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轻舟真诚开口:“这孩子年纪轻,办事想得不周全,这一路能顺下来,离不开你们这么多前辈撑着。”
“能遇见你们,是陈露阳的福气,也是我们省机械厂的福气。”
鲁永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这么说。”
“你我虽然一个在京,一个在省,可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
“机械条口的,搞钢的、搞装备的、搞制造的,本就该拧成一股绳。天南海北,干得都是国家这盘棋里的事。”
“碰上像小陈这样的后生,肯跑、能冲、还干得出点样子来,我们不该挡路,更不能袖手旁观。”
“你们把人往前推,我们搭把手,正好顺势成事。”
“该帮,就得帮,这是咱们国营人的规矩。”
何大华虽然明里跟鲁永强对付,但此时也是赞同道:
“老鲁说的对,咱们咱们都是国营系统里的,甭管南北东西,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
“谁家在干正事,做的又是对全行业有用的活,那就不是他一家厂子的事,也是咱们整个行当的事。”
说着,何大华招呼道:
“老王,你难得来片儿城一趟,等开完会了腾出点时间,我请客!!”
“咱哥仨找地方坐一坐,喝两盅。”
王轻舟高兴道:“好啊!那我得感谢首都领导给我这个面对面取经的机会。”
何大华笑着怼回去:“啥领导啊!”
“咱们仨一个天上飞飞机的,一个炼钢的,一个搅机床的,哪门子的首都领导?顶多算是首都劳动人民代表!”
鲁永强也笑道:“何老弟说得还真对,我们仨加一起,最多算三张厂牌,离领导差着八丈远呢。”
“去屁的!你他妈一天天占我便宜也不嫌手软。”何大华听到这话,张嘴就骂了回去。
王轻舟不知道何大华和鲁永强的过节,眼见俩人又要开骂,赶紧开口道:
“行行行,那就咱三张厂牌喝一桌,领导不领导的全放一边。”
鲁永强笑着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先说好,到时候我来!”
“你滚边扇子去,我都说了我张罗了,还能让你伸手!”何大华骂出声。
鲁永强骂不过他,只能道:“行行行,你来你来你来。”
“这要是把咱们何厂长惹急眼了,回头再给咱桌上整一盆清水白菜,那可就热闹了。”
王轻舟也笑着开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等开完会跟着二位老哥蹭一顿。”
定下了饭局,三个人互相摆摆手,就此告别。
……
第二天,王轻舟一行人按照会务的安排,在大会堂里光荣的参加了表彰大会。
开完了会,
王轻舟没敢耽搁,马上就去了工业部去拜见领导。
冬日的阳光透过工业部办公大楼的窗户,斜斜洒在简朴的小木桌上。
元部长笑着开口道:
“老王啊,这次表彰大会,你们省机械厂是露脸了。飞机小车,两开花,干得漂亮!”
王轻舟连忙起身,笑着把身子让了让:“这都是靠部里统筹,领导把方向、给口子、压责任。”
“要不是部里把计划、材料、指标和图纸任务都部署到位,我们厂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元部长笑着摆了摆手:“谦虚话就不多说了。计划是部里下的,材料是部里调的,真要把东西干出来,还得靠你们厂的人一点点拼出来。”
“只不过这次表彰虽然是肯定,但不是句号,恰恰相反,是开始。”
元部长话锋一收,开口道:
“你们机械厂现在是军转民的标杆,如今大家不光是看你们能不能搞出车来,而是更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这条路走通。”
“要从部队的‘战鹰’飞到人民的‘小马车’,不光要飞得高,还得跑得稳。”
“我跟你说实话。”元部长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锐利,
“今年你们的小汽车虽然达成了几个指标,但品质、配件、民品渠道还没跑顺,明年要攻的就是这个‘三硬骨头’。”
“第一,要拿出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民用汽车装配线来。”
“你们厂现在那条线,虽然能出车,节拍也能跑起来。但实际上还是军转民过渡线的路数,前段靠线体,后段还要人工整备,很多检验环节是按军品思路改的。”
“只有新建或彻底改造出一条面向民用市场、能规模稳定量产、配套和售后跟得上的生产线,才算真正完成军转民的转型。”
王轻舟严肃点头:“明白。”
“我们回去就拟定方案,等部里批准就立刻动工,确保年底前跑出第一批完全按民用标准下线的车。”
元部长“嗯”了一声:“别怕动大手术,过渡线能撑着出车,民用线要保证未来三到五年的量和质量。”
“这两类标准和两套打法,不能混。”
“第二,要推动你们和地方配套厂协同研发,发动机、轮胎、内饰件,不能总靠自己一家车间憋。”
元部长把杯盖一按,目光压了下来:
“第三,引进不等于依赖。”
“我们用了日本、意大利的技术,这没错,是赶路的必要一步;可路终究得我们自己走。”
“技术要消化,要国产化,最后还得拿着自己的产品去见世面。”
他顿了顿,声音放慢:
“别只盯着厂门口那点买卖。”
“今年外贸系统要组织机械产品出口预展,这是个好机会。”
“你们的小汽车,不光是给国内用的,要琢磨着走出去,创外汇。”
王轻舟马上回答:“部长放心,为了这次预展,厂里已经对小汽车做了最新的改进和升级,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迎接这次机会。”
元部长点头,对王轻舟的回答显然还算满意。
“老王啊……你干的是带方向、带路径的事。”
“全国有几十个军工厂都在看你,你要是把这条路走顺了,别人就知道军转民不是口号;要是半道走偏了,那就是个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再轻易下水。”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钟。
王轻舟双手捧着茶杯,掌心有些发热,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而铿锵:
“部长放心,这三件硬骨头,我们厂一块块啃,绝不拖泥带水。今年年底,争取让您看到第一条正式批量生产线。”
第505章 比窦娥都冤
元部长闻言,面上才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语气稍松:
“这才是咱东北工业人该有的样子。”
“好好干,别怕摔跟头,部里盯着你们,但也挺着你们。”
王轻舟起身,眉眼间透着一股倔劲:
“我们一定不负重托!”
……
在王厂长去参加全国先进单位表彰会的时候,
陆局、张国强一干人高高兴兴的,拎着大包小裹的回到了修理厂。
跟陈露阳不同的是,
陆局他们平常吃、住都在修理厂,老爷们儿也不爱出去逛街,发的工资全都攥在手里。
基本上没有开销的地方。
现在好不容易出一趟门,真可谓一个个都揣着“巨款”。
看见啥好的、新鲜的、没见过的,都通通拿下。
准备等过年的时候,带回给家人、亲戚和朋友。
可是这股高兴劲,在听到“王厂长来过”之后,瞬间荡然无存!
“你说你!”
“早不张罗玩不张罗,偏偏这个时候张罗出去买年货!”
陆局无奈的看着孙红军,语气闹心的不行。
一副肠子都要悔青了的模样。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怨孙红军,还是在怪自己没把时间安排好。
“是啊!”张国强恨不得时间倒流,一脸的后悔。
“咱们这半年连厂门都没迈出去过一次,就这一天结果还跟厂长错过了。”
平常他们一天天的死守在厂里,天天从早到晚的干活。
结果就这么一次离岗,还让厂长撞见了。
知道的,这是他们临近过年,放松一下出去给家人买东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平时就是这幅懒散不在岗的状态。
孙红军也很委屈。
“干嘛都怪我啊……”
“我也不知道今天厂长能过来啊!”
“再说了,早上我请假说要上街买年货,你们非要跟我来。”
“怎么现在都怨上我了。”
左琢幽怨的来了句:“还不是因为你说今天商店有新到的南方橘子和白兔奶糖,去晚了就没货了,买不到了。大家伙这才都被你勾搭走了。”
孙红军:……
眼看自己这罪过被众人越说越大,孙红军一脸委屈的看向陈露阳。
“陈哥,真的不赖我……我真不知道厂长今天要来啊~”
陈露阳站出来,道:“行了,不是啥大事儿。”
“大家的情况,我一早就已经跟厂长汇报了。”
“厂长都知道大家的辛苦,也知道大家是去买年货了~”
“不用担心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