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件不是孤立存在的,一个推杆连着制动总泵,一个点火线圈连着电气系统。单件能用不算真用,得放到整车系统里跑,才知道有没有新毛病。要是通用件带来新的震动、磨损,反而会增加故障点。”
陈露阳一个接着一个记在本上。
这些可都是一线专家提出的意见,珍贵的很!
郝逢春也开口:“小陈,还有你那个通用离合器压盘和摩擦片,我看了图纸,也看了样件。思路没问题,把几个车型的压盘尺寸往中间取值,确实能互换。但我有几个意见。”
陈露阳马上道:“郝叔,您说。”
郝逢春开口:“首先就是摩擦片材质。你们现在用的是普通石棉基衬片,这种衬片在小汽车上够用,可一旦放到小货车上,长时间重负荷容易打滑、烧片。要是真要通用,就得换成耐高温的金属基摩擦片,不然扛不住。”
“其次就是压盘弹簧。不同车型的离合器弹力需求不一样,小汽车轻一点,货车重一点。你们现在的弹簧硬度是个折中值,能用,但体验不好。轻车踩着费劲,重车踩着又打滑。最好设计成分档弹簧,或者预留调节空间。”
“最后就是散热。摩擦片通用以后,车况复杂,长途短途、轻载重载都有。压盘结构得考虑散热槽,不然在南方夏天跑一段山路,离合器可能直接糊掉。”
第532章 项国武上门
陈露阳快速将郝逢春的意见写下来。
还没写完呢,曹青杭也开口道:
“还有你们做的火花塞,我看设计上的锥口尺寸误差在±0.2mm以内,但建议优化为±0.1mm,这样可以适配更多缸盖种类。”
紧跟着,坐在一旁的技术员也凑过来说:
“我觉得你们喷嘴管壁厚略大,容易影响喷油雾化方向,喷出来的油束不够均匀。最好能在截面角度上做点调整,这样雾化会更充分。”
黄见山低声咳了一下,也发表意见:“软管垫片建议增加一个‘双层梯台限位槽’,避免长期挤压下去形变,容易渗漏。这点在货车上尤其明显。”
好家伙……
陈露阳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眼珠子越发发亮。
这一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干货。
他心里清楚,这些可不是随便闲聊,是几十年经验积攒下来的真东西!
每一个改动意见,背后都对应着数不清的车间试验、故障检修和报废样本。
“火花塞精度一收紧,发动机的点火效率就能稳一层;”
“喷嘴管壁厚一改,油耗和雾化方向就能省一分;”
“软管垫片多一道限位槽,渗漏的问题就能少一半。”
这些话要是搁在外头,得多少人请吃饭、托关系都不一定能听到。
陈露阳边写边暗暗咬牙感慨:
要是能把张楠领过来就好了!
那小子画图纸有天赋,但终归是学生。
若能在这种场合跟着一帮老专家和骨干们混个半个月,
就算不开口,光是看、光是听,也能学到书本里没有的东西。
王轻舟坐在旁边,表情轻松柔和的看着陈露阳与厂里的技术员们进行交流。
只见青年的腰板微微前倾,手里笔不停歇,几乎恨不得把众人的话一句不落全都刻在纸上。
登时,一阵暖意涌上心头。
机械厂后继有人呐。
王轻舟心里微微安慰。
眼下厂里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肯学肯干的年轻人。
可是再安慰,厂长的时间也是时间。
眼看王轻舟低头看了一眼表,于岸山马上开口,止住了陈露阳的问话。
“行了小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有其他不懂的私下去问。”
会议算是告一段落。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啦”一响。
王轻舟带头站起,大家也跟着一齐站起来。
他抬眼看见曹青杭,随口问了句:“小曹,听说你前几天喝酒喝到医院去了?”
曹青杭笑道:“那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正赶上喝了点酒,就犯了病,去医院躺了躺,已经没事了。”
王轻舟一边往外走,一边悠悠开口:
“可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不注意,结果落下了一身毛病。到老了,才知道吃亏在这儿。”
话音一顿,他又补了一句:“身体本来就不结实,要是身边再有几个不省心的气你,那可真是更难受了。”
说完,他还特意回头瞟了一眼陈露阳。
陈露阳愣了下,眨巴着眼:???
看我干啥?我啥时候气过您了?
王轻舟没给他琢磨的工夫,缓声叮嘱道:“小陈啊,别光一门心思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进出口预展的事儿,是咱厂的头等大事,你得多上上心。”
陈露阳立刻一收神,挺直腰板,正色表态:“保证完成任务!”
…………
这一场会开下来。
嗯~咋说呢。
挺闹心呐!
陈露阳低头瞅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面勾勾画画,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
可一条条捋下来,却越看越别扭。
真邪了门了……
不管是油路软管鼓包渗油,还是新车试验里橡胶硬度偏差过大,主要问题都指向自己分管的橡胶车间。
这也就是厂长和副厂长对自己还挺好,没说啥。
换成别的车间主任,估计早就被喊起来,罚站着开会了。
但是没有办法。
橡胶车间本就是厂里的短板。
当初差点儿被并掉就不说了,能保留下来都是领导们为了给陈露阳一个平台,权衡再三的结果。
虽然这两年,橡胶车间在陈露阳的奔走下,原料有了保证,硫化剂也得到了解决,还扩充了不少工人力量。
可是材料和技术的缺口依然是客观存在的。
想要把问题压下去,就只能靠两条路:
要么,就继续向外部争取支持。无论是市里还是部里,只要有机会就去要点新设备、新工艺;
要么,把厂里有限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稳定经验,把眼下的短板慢慢补上。
而第二个“要么”,怎么都比第一个“要么”来的慢。
“项国武不是在橡胶厂研究再生橡胶技术么!”
“他到底研究咋样了啊!”
陈露阳皱着眉头,手指在本上敲了敲。
说起来,项国武确实是离厂时间太久了。
他身为主任,确实是在队伍管理上有不足。
要是项国武再不回来,于公于私,他都得去橡胶厂走一趟。
说来也巧,
当天晚上,陈露阳刚吃完饭没多久,陈家小院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陈露阳披着棉袄跑出堂屋,
门一开,只见项国武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
瞧见陈露阳,项国武咧嘴一笑,声音里透着点陌生又透着点熟悉,
“主任,我来跟你报个道。”
陈露阳正惦记项国武呢,瞅见他找来,马上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屋里请。
“诶呀!项哥,快进来!”
项国武憨厚的被陈露阳领进堂屋,跟陈父陈母和一家子打完招呼之后,
项国武跟着陈露阳进了里屋,关上门,道:
“主任,我听我媳妇儿说你来我家看过我,但我那几天橡胶攻坚,没在家,咱俩就错过了。”
陈露阳乐道:“我去找你也没啥事,就是我从片儿城回来,给嫂子带了点东西,但是你没在家,我也没送出去。”
说着,陈露阳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项国武。
“主任,这我咋能收你东西!”
项国武赶紧推辞,但是禁不住陈露阳强硬,直接把东西就塞进了他怀里。
“说这话不就见外了么。”
陈露阳笑道:“你在橡胶厂一年多,为了技术忙的没日没夜的,我这个当主任的对你关心也少。”
“再说了,咱们是一个车间的兄弟,一点小东西,客气啥!”
“主任,我真……”项国武张了张嘴,脸上有些为难。
按理说,陈露阳送的东西他不该收,可要真再推下去,就显得生分了。
想起临出门前媳妇儿交代过:
“回去见了小陈主任,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愣头青,他要是给你啥,你就收下,那是人家一片心意。”
项国武挠了挠脑袋,脸上憨厚一笑:“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小陈主任。”
陈露阳笑着道:“谢啥啊,净唠见外的磕。”
他话头一转,眼神一亮:“对了项哥,你们那个再生橡胶研究怎么样了?”
一提到橡胶,项国武整个人都来了精神,眼睛里亮起光来。
“主任,现在再生橡胶已经研究到比较稳定的阶段了。”
“最早咱们是把废旧轮胎打碎,再掺进新料里混用,可那时候强度上不去,拉一拉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