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换了工艺,用化学裂解,再加二次硫化,把分子链重新拉顺,比以前均匀了快三成。”
“这样做出来的材料,拉伸强度、耐磨性、耐老化性能,都比原来有了明显提高。”
“现在橡胶厂已经在减震器工段上小批量试用。做出来的减震器耐疲劳寿命比过去延长了将近一倍,成本还便宜了不少。只要后面数据再稳一些,这条工艺就能大面积推广。”
听到再生橡胶问题的突破,陈露阳心里高兴,道:“厉害啊项哥,这么难的技术竟然让你给啃下来了。”
项国武谦虚的笑着摆手:“哪能光算我一个人的功劳,橡胶厂的同志们也出了很多力气。”
两个人寒暄几句之后,陈露阳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话锋一转:
“项哥,你在橡胶厂,除了再生橡胶这块儿,对油路软管这块儿有没有什么研究?”
“油路软管咋了?”项国武疑惑问道。
陈露阳于是把会议上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项国武听完,沉吟片刻,“我的想法是这样:”
“油管的关键是耐油、耐寒两头都要兼顾。”
“我们可以在配方里,往里层加点低温柔化剂,比如石蜡油和少量顺丁橡胶混炼,这样这即便零下三十度,管壁的柔韧性还能保持,不至于一折就裂。”
“至于杂质渗透的问题,外层必须改进。单靠新料不行,可以掺一部分我们正在试验的再生胶。再生胶分子链断点多,密实度高,反而能阻止杂质渗透。这样既能省料,又能加一道保险。”
说到油滤,他又抬了抬手:“黄主任说的没错,双滤系统成本太高,不现实。但我们完全可以在现有滤芯上动脑筋,加一层纤维毡,做成可更换式的前置滤片。这样不仅换起来方便,厂里改动也不大。”
陈露阳听了,登时眼睛里亮光大盛。
对上人了!
要不说之前项国武是橡胶车间的顶梁柱呢!
他说的每一句,都不是空喊口号,而是从配方、工艺、用户维护这些最实在的环节往下落。
既能立刻动手尝试,又符合厂里的实际条件,不需要等天上掉先进设备。
这正是陈露阳急需的、能马上派上用场的办法。
他心里那股子郁闷劲儿,像被拨开了一道口子,涌进一股子热气。
陈露阳赶紧又问:“项哥,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橡胶硬度偏差太大。新车试验的时候,误差一拉就直接影响整车的数据。你觉得这事儿,有没有招儿?”
项国武皱起眉头,沉吟片刻,语气缓了下来:“这确实难。再生料批次不一,硬度波动是老毛病。可也不是全没办法。”
他伸手在桌上比划着:“第一,可以在配方里增加一点硬度调节剂,比如白炭黑、氧化锌的比例,来稳定基本范围;第二,工艺上得卡死硫化曲线,时间和温度差一分都不行;第三,最好是把同一批次的料统一混炼,再集中生产,减少批间差异。”
陈露阳听得频频点头。
项国武说话直截了当,全是行家里手的门道。
每一点都说到关键处,既有思路,又有可操作的抓手。
跟项国武唠这些,他几乎不用多解释,一个眼神一个关键词,对方就能接上,能顺着往下分析。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一个接一个,从配方谈到设备,从工艺谈到检验,恨不得立刻抄起图纸就回车间开干。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但是俩人还是唠的意犹未尽。
“主任,我不敢说一口气全解决,但只要有实验条件,让我折腾一阵子,硬度误差压到±5度以内,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陈露阳忍不住猛拍一下大腿:“项哥!这话比啥都提气啊!”
话音还没落,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母探出头来,压低声音劝道:
“老二啊,太晚了,有啥事明儿再唠吧,别再耽误小项回家。”
项国武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愣了愣:“哎呀,都快十一点了。”
他挠挠脑袋,憨厚地笑了笑:“主任,我得回去了。媳妇儿还在家等着我呢。”
陈露阳也赶紧起身:“这事儿整的,唠唠磕还唠过点了。”
“项哥对不住啊,今晚耽误你休息了。”
“快回家吧,咱回头再唠。”
说着,陈露阳起身将项国武送出院子。
临到门口,陈露阳不放心问了句:“项哥,那你明天是回车间,还是继续去橡胶厂?”
项国武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明天来车间。”
“好,太好了!!!”陈露阳兴奋的搓搓手。
“兄弟们好久没看见你了,明天你回来了,大家一定特别高兴!”
项国武有些心事重重的冲着陈露阳笑了笑,转身迈出陈家小院。
走着走着,还能听见陈露阳在身后喊:
“项哥,慢点走!看着点道。”
第533章 抬不起头,低不下脸
晚上回到家,果然,家里的灯还亮着。
瞧见自家男人回来了,项婶儿披着外套出来给他开门,问道:“咋样?说没说?”
项国武眼神闪了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说???”项婶儿纳闷了。
“没说你咋这么晚才回来?你俩唠啥了?”
项国武把外套往墙上一挂,闷声道:“唠技术来着。”
“他先问我再生橡胶咋整,然后又问我对橡胶软管有没有研究,最后还问我明天去不去车间上班。”
项婶儿眼睛一亮。
“他真问你明天去不去车间上班?”
项国武点头:“对啊,送我出门的时候特意问我的,然后……我就没说出口。”
唉!
太难了。
项国武郁闷的脱了衣服上炕,关了灯,盖上被子。
今天他去找陈露阳,一是为了去报道,二也是去探口风。
这一年多,他天天在橡胶厂工作,搞联合研发。
现在再生橡胶总算研究出眉目了,橡胶厂技术车间主任李明奇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只要项国武同意,
橡胶厂就向机械厂要人,给项国武在橡胶厂,安排一个实打实车间主任的位置。
当车间主任……是项国武心里憋了多年的心愿。
可机械厂是他打拼起来的地方,真要转身离开,他又舍不得。
所以,今天项国武去找陈露阳,就是想侧面探探陈露阳的口风。
但是没想到,没等张口呢,就被陈露阳拐到橡胶生产上了。
“媳妇儿,你说咋整好。”
项国武把媳妇儿搂过来,叹了一声小气。
虽然他跟陈露阳说好了明天去车间,但是他对这件事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一年多没回去了,车间大变样。
曾经跟着他干活的的董满贵、孙建波这些人,如今都成了车间小组长,各带几十号人。
自己回去算啥?
他没法领导他们,他们也没法领导他。
抬不起头,低不下脸,最是尴尬。
项婶儿倒是很平静。
她枕在自家男人的臂弯里,打了个呵欠,困恹恹道:
“有啥咋整的,咱们这个小主任可比你有心眼多了。”
“他既然能主动问你,来不来车间上班,那就是心里对你是欢迎的。”
“只要他欢迎你,其他人的看法不重要。”
项国武听着媳妇儿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我明天上班咋整?就是……诶呀,你也知道我好久没去单位了,就心里别扭。”
项婶儿困困的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真是白长这么一副大个,心思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这也别扭那也别扭。”
“你就该说啥说啥,该打招呼打招呼,有陈露阳在,他不会让你太难做的。”
“睡觉吧。我今天可是累坏了,啥事明天再说。”
项婶儿说完,又在项国武的臂弯里蹭了两下。
屋里冷冷的,但是炕头热热的。
项国武的身上像个大暖炉,熏的人热乎乎的。
很快,项婶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心思细腻的项国武,瞪俩眼珠子看天花板,看了不到两分钟,脑袋一歪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
第二天,项婶儿照例从睡梦中醒来,刚要穿衣下炕做饭,就被项国武一把拉回被窝。
接着,就是一顿嘿嘿和咻咻。
夫妻俩都快小半个月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躺在一块,小感情蹭蹭的就是往上窜。
等到窜完了,项国武搂着媳妇儿在炕头上补觉。
“诶呀,腿拿开,死沉的。”
项婶儿把项国武的大腿从身上推下去,起身就要穿衣服下炕。
“再躺会儿。”项国武搂着媳妇儿不撒。
“再躺着一会儿你就吃啥喝啥!”项婶儿嗔道。
“我一会儿去食堂吃,你也去食堂吧,咱俩早上不做饭了。”项国武道。
“嗯?你不怕看见别人了?”项婶儿好奇的扭过头,看着自家老爷们儿。
“其实也怕,但你都跟我说了,让我该干啥干啥,该说啥说啥,我就听话呗。”