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家伙都在啊!”
嗯?
一听见这个声音,陈露阳仿佛听见了救兵。
嗷唠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生哥,你赶紧过来瞅瞅吧!”
“红军正拿刀砍你那口炒瓜子的锅呢!”
这话一出,
登时一个人影冲进厨房,还没等陈露阳反应过来,生海森就站在了他和孙红军的面前。
瞅见锅、瞅见刀,生海森表情一狞,虎目圆睁,一嘴大白牙全龇出来。
“红军儿,你啥意思?干啥要砍我锅?!”
虽然平常大家都挺熟,
但是生海森本就是这一片的“破烂王”,天天带着十几号兄弟走街串巷,靠收废品吃饭。
平时大家一团和气,还瞧不出来什么不一样的。
但是生海森一怒,马上一股狠劲就压了过来。
孙红军被他这一瞪,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住。
完了……
这口锅不仅是生海森发家的宝贝,更是因为这口锅,害他兄弟蹲了监狱。
对生海森的意义非凡!
这锅可不是一口能随便糟蹋的厨具,而是跟命根子差不多的玩意儿。
要是这口锅有什么三长两短,生海森非得找自己算账不可。
“生哥,我瞧这个锅底有点脏,我寻思过年了,给它收拾收拾~”孙红军讪讪开口。
生海森瞅了瞅锅底,又抬眼扫了孙红军一眼:
“锅垢不是这样弄的。”
“你这么拿菜刀乱砍,不光容易把锅伤了,还容易劈着自己。”
说完,他两只大手一伸,单手托锅,另一只手稳稳扣住锅耳,往灶台边缘一磕
“啪啦!”
一圈厚得快和锅融成一体的黑糊边,竟像冰渣一样碎成几块,“哗啦”掉在地上,底下露出一圈亮闪闪的铁皮。
“卧槽!”陈露阳和孙红军齐声惊叹。
这口大铁锅少说也有几十斤,结果在生海森手里就跟拎着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
紧跟着又是“咔、咔”几下,那些连菜刀都砍不动的顽固锅底,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被磕掉了。
“好功夫!”陈露阳忍不住发自肺腑猛劲鼓掌。
生海森将锅底的碎渣抖干净,又稳稳地把锅放回灶台上。
“红军,你看这锅干净没?”
孙红军忙不迭的开口:“干净了,干净了!”
“行,干净了咱们就出去吃饭!”生海森蹲在旁边的水盆里洗洗手。
陈露阳也赶紧开口:“军啊,赶紧把生哥的碗筷拿出来,咱们出去吃饭!大家伙都等你半天了。”
“好嘞!”
孙红军三下五除二的拿抹布把灶台的糊黑边擦干净,翻开碗架柜,取出生海森的碗筷,出了厨房。
三个人坐回到机床旁边。
大家一起围着机床上的饭菜,打开了几瓶酒,一边吃一边唠嗑。
陆局乐呵呵道:“海森你来的正好!下午我和小陈主任还想着年前跟你道个别,没想到晚上你就来了。”
“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咋一直没瞅见你?”
第506章 满天神佛中转的小枢纽站
“我去泰东了。”
生海森似乎是饿急了。
他端着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泰东?!咋跑那么远?!”陈露阳好奇问道。
“说起来,就跟做梦一样。”生海森眼神中带着一丝恍惚,又夹着一丝抑不住的得意。
“前阵子我打听到,平昶那边积压了一批牛皮纸包装袋。我就领着兄弟们上门,花了点钱全买下来,想着拉到废品回收站卖掉,能赚个辛苦钱。”
“结果,还没等往废品站送呢,我就听说泰东那里有个炮竹厂,也需要牛皮纸袋。而且出价比废品站高!”
“我就领着我那些兄弟,拉着牛皮纸袋杀去了泰东,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生海森激动的大米饭粒都喷了出来:“废品站是3分钱一斤,人炮竹厂开口就是两毛六!”
“这一来一回,我净赚了一万多!”
我去……!
话音一落,机床边一片寂静,连酒香都像凝在了空中。
陈露阳瞪圆了眼,焦龙嘴巴慢慢张成了“O”形,李河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生哥,你这一下就成了万元户了!”焦龙激动的抓起酒瓶子,给生海森的酒杯满上。
“是啊!”李河眼里全是崇拜,“平常咱在广播里听说万元户,还觉得离咱八辈子远,没想到今天就坐在我对面喝酒了!”
“我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跟万元户在一个饭桌上喝酒。”孙红军声音都有点恍惚。
对于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他们来说,这一万元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们都不敢相信。
陈露阳也听得无比激动,攥住生海森的胳膊兴奋道:
“生哥,你把这一万块攒起来,再凑两万块钱,就能买一辆我们厂的小汽车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高兴的生海森,笑容一僵。
“小陈啊,我咋早没发现你挺黑啊。”
“合着我辛辛苦苦捡破烂卖的钱,自己一分花不上不说,转眼全白送给你们机械厂了?”
陈露阳腆脸乐道:“哪是白送啊!你这不还得到一辆小汽车嘛~”
左琢立刻跟着溜缝:“那可不!我们厂的小汽车可是中日意三国联产,到时候你开着我们厂的小汽车去干事业,赚的肯定更多。”
“行了行了,你们可别惦记我这点钱了。”生海森感觉自己仿佛进了贼匪窝。
一个两个的,全是撺掇他买小汽车的。
他抿了口酒,语气放缓下来:“说是赚了一万多,但我还有十来个兄弟呢,总不能我一个人揣兜里,兄弟们跟着喝西北风吧。”
生海森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一万多块钱,平均分给十来个人,每个人还能得到个千八百的。
辛苦一年,这些钱足够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了。
“我这次来,其实是给你们送东西的。”
生海森看着陈露阳,笑道:
“这几天我四处走,给你们弄来了几捆麻绳、几包棉纱、擦机布,还有几桶工业黄油、机油……另外还有旧木板和废钢材,想着你们肯定用得上。”
“用得上用得上!可太用得上了!!”陈露阳激动道。
“我们现在最用得上的就是这个。”
这些都是修理厂最紧缺的东西,尤其是眼下他正琢磨扩仓、备料。
生海森拉来的这些东西,真真是雪中送炭!
“生哥,咱们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这些东西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话还没说完,生海森抬手一挡,眼一瞪:“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送的!你要再提钱,我转身就走,以后也甭想让我再来!”
陈露阳一愣,嘴巴半张着,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倒是旁边的陆局赶紧把话接过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小陈主任,老森这是给咱送的送年礼,不是做买卖。哪能跟咱们计较钱?”
说着,陆局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生海森:
“老森,这些可都是你东奔西跑弄来的好东西,光是这份情,我们就领得满满的。”
“我这提一杯,敬你!”
陈露阳也端起酒杯,语气郑重:“是啊生哥,说起来,你是我们修理厂的大贵人。”
“从厂房、机床到材料,基本上都是你帮我们弄来的。”
“没有你,我们修理厂走不到今天。”
孙红军重重点头:“是啊生哥!要是没有你留在这里的那口锅和大灶,我们都得饿肚子。”
张国强、谭松仁和刘康文、左琢几个人也一起端起酒杯,嘴里吵吵:
“啥也不说了!敬老森!”
生海森被这一群人围着,笑着端起酒杯,跟众人一一碰了个遍。
酒一口闷下去,屋里顿时热气腾腾,连窗户上结的白霜都像化了几分。
生海森放下杯子:“你们都啥时候回家?”
陈露阳夹起一块花生米扔在嘴里,含糊地笑道:“估摸这两天吧,等票买下来我们就走。”
提起回家,饭桌上的气氛都轻快不少。
大家在外面辛苦大半年了,谁不惦记着家呢?
陆局倒是还好。
以前在省城,每次喝完酒,他媳妇儿就开骂。
先骂他,再骂跟他一起喝酒的兄弟。
喝一次骂一次,骂的陆局每次喝酒前都提心吊胆的。
现在到了片儿城,总算没人骂他了。
虽然衣食住行上照以往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