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远找吉地的原因很简单，《目中无人》让人印象深刻的火刀戏份必须找特效师来做，尤其是成瞎子用刀劈开葫芦，用火星酒点燃的镜头，必须找高水准的特效师来处理。
走进总经理办公室，方致远就看到张尔赞坐在办公的后面摆弄道具。他又扫了扫办公室，发现除了文件柜外，里面乱七八糟堆著各种电影道具。
方致远心下感，老爷子真的热爱电影特效啊！
张尔赞看到方致远有些意外：“致远，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不等方致远回答，又道：“我们公司最近准备拍功夫片《泰山恩仇》，像你这样的小年轻在厂里也不会受重用，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试试？”
电影局希望电影业能跟上发达国家的脚步，技术不被发达国家甩开，但各个电影厂都经营不佳，根本没有资金搞新技术。在知道张尔赞想成立公司搞新技术后，电影局不但允许公司成立，让他们靠北影厂，而且每年给了2部电影配额。
吉地公司便利用北影厂的丰富资源，从各方集资借款，拍摄了《无敌鸳鸯腿》、《索命逍遥楼》等影片。现在功夫片大受欢迎，他们通过功夫片赚了不少钱。
方致远嬉皮笑脸地道：“好久没见到张叔了，过来看看你。”
张尔赞哈哈笑道：“你小子会这么有良心，到底什么事？”
方致远道出此行目的：“张叔，我们几个年轻人拉到了资金，准备拍一部电影，里面有一些特效镜头需要专家帮我们处理。现在厂里的特技车间已经荒废，真正懂行的只有你们这些老人，我只能过来麻烦你了。”
“你们要做什么特效？”
“我们要拍一部功夫片，主要是一些中刀、刀伤的化妆特效，其中最难的是男主角用刀酒葫芦劈成两半，用刀和刀鞘摩擦生的火酒点燃，刀上燃起了火焰，烧死几个杀手，然后主角便用带著火焰的刀，敌人一个个杀死。”
“刀上带火很简单，在特技车间找人就可以做的。”
“刀上带火的特效实不难，难的是男主角葫芦劈开后，用刀和刀柄摩擦，生的火星酒点燃的镜头，我画给你看。”
方致远知道光动嘴很难说清楚，简单画了个草图，指著草图道：“这个镜头是个慢镜头，葫芦在空中被劈成了两半，里面的酒四下飞溅。与此同时，男主角用刀摩擦刀柄，生的火星酒水点燃，整个画面瞬间被火焰占满。”
张尔赞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镜头很复杂，要做好不容易啊。”
原版《目中无人》成瞎子用火刀杀人是用的真火，但用火星酒点燃则是电脑特效，那个火焰看起来就很假，明显是用电脑做的火焰。
现在国没有电脑特效公司，方致远不知道如何做出同样的效果。
只能寄希望於老特效师，用传统特效作出理想效果。
方致远恭维道：“对啊，不然我们也不敢来麻烦你啊。”
张尔赞沉吟了近一分钟，给出了方案：“这个镜头要达到你描绘的效果，只能合成。先用高速摄影机拍酒葫芦被砍开，酒水四溅的画面，然后把其他容抠掉，只保留砍成两半的葫芦和飞溅的酒水，再拍一个演员挥剑的镜头，画面重叠在一起。”
“那火星飞溅的酒水点燃怎么处理呢？”
“做一个喷火设备，对著镜头喷火，从画面上看，火直接著镜头喷过来，整个画面全部都是火，然后背景扣掉，跟挥刀和飞溅的酒水重叠在一起，就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了。”
“张叔叔，太感谢你了。火刀是我们这部电影的爆点，也是我们这部电影的一大亮点，要是没有这个亮点，电影观感就会大打折扣，现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方致远很快跟吉地公司签署协议，特效工作交给了他们。
张尔赞本来觉得方致远是晚辈，要做的容不算太难，而且可以白嫖厂里的设备，不打算收钱的。方致远觉得这是商业合作，还是按商业规则来比较好。张尔赞觉得这话有道理，就收了方致远5万块。
搞定特效的事，方致远刚回到北影厂，就接到消息，陈怀有事找他。
方致远觉得应该是艺委会审核出结果了，赶忙来到陈怀家。
陈怀方致远带进客厅，招呼他坐下。
陈怀是看著方致远长大，见方致远有出息，也特欣慰：“《目中无人》通过艺委会审核了，大家都非常惊讶，没想到你能写出这么好的剧本。”
方致远起身冲陈怀鞠躬：“谢谢陈叔叔。”
陈怀摆摆手道：“我没起什么作用，主要是你们的剧本足够出色。对了，我给厂里说了管理费的事，但厂里不同意给你们减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厂里欠了一屁股债，真的穷疯了，能抓到的钱，就不愿意放手。”
“厂里的情况我了解，完全能够理解。”
“现在剧本已经过审，接下来就该筹备建组了。你们好好干吧，厂里需要新鲜血液，尤其是需要愿意搞商业片的年轻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时找我。”
“我还真有一个地方需要陈叔叔帮忙。”
“你直接说就是了。”
“我们想把《目中无人》拍成一部高水准，甚至超越香江的功夫片。可国没有高水准的武术指导，我想和管他们去香江请武术指导。现在去香江的签证很难办，不知道能不能让厂里开证明，让我们以考察的名义去香江。”
陈怀听到这话有些迟疑，前几年出过很多利用出国考察，一去不归的事件，就连电影系统都出过这样的事。要是方致远他们留不归，那不管是自己，还是北影厂都会受牵连。
不过转念一想，方致远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做。
方致远他们用心写了剧本，而且拉到了投资，显然想大干一场。
就算他们真的想出国，肯定会把电影拍完再出去。
陈怀和悦色地道：“我把这件给厂里说说，不过我无法保证厂里会答应。毕竟中影公司出过事，工作人员利用出国考察，结果一去不回。”
方致远知道不只厂里担心，陈怀肯定也有类似的担心，解释道：“我就算真的出去，也不会现在出去，肯定会努力拍几部电影，去国外电影节拿奖，打响了名声再出去。”
陈怀暗暗点头，致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就道：“这样吧，你把分镜头剧本，以及各种资料都准备好。厂里找你们谈话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领导看到你们准备工作做得如此扎实，就不会担心你们有其他想法。”
方致远咧嘴一笑：“谢谢陈叔叔。”
几天之后，厂领导找方致远谈话。方致远分镜头剧本，勘景资料都拿出来，详细介绍了电影的筹备情况。厂领导见方致远如此用心，觉得他就算真的想出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去，便答应让他们以公派的名义去香江。
二十天后，方致远和管、吕悦登上了前往香江的飞机。
第15章 资本主义太落了
1991年香江机场是启德机场，世界上最危险的机场之一。
当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方致远切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启动机场就建造闹市区，机场旁边就是居民区楼。飞机下降的时候，两边的建筑物简直快要碰到飞机机翼了。抬眼往居民楼望去，可以清楚看见民居的电视画面、或天台上晾晒衣物的色。只要飞机稍微稍微歪一点，就有可能机毁人亡。
也就在这时候，方致远看到了著名的九龙城寨。
城寨就矗立在跑道旁边，高低堆叠的建筑，连接在一起，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上面著五六色的招牌，以及绿绿的衣服。城寨上那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就像一张张恶魔的嘴巴，在疯狂地吸收城市的能量。
贫民窟般的九龙城寨与旁边的现代化写字楼形成鲜明对比。
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从机场出来，方致远拦了一辆计程车，告诉司机去香格里拉酒店。
方致远说的是英语，但司机听不懂，他只能换成普通话。
没想到司机听到普通话，便用粤语骂骂咧咧，说一堆歧视地人的话。
在香江机场入关的时候，方致远就感觉边检人员对自己，以及管他们的度很差，眼神傲慢无比，问话的时候带著明显的嫌弃，仿佛方致远他们就一群乞丐，会把他家的客厅给弄脏似的。
方致远心里不爽，但只能强行忍耐，毕竟他有正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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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到司机用粤语说歧视地的话，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直接大骂道：“我草你老母！你再骂一个试试！”
司机了一跳，意识到方致远能听懂粤语。
他很想大骂反击，甚至把方致远他们赶下车，只是看到方致远他们三个都人高马大，而且面目可憎，看起来就不像好人，只能强忍心的不爽，闭上嘴巴开车。
计程车很快在港岛香格里拉酒店门口停下。
方致远付了车费，带著管、吕悦走进了酒店。
在来之前，方致远到黑市兑换了5000美元，相当於3万多港。
5000美元放在地，是很大一笔钱，放在寸土寸金的香江根本不算什么，住半岛酒店、丽晶酒店这种顶级酒店比较吃力，住次一些的香格里拉酒店倒没问题。
港岛香格里拉酒店就在中环，毗邻香江知名的购物、文化和商业地。
在酒店安顿下来后，方致远带著管和吕悦在中环逛。
吕悦在法国巴黎呆了三年，对香江的高楼大厦没有太大的感觉，反而觉得这种钢筋水泥的丛林，不如北平、巴黎这种满是老建筑的城市有韵味。
管是第一次到香江，跟好奇宝宝似的，东看西看。
路过一个书摊的时候，管无意往书摊扫了扫，发现书摊上除了报纸杂，还有色情杂，其中一本封面是比一丝不多了一丝的年轻女孩，旁边写著三个大字“龙虎豹”。
管没想到这玩意会在大街上摆著公开贩卖，不由多看了几眼。
方致远见管盯著《龙虎豹》发愣，就道：“喜欢就买一本！”
管老脸一红，连连摆手：“我不是想买，只是没想到这玩意会在街上摆著卖。只能说资本主义世界的落程度，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方致远觉得管见识太少，就给他科普：“香江性文化特开放，甚至超过了东瀛。东瀛色情杂都只能露上身，下半身要打码。香江除了男女不能直接那个什么外，其他都行。”
管看著封面上的女孩道：“好好的姑娘怎么拍这种东西？”
方致远明白管的感受，就像他第一次遇到重点大学的女生坐。
当时他无比震惊，觉得重点大学的女生怎么会干这种事。
后来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方致远拍了拍管的肩膀：“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刚刚接触这种东西的时候难免会有点不应。不过等你见多了，就慢慢习惯了，这就是资本主义。”
管还是难以接受：“资本主义太落了！”
方致远被管逗乐了，贱兮兮地道：“为了加深你对资本主义的理解，要不晚上带你去开开洋荤，跟洋妞操练操练？庙街和深水妓女特多，而且不只有本地妓女，还有很多外国妞，甚至有金碧眼的，想不想去试试？”
管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我对洋妞没兴趣，不是，我对妓女不感兴趣，妓女多脏啊，万一染上脏病怎么办？最近几年国外爱滋病闹得很厉害，连明星都有很多中招。”
方致远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向吕悦：“老吕，听说法国姑娘浪漫多情，你在法国呆了三年，有没有跟法国姑娘谈过？”
吕悦苦笑著摇头：“法国人特骄傲，连英国人、美国人都看不起，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个第三世界的留学生。而且我长得又不帅，人家怎么可能跟我谈恋爱？”
方致远搂住吕悦的肩膀道：“那我们就好好努力，等来你成为世界级的摄影师，在坎城电影节，甚至奥斯卡上高举奖，法国妞肯定会主动给你暖床。”
吕悦哈哈笑道：“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第二天上午，方致远一行来到浅水湾银都机构的总部。
银都机构是1982年9月，由三家香江佐派电影公司长城、凤凰和新联合而成，银都机构身在香江，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港资企业，而是中国在境外的一家大型国有电影企业，银都机构的董事长也由政府指派。
银都机构现任董事长李林是方致远他们的老学长，他从北电毕业后，做过北电演系主任，做过北电青年电影片厂厂长，后来又在中国电影合作片公司做了一年的经理，今年年初，他接受国家委任，担任银都机构董事长。
方致远他们此行就是想找李林，想通过他找武术指导。
毕竟他们在香江人生地不熟，要没有熟人指引，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走进银都机构董事长办公室，方致远见到了李林。
李林五十多岁，身上穿著白衬衫，黑色的背带裤，头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不像地企业的领导，现在香江也很少有人这么穿，倒是颇有几分松江老克勒的味道。
方致远上前自我介绍：“李总，我是电影学院84级片专业的方致远，目前在北影厂工作，这位是著名摄影师吕悦，是电影学院78级的，也是电影《盗马贼》的摄影师，这位是电影学院87级导演系的管。能见到您，真的特开心。”
李林看著方致远笑了：“我记得你，86年的时候，青年电影片厂拍《被跟踪的少女》，你在剧组当助理，你们跑到人家农民地里去偷玉米，结果抓住了，还是剧组拿钱把你们赎出来的。”
方致远笑著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事你竟然知道。”
李林哈哈大笑道：“当然知道，你可是你们那一届的惹祸精啊。”
方致远惭愧地道：“那时候不懂事！现在肯定不会再惹事了。”
李林笑著问道：“看来你成熟了嘛，你们找我是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我们写了个剧本，到外面拉到了资金，准备把电影拍出来。项目已经通过北影厂审查，但因为这是一部功夫片，我们就想从香江请一个武术指导。”
“这倒不是难事，不过香江优秀的武术指导很贵的。地电影成本就100万左右，你们是自筹资金的项目，要交30万管理费，如果再一笔钱请武术指导，还有足够资金拍电影吗？”
“我们想找一个叫熊星星的人，他是地人，前几年受刘家良邀请，到香江做武行。我听人家说，他现在已经开始做武术指导。他刚做武术指导不久，价格应该不贵，又是地人，只要我们好好给他说，应该能以比较便宜的价格请到他。”
“你们想让我帮你们联这个熊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