但到了八十年代后期，以及九十年代，著第五代崛起，以及现实主义电影大行其道，涌现了葛优、梁天等一大批丑星，出现了一股丑星当道的潮流。
柳云龙这样的帅哥因为长得不接地气，就不太受待见。
在方致远看来，这真的非常荒诞，是人为操控的结果，就对张艺某道：“这都是你们第五代，以及其他现实主义导演造的孽，你们选出来的演员都是葛优、李保田那种，导致整个电影圈丑星当地，逼得这样的帅哥退出影视圈了。”
张艺某笑了笑：“没办法啊，像《菊豆》、《活著》这样的电影，你没法找帅哥啊，比如《菊豆》要是找个帅哥来演，那观看到菊豆跟杨天青好，就会觉得菊豆跟杨天青好，是因为杨天青长的帅，就无法理解我们要批评的容。”
方致远点了点头道：“像这种《菊豆》、《活著》这种现实主义电影，实不应该找帅哥来演。最近十来年，丑星泛滥主要是因为导演们都想拍艺术片拿奖，拍了很多现实主义作品，商业片能拍好的只有喜剧片，而喜剧片就是丑星当道。”
张艺某道：“前几年实是丑星霸屏，但最近两年好多了。因为商业片越来越多，普通观肯定是希望帅哥美女的，像你们北影捧红的赵闻卓就挺帅的。“
方致远微微点头：“过去国电影能走出国的基本上都文艺片，而文艺片男主角基本上都是葛优、李保田这种，长此以往外国人就会觉得中国男人就是葛优、李保田这种，我们推出周理京、赵闻卓就是希望打破这种刻板印象！”
方致远对张艺某道：“这话扯得有点远了。还是谈《蓝白红》，老谋，你把《蓝白红》的情况，以及韩峰这个角色的情况给柳云龙介绍介绍。”
柳云龙立刻坐正了身体，眼睛里充满渴望。
张艺某慢悠悠地道：“《蓝白红》是讲一战时候，中国劳工在法国的故事。是北影厂和法国高蒙公司联合投资拍摄的的电影，这部电影有三个故事，分代表自由、平等和博爱，而你要演的是红这个故事的男主角韩峰。“
张艺某顿了顿：“韩峰跟其他劳工不同，是小学教师。他父亲也是老师，兄弟在省外做生意，家庭条件不错，不缺吃，也不缺穿。家人担心他的安全，不想他到欧洲做劳工，他很坚决地说：我要到西方去考察，回来用教育救国”
在聊剧本和角色的过程中，方致远发现柳云龙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会不断提出各种问题，有时候问人物背景，有时候问史事件，有时候是问人物思维。有些问题问的非常细致，以至於连方致远和张艺某都回答不出来。
方致远知道柳云龙为什么后来会做导演了，因为他是一个喜欢思考，而且很善于思考的人，像这样的人掌控欲很强，很难单纯做演员，肯定会有做导演的动。
柳云龙如此，姜纹也是如此。
方致远和张艺某对柳云龙非常满意，觉得他就是韩峰的最佳人选，而柳云龙对《蓝白红》和韩峰这个角色也非常满意，觉得这是自己从影以来，拿到的最佳角色。
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吃完晚饭，陈虹回房间去了，方致远来到会议室开会。
方致远跟剧组主创聊了聊陈虹的问题，问人有没有解决办法。人纷纷摇头，都没有可行的办法。方致远决定调整明天的拍摄，拍陈虹对手戏演员的镜头，等其他人的镜头拍完，再拍陈虹的镜头，这样就能给陈虹更多的时间找感觉。
开完会回到房间，方致远见陈红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剧本，皱著眉头在那里琢磨剧本。他知道陈虹今天有点被打击到了，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结果还是没有过，让剧组浪费了整整一天，她心里很难受，想要找到能够演出理想状的办法。
只是陈虹的问题是没有相似的经，光靠努力是没有办法的。
就像你让一个从来没有去过巴黎的人，去写巴黎的夜景，肯定只能写出空洞的套话，无法写出具体容，无法写出真实可信的感受来。
方致远走到陈红身边坐下，柔声道：“你不要太著急了！我刚才给片组说了，明天先拍其他人的戏，等其他人的戏拍完，再拍你的戏。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怎么找到感觉，怎么找到戴安的状。现在你不要想了，去洗个澡，早点休息。”
陈虹“嗯”了一声，起身往浴室走去。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道：“我是不是很笨？”
方致远听到这话，知道陈虹由於一直ng，被打击得点怀疑人生了，用调侃的语气道：“你是挺笨的，不过我就是喜欢笨笨的你啊，要是你太精明，我可能就不会喜欢你了。”
陈虹露出了笑容，娇嗔道：“你才笨笨的。”
等陈虹走进浴室，方致远双手抱在胸前，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陈虹的问题。
陈虹最大的问题是太顺，没有经过那种特崩溃，特绝望的时候。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体会一下崩溃和绝望的感受。
只要体会过崩溃和绝望，那她就能够演出来。
可如何让她体会到崩溃和绝望呢？
方致远想到电影中戴安因为陈美娜弃自己，跟导演好上了，伤心欲绝，心开始崩溃，要不找邱淑贞演一场戏，假装我在暗中跟邱淑贞勾勾搭搭？不行！这个办法不妥，就算陈虹发现我跟邱淑贞勾勾搭搭，也不至於崩溃，毕竟没有捉在床。
方致远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可行的办法，就打开电视机。
此时电视里正在放好莱坞电影《霹雳钻》。
看到《霹雳钻》，方致远想起了这部电影的一段事。
男主角达斯汀-霍夫曼有一场戏是几天都不睡觉，霍夫曼决定开始熬夜，以便更好的表达角色在长时间不睡觉之后的颓废面貌，男二劳伦斯-奥利弗对此嗤之以鼻，对霍夫曼说，你直接演不就了吗就在此时，一道灵光在方致远脑海中闪过，他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我靠，我怎么早没想到啊！既然陈虹无法体会戴安的心理状，演不出人物的心的崩溃和绝望，那为什么不让她生理上接近崩溃呢？
如果她生理上接近崩溃状，那还需要去演吗？
就在这时，浴室门打开，陈虹裹著浴巾走了出来。
陈虹擦著头，对方致远道：“你去洗吧，洗了早点睡。”
方致远哈哈笑一声：“我知道怎么让你演出崩溃和绝望的状了。”
陈虹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怎么才能演出来？”
方致远得意洋洋地道：“人如果长时间不睡觉，会导致身体和大脑极度疲劳，使人感到倦无力，会让人的目光呆，眼神涣散，会呈现出一种破碎感。这个时候人的生理状是接近崩溃的，既然你本身就接近崩溃，那还需要去演吗？“
陈虹参拍过不少合拍片，香江剧组赶工特严重，经常一拍就是十多个小时。由於太困，他经常化妆的时候就睡著了。化妆师知道她非常辛苦，不忍心把她叫醒，可她的头垂下去了，无法化妆，就让助理小妹托住她的脑袋，再给她化妆。
最辛苦的一次，她连续三天没有睡觉，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就像致远说的那样，连续几天不睡觉，人的身体是接近崩溃状的。既然生理状是接近崩溃的，那根本不需要演，往镜头前一站，大家都能感觉到角色濒临崩溃。
陈虹开心地笑了：“那我今天就不睡觉了，就在客厅看电视看个通宵。明天看看我的状不，要不是不，就再熬个通宵，到了后天肯定没问题。”
陈虹坐在沙发上，拿起来遥控器道：“你快去洗澡吧。”
第457章 影后级表演
方致远穿上衣服，来到客厅，发现陈红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前天晚上陈虹熬了一个通宵，到了片场后，她浑身带著一股倦意，看上去非常疲惫，这种状距离方致远想要的崩溃和绝望还有一定的距离。方致远没有拍陈虹的镜头，而是让陈虹给其他人搭戏，拍其他人的镜头。
为了接近那种崩溃和绝望的状，陈虹决定熬第二个通宵。
方致远走到陈虹身边，轻轻摇了摇陈虹。
陈虹艰难的睁开眼睛，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关节酸胀，说不出的难受。她神情木然地看看方致远，又看看四周，这才想起自己是熬夜熬的。她艰难地坐起来，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
陈虹有气无地道：“几点了？”
方致远仔细看了看陈红，见她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就像有重病在身似的，她的目光涣散，浑身散发著极强的倦怠感，跟自己想要的状比较接近。
他摸了摸陈虹的脸，柔声道：“六点了，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真的辛苦你了。你现在的状就是我想要的状。你可以再睡一个小时，到了七点钟我叫你。”
陈虹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洗个冷水脸就行。”
陈虹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他捧了一捧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一股凉意瞬间从脸上蔓延开来，她感觉仿佛被瞬间重启，一下子就清醒了，简直比平时喝咖啡提神还管用。
陈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发白，带著浓重的倦意，淡淡的黑眼圈如同夜色中未曾散去的阴霾，为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增添了几分憔悴。
陈虹笑了起来，这个状真的跟醒来后的戴安很接近。
吃饭早饭，方致远和陈红坐车前往片场。
汽车没开出多远，陈虹就感觉自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努力睁开却又忍不住合上，倦得只想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她感觉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思维变得模糊，倦的感觉让人仿佛置身云端。
陈虹对方致远道：“要是我睡著了，你就把我摇醒。”
方致远安慰道：“稍微睡几分钟没关的。”
陈虹度坚决的摇头：“不能睡，我好不容易把自己熬成这种状，睡觉会让这种状减轻。要是我睡一会儿，达不到现在的状了，那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方致远没有说话，只是搂了搂陈虹，以示鼓励。
到了片场，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正为拍摄作准备。今天要拍的容之前拍过，就是戴安从睡梦中醒来，跟邻居对话的一场戏。由於之前拍过，表演区域是定的，不需要重新定表演区域。剧组各个部门直接为拍摄作准备了。
方致远也没有跟陈虹多说，直接让她去换衣服化妆。
半个小时候后，拍摄准备工作完成。
方致远坐在监视器后面，拿著步话机，看著监视器画面。
监视器中，陈虹穿著睡衣，侧躺在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这种侧著身体，蜷缩著睡觉的状说明戴安缺乏安全感，是她心恐惧的一种投射。
方致远大声喊出口令：“开始！”
站在门口扮演邻居的演员用力敲了敲门，发出咚咚的响声。敲门声响了差不多两秒钟，陈虹的腿微微动了动，不过没有醒来。又过了差不多一秒钟，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下陈虹彻底醒了，抬头向房门看了看。
陈虹带著满身倦意从床上坐起来，她眼神疲惫的像一口枯井，空洞而又无力，脸色灰扑扑的，就像几天没洗脸似的。她坐在床沿上，用手搓了搓脸，又用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陈虹停下按太阳穴的动作，拿起浴袍穿在身上。她没有去开门，而是坐在床上发呆。敲门声又一次响起。陈虹无奈地摇了摇头，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向门口走去。
在陈虹走出监视器的瞬间，方致远直接站起来，激动地喊道：“停！陈虹，你演得非常好！真的演得非常好！绝对是影后级的表演！如果这部电影能够评奖的话，你绝对可以拿影后！继续保持这个状！”
陈虹疲惫不堪的脸上露出笑容，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方致远问了问摄影和录音的情况，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大声宣布：“这个镜头过了！下个镜头准备！”
剧组工作人员立刻搬运设备，为笑一个镜头准备。
方致远来到门口，开始给陈虹和扮演邻居的演员的讲戏。
接下来要拍的是戴安打开房门，跟邻居对话的一场戏。
这场戏主要是告诉观，戴安在梦境中跟邻居换了房子是真的，而邻居走的时候告诉戴安，两个警察又来找她了，这就是戴安梦境中敲门声的来源，当时警察敲了门，但戴安睡得太死，听到了敲门声，但没有醒来。
半个小时后，拍摄开始。
监视器中，陈虹拖著沉重脚步，走到门口。她小心翼翼的通过猫眼看了看外面，看到是领奖后，打开了房门。邻居问道：“你去哪儿了？”陈虹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邻居回道：“我来拿我的灯和盘”
监视器中，陈虹站在厨房洗杯子，她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转过头。她脸上依然满是疲惫，带著浓浓的倦意，但她那原本迷茫而又无神的双眼，却突然亮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激动地叫道：“美娜！你终於回来了！”
陈虹冲搭戏的邱淑贞笑了笑，仿佛真的见到许久未见的恋人。
只是她的笑容迅速凝固，眼睛里泛起了泪花，而眼睛中爱意被强烈的恨意逐渐取代，她呼吸急促，面容也变的扭曲，简直就像要上去把陈美娜掐死的。
监视器后面的方致远露出满意的笑容，要在一个镜头中极爱转换为极恨是非常难的，要这个镜头演得真实可信，需要对人物心转变进行详细而准的分析，然后这个转变过程呈现出来，而陈虹很好的完成的这个任务。
方致远早上夸陈虹的表演是影后级的表演，说她可以拿影后，是为了鼓励陈虹而说夸大其词的话，但现在他真的觉得陈虹的表演可以拿影后。
单论这场表演，陈虹的表演甚至超过了娜奥米-沃茨在《穆赫兰道》中的表演。因为陈虹演由爱到恨的崩溃状，是身体濒临崩溃加上表演组合而成的，而娜奥米-沃茨的崩溃状况是单纯的表演，陈虹的表演更加真实，也更加动人。
“这个镜头过了了！陈虹，你真的演得太棒了！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级的表演！”方致远在宣布结果后，又夸了陈虹几句。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五点过了，当即宣布，“今天的拍摄到此结束，明天我们继续！来！给陈虹一点掌声！”
方致远满脸笑容，对著陈虹故起掌来。
剧组所有人都看向陈虹，笑著冲她鼓掌。
虽然是方致远让大家鼓掌，但他们的掌声却没有一点奉承的意味，都是真心实意的。陈虹今天的表演他们都看在眼里的，她的表演真的太出色了，她演的戴安浑身散发著颓丧之气，像一个满是裂痕的花瓶，用手指轻轻一戳，就会化为满地碎片。
上车之后，陈虹问方致远：“我今天的表演真的有那么好吗？”
方致远特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有那么好！我就这么说吧，如果《浮生若梦》能够参加三大电影节，那你是影后的有力夺者。《浮生若梦》没法参加三大电影节，但可以参加金像奖，你拿影后的概率超过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