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陈露阳又笑着开口道:
“牛主任已经答应给咱们买车票回家,这几天大家伙把东西都收拾收拾,咱们一起跟着厂长回家过年!”
陆局不放心,“小陈主任,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走!我也走。”陈露阳呲个牙,脸上写满了要回家的雀跃。
谁不想早点回家啊!
工作上,他是主任,是负责人。
别人可以提前走,但是他不可以。
但现在厂长都发话,说要带他一起回家了,这要是不走那就是大傻子。
“有咱厂长在,估计车票这几天就能买下来。”
陈露阳嘱咐道:“这两天大家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咱们随时招呼,随时出发。”
陆局急道:“那我可得抓点紧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
陆局弯腰打开了厚厚大大的两个大布袋子,从里面往外一包包的掏东西。
陈露阳好奇的凑过去一瞧,忍不住问:
“陆叔,这点心咱家都有,你买这么多干啥啊?”
陆局笑呵呵道:“这些不是带回家的,是我要送给这附近街坊邻居的。”
嗯?
陈露阳定睛一看。
陆局的大袋子里,袋子里除了春联、灯笼这些过年必备的年货,还塞满了糕点、饼干、糖果、茶叶罐头。
全是大家伙儿春节走亲访友最实在的礼松鹤牌花生酥、黄罐奶糖、白皮茶叶、玻璃瓶水果罐头,样样不算贵,但量大得惊人,两大口袋,沉得陆局手背青筋直冒。
这么两大兜子东西算下来,正经也得不少钱!
“买了这么多!”陈露阳惊讶出声。
陆局乐呵呵道:“远亲不如近邻嘛~”
“咱们搁这地界开店,人生地不熟的,平时全靠着邻里街坊帮衬。”
“现在快过年了,得走一走、送点心意。”
“送!这个确实得送!”陈露阳无比支持!
“陆叔,还是你想的周到。”
自己一天天的注意力,净放在学校和项目上了。
真是全忘了修理厂这边也需要打点。
虽然平常,修理厂跟周边这些蹦爆米花的,修自行车的,炒瓜子的,卖山货的,招待所的,西客站派出所的、扫大街的、收破烂的、做衣服的开小饭馆的人联系不多。
但是修理厂正式挂牌,跟北大合作成立试点单位那两场仪式上,捧场鼓掌的,全是这些街坊邻居。
就冲着这份人情,也得把礼数补上。
“陆局,这些东西多,到时候咱俩一起去送!”
陈露阳笑着开口:“我正好也借这个机会,跟咱们街坊邻居认个门儿。”
旁边的李河、孙红军和焦龙也主动请缨,要跟着一起。
“你们仨留着大扫除!尤其是红军!”
陈露阳指着一脸懵逼的孙红军,道:“你把厨房好好整整,王厂长特意批评的刷锅水,说往里撒把盐都能当汤喝!”
啊?!
孙红军猝不及防自己这块被厂长点名批评,一下就急了。
“不是,厨房从来我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也没留过刷锅水啊!”
“主要今天我是要打算刷完锅再走的,这都是陆叔和张叔他们着急走,我才没刷……”
正说着,
孙红军就瞅见陆局和张国强几个人“唰”一下的转过头,浑然一副不认账的模样。
擦……
“我真是比窦娥都冤!”
孙红军恨得一拍大腿,猛的掀开厨房门帘,气愤不已的走了进去。
陆局和张国强几个人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把东西送上二楼之后,就纷纷开始拿着扫帚和拖布开始大扫除。
等到晚上,陈露阳和陆局将糕点和小礼物送完,脚上鞋底都磨得发热,才拎着空袋子回到修理厂。
张国强他们也收拾完了卫生,整个修理厂里飘满了饭菜香。
由于二楼的乒乓球案子已经被工艺卡占上了,
所以现在大家的新饭桌,是一楼机床的平面。
陈露阳和陆局一进屋,就瞅见张国强他们几个人端着饭盒,围着机床坐成一圈,谁都没有动筷。
“咋都不吃呢!”陈露阳纳闷问。
“等红军呢。”左琢侧着头瞥了一眼厨房,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红军咋的了?
陈露阳下意识往厨房看一眼。
下一刻,就听一声声叮咣劈拉的响声从厨房传来。
起初像是砸东西,叮咣的。
后面就像是用指甲盖挠锅底,滋嘎滋嘎的,
听着人后背发麻、耳根子直痒。
陈露阳诧异的看着众人:“你们不管管?就这么忍着?”
几个人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这有啥不能忍的!
人家孙红军下午比窦娥还冤,完了还给他们做饭做菜。
这么好的同志,还不行让他发泄发泄情绪了?!
反正等一会儿孙红军气消了,也闹没劲了,自己就过来吃饭了。
大家一起等他呗~
可是他们忍得了,陈露阳受不了啊!
听着那砸锅挠铁的动静,陈露阳一把掀开布帘子走进厨房,
刚一进屋,陈露阳就脚步一顿。
只见上午还乱糟糟的厨房,现在收拾的干干净净,灶明瓦亮不说,
就连那口炒瓜子的大铁锅,都被孙红军掀开,硬生生的掀了个底朝天,一下下咔嚓着锅底的黑糊嘎巴。
关键他要是拿铲子,也就算了。
丫的他用的是大菜刀!!
陈露阳愕然的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孙红军站在灶台前,左手死死的按着那口锅,右手握着大菜刀,胳膊上青筋暴起,
就像是切土豆一样,
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切着锅底的黑边。
模样活脱一个杀猪匠在劈案板,刀口带着金属撞击声,连炉火都被震得一抖一抖。
乖乖……
他算是知道为啥张国强他们都乖巧在外面坐着等了。
这情况,谁敢进来劝啊!
陈露阳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孙红军手中的大菜刀,劝道:
“军啊,差不多行了!挺干净了,就这么地吧。”
“不行!”
孙红军红着眼,右手攥着菜刀,一下一下用力地铲锅底,
“厂长批评我了,我必须整好!”
陈露阳眼角一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别看孙红军岁数不大,又是宋廖莎的小兄弟。
但是孙红军真是一点,
一点点,
一点点点都没有学到宋廖莎的厚脸皮。
你可以扣他工资,
但是不能说他工作没干好!
陈露阳真心想劝他一句:好端端的,要什么脸啊!!!
脸蛋这东西除了好看点,啥用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是没有自己多嘴,也不能把孙红军刺激成这样。
无奈,
小陈主任只能好言相劝:“军啊,这厨房真的已经整很不错了,咱去吃饭吧。”
“这锅你要是再咔嚓,就得咔嚓漏了。”
孙红军咬牙:“漏了我也得把他整干净!”
陈露阳瞥了一眼那口锅。
这可是当年生海森兄弟俩炒瓜子的大锅。
从当初扔在这灶上,到现在,就一直没人动过。
那锅底的糊渍厚得跟锅身快融合在一起了。
想铲干净,得铲到猴年马月去!
他正想着怎么接着劝,就听见院子外的大门被人推开,寒风裹着脚步声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